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章 四人湊一桌麻將(三合一):這次是真回來了

2026-05-28 作者:來那

第20章 四人湊一桌麻將(三合一):這次是真回來了

夜深了。

阮·梅坐在桌前,蘸著墨水寫完最後幾個字,將纖細的筆桿置於筆架上,輕啟朱唇,吹了一吹紙上的娟秀墨跡,靜靜地等待風乾。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寫好的信塞進信件裡,這封信明天將會在信差的手下先她一步抵達家鄉父母的手中,告訴他們闊別三年的女兒即將歸巢的好訊息。

縱然在羅浮待了三年,她依然還是那個嗜甜如命的女孩,想念外婆親手做的青糰子。

哪怕成為了【天才俱樂部】81席,坐在了這個高處不勝寒的位置,她的品行也始終沒有發生分毫改變。

“……已經這麼晚了嗎?”

阮·梅抬頭仰視窗外濃郁的夜色,那一輪人造月亮散發著熹微的光芒,只可惜,羅浮的夜空沒有點點亮麗的星辰作伴,顯得月亮孤獨而落寞。

她慢步回到書桌前,忽地一怔,桌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手帕,精巧橘黃,是小孩子喜歡使用的款式。

而在手帕上,本來被烙出一塊顯眼黑斑的地方,不知被誰繡上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粉紅梅花。

針腳蹩腳極了,能看得出來刺繡之人竭盡全力想要繡好每一針一線,但最終還是敗在了細密繁瑣的針線活下。

阮·梅單手掩住上揚的唇瓣,扭頭徑直看向屋內的陰影處,神色恬淡,但倘若細看,圓潤的眼底已經泛開了代表著喜悅的細微波瀾。

她張了張口,本該質問的話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而是放輕語調,像是怕驚擾了甚麼,換了一個問題:

“你甚麼時候學的刺繡?”

來人邁開腿腳,步子不徐不疾,緩緩走入檯燈照耀的暖色燈光範圍內,露出阮·梅再熟悉不過的一張面龐。

新手的針線活被某個小丫頭委婉嘲笑了,應星又沒辦法為自己反駁,只有誠實回答:“在奧博洛斯的肚子裡。”

那時他偶然碰見了一隻有毒蟲屍,殘存的血液還附帶有極強的侵蝕性,觸景生情,回想起自己當初借了小姑娘的手帕,結果不小心烙了個洞,至今未還。

應星急中生智,當即抽了蟲子身上最香的觸鬚當作絲線。

雖說鐵匠從小到大沒碰過針,之前乾的都是打鐵這些粗活,但有言道,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坐在橫戈百米的蟲族殘軀上,翹著一根小拇指,照貓畫虎,繡了個七七八八。

當然,在從小學到大的刺繡大師面前,純屬是班門弄斧了。

應星梗著脖子明知故問:“不好看?”

阮·梅不怕蟲,只是攢著手帕,哭笑不得:“應星,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他們倆人皆是。

她揮了揮手,闊別已久的青年坐上椅子,將一盒精緻的糕點推了過去。

“撒了椒鹽的青糰子?”

應星鼻翼翕動,斬釘截鐵道。

“不錯。你的嗅覺何時如此敏銳?這是金人巷食樂坊的糕點,和我外婆做的味道有幾分相似,所以我經常會買來吃。”

屋內的氣氛異常融洽,無言的默契在空氣中交響流轉,阮·梅的淡然氣質也感染了應星,讓他沒之前看到照片時那麼焦躁鬱悶了。

他在觀察兩指間撚著的青糰子,自己能這麼快分辨出來,無非因為在貪饕行者的三維嗅覺系統裡,阮·梅本人已經被青糰子的冷淡糯梅香給浸透了。

就是自己在貪饕胃裡待久了,習慣性用鼻子認人這一點得改,否則不就成諦聽了?

阮·梅看著他一如初見的意氣面龐,應當沒在貪饕的胃裡受摧折,一抹淺淺的笑意在精緻的臉上盪漾開來,道:“銀髮的你,原來是這幅樣子。”

應星不愛照相,比較看重個人隱私,所以在外幾乎沒有流傳過甚麼真人照片,這也是阮·梅第一次看到他原本的樣貌。

他只是坐在那裡,舉止優雅但又速度極快地往嘴裡送東西,一頭漂亮的銀髮披在腦後,昏暗的檯燈打在眉骨至高聳的鼻樑間,卻被清晰地分割了一半的光和影,唯有紫色的暖眸依舊璀璨動人,搖曳著純粹的喜悅與歡欣。

被甜食滋潤了的應星哥隨口問道:“是甚麼樣子?”

阮·梅謹慎地挑著腹中的形容詞,也不知是不是女性的第六感起了作用,直接一語中的:“黑髮的你更加冷峻,像一個無拘無束的劍客;銀髮的你……更溫柔一些,才是個有牽掛的人。”

應星將他被迫染髮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解釋道:“我早已將那個絕滅大君的本源之力消化完畢了——用‘消化’這個詞是不是不太妥當——總而言之,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後來趁著奧博洛斯吃下一頓的功夫,我從祂張開的大嘴裡溜之大吉,卻沒想到一晃眼,外界已經過了三年……”

他三言兩語簡化了自己的這段傳奇經歷,對於模擬器系統加身的天才而言,有些時候,結果比過程重要得多。

阮·梅嘆息道:“我同樣在羅浮待了三年,不分白天黑夜,研究你留給我的課題。”

應星止住了咀嚼的動作:“阿阮,我沒打算把難題留給你。”

他一開始是打算丟給丹楓,自己再從旁引導輔助,研究個幾百年,總能有所收穫。沒成想,神通廣大的81席天才直接用她的大手改變了一切,讓應星心裡怪不好意思的。

“我有生物學的天賦,有你備好的樣本,有龍尊的大力支援……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當我的實驗終於成功的那一剎那,【智識】的瞥視,終而降臨到了我的身上。”

“嗯。恭喜。”

應星直覺阮·梅可能沒那麼高興,這不奇怪,“天才俱樂部會員”放在常人身上,算得上是祖墳冒青煙的天大榮譽,然而,大部分天才寧願把這張代表著無數麻煩的邀請函丟進垃圾桶裡,然後繼續埋頭鑽研他們的實驗研究。

身份不過一紙浮名,在實力至上的科學領域,它一文不值。

想當初,【智識】的瞥視倏然落在了朱明仙舟之上,懷炎將軍率領一眾親信,親自敲開了一間小作坊的大門,迎面就是一陣灰撲撲的煙塵。

將軍大人屏息凝神,兩條粗壯的胳膊摸索了好一陣子,輔以軟聲誘導,才終於從角落裡揪出一隻狼狽的花臉小孩兒。

14歲的應星因為營養不良,體量極輕,整個人掛在一條健壯的麒麟臂上,懷裡抱著一支發黑的短劍,失神地喃喃自語道:

“沒了,都沒了……我好不容易積攢的……都燒沒了……能重來一次嗎?”

老爺子定睛一瞅,那封被銀河庸眾追捧至高的邀請函,此時像一張墊腳的廢紙,被這小子鬆鬆垮垮地別在了褲腰帶上,估計本人囫圇一接,轉頭就七手八腳地處理火災去了。

“……”

誰也不知道當時的懷炎將軍是抱著何等複雜的心情收了這個徒弟。

“你發的訊息,我都看了。”

應星一想起那兩尊疑似故人的大神就感到如鯁在喉,艱難啟齒道:“應……刃,他現在在哪兒?”

“燧皇把他帶了回去,安置在你的工坊裡,那些小歲陽智商不高,也沒發現二者的區別。”

“這樣也好。”

應星點了點頭,用肯定的語氣道:“你要離開羅浮了。”

阮·梅嗯了一聲,星際和平公司和其他宇宙勢力已經或多或少知道了新任會員的情報,她不能在羅浮久留了,否則可能會讓外界產生一些誤解,對自己的家人們不利。

當然,最重要原因是,她守望的那個人,已經回來了。

阮·梅的家鄉是一個被【豐饒】賜福過的世界,和仙舟聯盟有過一些聯絡,但她不是仙舟人,如果不是為了償還應星的人情,少女定然不會孤身一人踏上羅浮的地界,還一待就是待了三年。

在這裡,她性子內斂,不會主動結交朋友,但周圍的人對她倒是頗為親善,算是給天才留下了不錯印象。

“如果有機會,我還會回來拜訪你的。”

“隨時歡迎。如果以後餘清塗約了我,我也讓她把你拉上,不能光我一個人試酒,你也得好好嚐嚐她做的那些五花八門的雞尾酒。”

“如此的話,我欠你的人情就算是還清了。”

應星半開玩笑道:“何止,我可能還要倒欠你。以後要是有甚麼需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儘管開口吧。”

他站起了身,準備回工坊去見識一下所謂的應刃,明天一大早再去持明族偷窺一下剛破殼沒幾天的龍寶寶,要是丹楓和下人不在,還能玩一玩那隻奶糰子。

不玩白不玩。

“阮女士,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隔著一扇安置了遮蔽陣法的木門,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應星剛想開門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中,暗道一聲不好。

緊接著,伴隨著陡然響起的清潤男聲,絲絲縷縷飄進鼻腔的是一陣雨後清冽的蓮香,蒸氳在無邊的夜色裡,氣味很冷,卻偏偏還糅雜了一道微不可聞的甜絲奶香。

是丹楓。

……持明族的小孩兒出生也要喝奶嗎?

應星幾乎轉眼間就記住了這股極具特色的氣味,一邊在心裡吐槽不愧是新上任的奶爸小龍男,一邊找了個隱蔽的房梁躲了起來。

這個時候現身太尷尬了,他怕自己看到丹楓的帥臉後忍不住一拳打上去,拽住這傻子的衣領質問他為甚麼給好大兒起了這麼一個名字,聽得他胃裡直犯痛。

“請進。”

丹楓走進屋內,耷拉著薄薄的眼瞼,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阮女士,您確認明天就離開嗎?”

“我認為我說的很清楚了。”

“我明白了。我已經安排人備好船隻,保證將您安全護送回到家鄉。”

“有勞了。”阮·梅似乎知曉應星心中所想,佯裝不經意問道:“丹恆呢?”

“小恆已經睡了,嬰幼兒睡眠時間長,有下人照看,無需擔心他的起居飲食。”

“丹楓閣下,我有一事不解,您當初為甚麼給他取名為‘丹恆’?”

恪記丹心,守之以恆……這守的,到底是一顆丹心,還是其他之物?

“……阮女士,他是由我一人基因培育的孩子,也是仙舟聯盟五大持明族期盼已久的新生後代。”

所以,在丹恆的身上,丹楓也不過一介俗人,就像所有初為人父的家長,剋制不住地往孩子身上寄託了自己難以實現的期待。

他從小在龍師的教導下成長,早早地交託了持明族未來的重任。少年時候課業繁重,成年之後又深陷於族中事務,很少與人社交,鏡流,景元和白珩他們幾個,已經算他社交圈子裡僅剩不多的幾個至交好友。

“而就在三年前,七月十九日,我在炎庭君的囑託下,前往將軍府和朱明來的天才相識相知。當時為了不打擾將軍的談話,我還特意使用了雲吟術偽裝身形,卻沒能瞞過應星的眼睛。”

後面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應星的每一個選擇都在出乎他的意料。

這樣的人,生來就該處於萬眾矚目的光芒下,而不應為了本不相干的持明內務以身犯險,遠赴異地,迷失在星神的胃裡,徹底失去聯絡。

他因此收穫了另一位天才的傾囊相助,還為持明族得來了一個寶貴的新生人口,可是……可是……

羅浮龍尊要付出的沉重代價,卻是友人不在身邊的整整三年光陰。

這個時間還可能更久,丹楓雖知天才不可能如此草率隕落,總忍不住自責,自己為甚麼當初要把持明族的困境同他訴說?

沒人教過他該如何解決心靈的困境,丹楓想出來的唯一辦法就是等,一直等。

如果這一世的他陷入龍狂,蛻生轉世,那就輪到他的下一世,再接著等。

“我會等他回來,以龍心起誓,這便是‘守之以恆’的含義,不僅是對小恆將來的告誡,也是對我自己的告誡。阮女士,不知你對這個答案是否滿意?”

“也許,你不該問我滿不滿意。”

阮·梅倒了兩杯熱水,餘光掃向房樑上猶如蜘蛛倒掛的某位當事人,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丹楓端起杯子,眼角卻瞥見了桌子上的青團糕點。

這盒子糕點是他中午差人送過來的,今晚怎麼就全空了?

根據他往日的觀察,阮女士雖然嗜好甜口,但一天至多會吃上一到兩個,不可能如此狂放不羈。

而且,阮女士對面很少使用的椅子,似乎才被甚麼人挪動過。

丹楓留了一分心思,借用喝水的功夫,抬起一對敏銳的眸子,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怎麼了?”

丹楓擔心她的屋裡進了賊人,也不掩飾了,起身作勢要檢查屋內的每個角落。

應星感到了微微窒息。

丹楓啊丹楓,你是故意的吧?

要不他現在就從房梁跳下去,抬手和對面打招呼:

“嗨,丹楓,我回來了。你剛才說的掏心窩子的話,我也都聽到了。哎嘿,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懷疑對面會當場惱羞成怒,劈頭蓋臉就是一個“蒼龍濯世,我的朋友。”

然後阮·梅也不用休息,一晚上光看他倆好友反目互毆了。

眼看丹楓的身影離他越來越近,應星遠遠瞅見阮·梅坐在椅子上,一邊淡定喝茶,一邊在丹楓背後給他比了個手勢,意思是如果不想暴露,就用相位靈火傳送走。

是了,緊急關頭,應星迴想起來,阮·梅把自己交給她的相位靈火碎片塞進應刃體內了。

反正他早晚要去見應刃一趟,這樣直接傳送也省時省力,他索性掐了個手訣,轉瞬間消失在了房樑上。

丹楓找了一圈,一根可疑的頭髮都沒摸著。

他倒也沒多想,只命令守衛加強了戒備,務必要保證天才俱樂部81席的人身安全,他接下來還有其他要事。

工造司。

屬於老大的工作室內漆黑一片,歲陽都進入了休眠狀態,應星傳送回了自己的快樂老窩,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動了動身子,胳膊卻突然碰到了甚麼東西。

應星猛地扭過頭,一對同樣漂亮的紫寶石眼珠和他對上了視線。

差點忘了,這裡還有一個“人”。

“你好。”

過了半晌,應刃才幹巴巴地回覆:

“……嗯。”

這延遲確實有點太大了,連人機都不如。

應星摩挲著下巴,一點也不害怕,對著椅子上木訥的人偶左瞧右瞧,幾乎每個部位都上上下下摸了個遍,不禁感慨:

阮·梅的資料轉移技術可能馬馬虎虎,但生物複製技術是真的好啊,除了髮色,跟真人簡直是一模一樣。

聽她說還能轉移應星自己的意識進去,就相當於一個第二軀殼。

他心底最後的那點複雜之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屬於科學狂熱分子的興奮之情。

阮·梅明天就要出發了,自己要不要先試試能不能順利轉移自己的意識,免得售後問題難以保障?

應星說幹就幹。

“呼……”

……第一感覺是顛三倒四的恍惚,頭腦發沉,四肢也不聽使喚,但習慣後一切正常,不愧是81席的得意之作,幾乎和他本人身體的操作沒甚麼兩樣。

應星剛想站起來走兩步,工作室的大門猛地一開,一個咋咋呼呼的粗嗓門率先闖進了屋內:

“老子真就搞不懂了,就你這個沒用的人類,憑甚麼把我們燧皇老爹吊死了不放!”

“他今天又出去散心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明天管理歲陽的活又得我來幹,*歲陽粗口*,那群小東西都不怕我了,可惡,老子可是燎原的孤高啊……”

“仙舟人不是有句話叫——食物誠可貴,自由價更高,要不我找個機會……嗷嗚?!”

顯然,這是某位大爺藉著夜深人靜,跑到與應星本人有九成相似的人偶面前大吐苦水來了,結果被現場的兩個一模一樣的“資本家應星”嚇得叫出了聲,像是被人一腳踩了尾巴。

應星本人的意識寄宿在應刃的軀殼裡,雙手交疊,懷裡抱著一把斷水劍,目光沉沉地盯著歲陽,皮笑肉不笑:

“哦?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我給你升級一下合同,把你的用工期縮減到六百年?”

尾巴大爺下意識接上了一句:“好啊,等等,你是誰?!”

他記得應刃根本說不了這麼長的句子,平時頂多用一些沒頭沒尾的語氣詞,比神智懵懂的小歲陽還不如。

“你猜?”

尾巴看向旁邊另一具裝似假寐的銀髮人類身體,哪裡還不明白事情原委,氣不打一處來,就要一尾巴打過去:“你小子,找死呢!”

應星見招拆招:“試圖毆打老闆,再給你的合同加上兩百年,七百九十七年,一年都不能少。”

尾巴大爺氣得腦袋都冒煙了,但這人又像是剛從險境回來,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還是他們老爹心心念唸的追隨者,大爺只能啐了一口,算自己今晚倒黴,罵罵咧咧地就要離開。

“別走了,尾巴,和我講一講這三年裡發生了哪些事情吧,燧皇最近怎麼樣?”

“老子和你沒甚麼話好說,問你那些朋友去。”

“我是走正常手續進來的,估計等到明天一早,六御就會通知他們我回來的訊息了。所以我還沒和他們見過面,而且就算我問了,他們也不一定會說。”

應星雖然有一身底牌,但自認是個遵規守矩的正經人,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就像老爺子當初教導他的,“從心所欲,不逾矩”,這才是為人的最高境界,而不是仗著本事胡作非為,視規則法度為無物。

尾巴大爺正想說甚麼,忽然耳朵一豎,露出一個壞笑:“想聽他們的真心話?那還不簡單。”

“工坊來人了?”

應星站起身準備去看看,卻被尾巴按著肩膀坐了下去。

他一頭霧水,尾巴卻嘿嘿一笑,苦口婆心地勸他:

“哎呀,應星,你既然已經到應刃體內了,不如先別急著回去。如果老子沒猜錯,這麼晚了,來的應該是你那幾個朋友。你不想看看,他們對著你這一具無情無慾、卻十分似你的人偶,會做出哪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大直男應星甩開他,絕不上當:“我不感興趣。”

“嘖,你們人類就是道德負擔多!你要是能聽聽那四人的心裡話,有的放矢,他們鬱結了三年的心結不就可以輕易解開了嗎?”

很有心理醫生潛質的尾巴大爺嘴上說著煩人,實際行動上卻又是另一番態度,當場瞬移到了門外,衝著走廊裡鬼鬼祟祟的景元大喊了一聲:

“oi,白毛小子,又來了?”

景元討好地笑了笑:“這不是白天事務繁忙,只能抽晚上過來和應刃哥聚一聚了嘛。”

尾巴火速推著他到了工作室門前,刻意抬高了音調:“那你們好好聊,老子守在門外,不打擾你們了。”

應星暗罵了一聲,他對意識轉換的操作還不熟悉,緊急切回去容易出岔子。

尾巴也不給他留一個反應時間,應星慌手慌腳,腦子一抽,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尾巴那番話的潛影響,開啟了牆後的暗室,把銀髮的自己塞了進去。

然後飛快回到椅子上坐好,剛要出聲,就因來人的外表和氣味而一晃神,錯過了坦誠相待的最佳時機。

月光透過窗紗傾瀉了一地,來人的身體輪廓都清晰可見,昔日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少年,如今已經有了一個成年男性的雛形。

等他離得近了些,俊美的五官愈發明朗,少年長身玉立,束著一頭蓬鬆的白色長髮,垂下一條紅絲帶,活像一隻精壯的大貓。

他還穿著一套修身的雲騎外衣,顯然是沒來得及更換,就急著和他的應刃哥見面。

應星的鼻翼動了動,捕捉到了對方身上仍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羊奶香。

哼,熱浮羊奶,將軍還真是從小喝到大啊。

“應刃哥,我來懺悔了。”

景小元雙手合十:“我今天吃了三盒小籠包,兩碗大米飯,一盆脆皮仔豬,陳婆豆腐,蒜苗五花肉,蜜汁叉燒,紅燒乳鴿,白灼菜心……我有罪,請懲罰我。”

應星:……這小子,過了三年怎麼還是這副德行。

貪饕命途給你走得了。

他不知道景元和人偶平時的相處模式,粗劣地模仿著星核獵手的高冷調調,發出了一聲酷酷的“哼”。

“好吧,其實我只是想找藉口來看看你和應星哥的工坊而已。”

景元嘆了口氣,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我還記得三年前,也是在這裡,應星哥哄著我睡了午覺,他的身體像火爐一樣,暖烘烘的。”

“不過如果是應刃哥,相比起來就有些冰涼了。畢竟嚴格意義上,你也不算一個活人,但是,我……”

景元突然站了起來,在應星一臉懵逼的注視下走來走去,像是陷入了一場人神交戰的糾結。

最後,他一下子站住了,像是下定了決心,緊張地走了過來。

就在應星疑惑這小子要幹甚麼的時候,景元張開了雙臂,一把抱住了他。

“對不起,我……”

由於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景元又長高了不少,一錯位,應星的腦袋被迫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柔軟的觸感緊緊貼著,壓得他差點喘不動氣。

應星一臉菜色,這小子,搞甚麼鬼?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暴露了!

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一股和丹楓如出一轍的奶香氣透了過來,景元難道也抱過丹恆?

頭頂傳來一陣低低的喃語,在應星的耳邊沙沙震顫,到後面染上了幾分剋制不住的哭腔:

“哥,你快回來吧,我現在成了獨當一面的雲騎驍衛,大家都誇我做得好,騰驍將軍也覺得我能堪大任。只有你,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唉。”

應刃是個純傻子,不會做出任何反應,但應星就是忍不住了,試探著抬起兩隻手臂,猛然環住了景元的腰身,回抱了這個混小子。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然後欣喜若狂:“太好了,應刃哥,阮小姐給你的系統升級了?”

景貓貓抱著他蹭來蹭去,就在應星準備把真相說出口時,尾巴突然破門而入:

“喂,你們好了沒有?又有人過來了。”

景元疑惑:“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過來?是誰呀?”

尾巴大爺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是你小子的師父,那個白髮的瘋女人。”

景元驟然一驚,從應星身上跳了下來:“糟了糟了,要讓師父知道我晚上不好好待在家,跑到應星哥的工坊,她明天指定要向將軍參上我一本!”

他又不能從大門逃跑,否則迎面就要撞上師父,“對了,還有窗戶!”

急得火燒眉毛的少年忙不疊去開窗,結果窗戶像是牢牢粘在了牆上,工坊早就經過了改造,只有正門可以進出,以防小偷和賊人。

“怎麼辦怎麼辦!我該躲到哪兒!?”

這房間裡一覽無遺,壓桿沒地方能隱藏身形,應星實在看不下去,刷的一下站了起來,推了他一把:“到牆後的暗室裡去。”

這催促的語調和不耐煩的語氣實在太過耳熟,景元愣愣地哦了兩聲,急得一片空白的大腦下意識照做了。

牆往兩邊伸縮,後面果然還有一個小房間,他曾經和師父還進來過,門縫合上,幽閉的環境給他帶來了一絲安全感,但景元還沒松上一口氣,整個人又僵在了原地。

等等,剛才是誰在和他說話?

尾巴把鏡流帶了過來,一開啟門,正準備狠狠嘲笑那小子的狼狽樣,結果卻沒看見半點人影。

“唉?”

鏡流不理會,把它毫不客氣地關在了門外,走過去坐在了應星的對面。

她也不先開口,只是悶頭喝著她帶過來的烈酒。

枯坐了好一會兒,她才說:“當初,我和丹楓比武。我說過,我會等你拔劍與我切磋的那一刻。但沒想到,你這一等,就讓我等了三年。”

如果說景元在應星這裡的氣味算是溫和,那麼鏡流就有些嗆人了。

像是一壺冷冰冰的酒,不好聞,也不好吃。

這也在所難免,鏡流已經是個一千多歲的長生種老人了,比不得景元那種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更有嚼勁和韌性……咳咳,剛才他是不是產生了一些奇怪的念頭?

應星正思考著要不要將這個破能力關掉,又聽見鏡流說:“景元他很想念你,畢竟是個孩子,受不了分別。但我……我已經見證過太多生死離別了。”

“得知你生死不明的訊息,我當時就有一種隱約的預感,可能我真的快要大限將至了……可是,在那一天晚上,我和丹楓痛飲了你送我的那壺酒後,第二天,這些症狀又全部被壓制住了。”

“後來我問了阮小姐,才知道這酒的功用之強大。應星,你把好東西都送給了我們,我受之有愧。等你回來,我們堂堂正正地比上一次吧。”

鏡流顯然醉得不輕,匆匆撂下這些話,正要離開,門外又傳來了動靜。

“呦,是你呀,狐人。”

“尾巴大爺,好久不見!你別盯著我的尾巴看了,小心應星迴來了揍你!”

“切,誰讓你們狐人的尾巴最好吃了……”

鏡流握緊了劍,這隻可惡的歲陽,一直都在惦記著白珩的尾巴,但她沒有立刻衝出去,全因之前白珩對她耳提命面,不許她再喝酒宿醉,回憶往事,以免心態不穩,墮入魔陰。

若是讓白珩發現她在應星的工坊裡偷喝小酒,又少不了一陣嘮嘮叨叨。

鏡流飛快站了起來,徑直向牆後的暗室走去,比起有如無頭蒼蠅亂轉的景元,成年人做事可聰明多了。

應星沒來得及攔住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給景元畫了個十字。

一路走好。

果不其然,鏡流一開啟門,躲在門後偷聽的景元當時就立正了。

“……”

師徒二人大眼瞪小眼,景元踉蹌後退,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笑的比哭還難看:

“哈哈,師父,晚上好啊。”

鏡流關上了門,聲音陰沉得能擠出水來:“景元,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

景元嚥了一口唾沫:“師父,我不是故意的,誰讓應星哥的暗室設計是單向的,裡面可以聽到外面的動靜……”

師徒二人還沒來得及算賬,白珩已經走進了房門,一屁股坐在了應星的對面。

鏡流暫時先不和景元計較,趴在門後細細聽著,景元雖然腹誹師傅雙標,但也耐不住好奇湊了過去。

“應刃啊,你說,應星他也太難找了吧,我這三年去了不下幾百次,一次都沒碰見。我們兩個人的默契,真的有這麼糟糕嗎?”

白珩心態樂觀,和景元一樣,都堅信應星肯定會在某個時間段回來,大不了再多等上他幾年。

“對了,今天我從紐特比因星系回來,又碰上了那夥討厭的市場開拓部。應星,可千萬別把你的金人專利賣給他們!”

應星聞著空氣裡噼裡啪啦的電火花香氣,乖乖人機回覆:“好的。”

白珩忿忿不平道:“公司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狗,還有還有,他們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呀,甚麼巴蘭扎熔爐的合作,是指你當年把一船用不著的廢鐵送給他們處理的事情嗎?這也算合作?!”

應星:“不算。”

“而且我瞭解到市場開拓部的主管似乎盯上你了,不從你嘴裡咬下這個專利,他在董事會的大選裡就討不著好。我現在每天都搶著上崗,和市場開拓部的傢伙比賽看誰能先找到你。哼,獲勝者一定是我金牌飛行士白珩!”

應星:“嗯。”

白珩敏銳的狐貍耳朵一動,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尾巴大爺的欠揍聲音叕響了起來:

“喲,羅浮的持明龍尊大駕光臨,怎麼不去奶你們家孩子,來我們這破地方幹甚麼?”

“和你無關,歲陽。”

白珩眼珠子一轉,心想,丹楓明明得了個好大兒,卻又端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似的,她真是看不慣一點兒。

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就讓他白珩姐好好給這小子上一課!

白珩悠悠然地在房間裡尋找著掩體,眼睛一亮,走到牆後的暗室前,推門而入:“不如就躲到這裡,等到丹楓進來之後,我就出去嗷一聲,然後……嗷!!!”

白珩被門後的兩個大活人嚇得當場炸了毛。

景元趕緊捂住她的嘴,把白珩拉到了門後,又小心翼翼關好門,白珩看著師徒兩人熟練的動作,腦子有點宕機:“你們這是……”

“噓,小聲點。”

於是,等到尾巴帶丹楓進來,一眼看見了空空如也的房間。

他頓時懵了:“人都到哪兒去了?”

丹楓瞥了他一眼:“甚麼人?”

“……沒甚麼。”

尾巴沉默了一下,決定不把真相告訴這個鼻孔對人的人類小子。

應星心想,這四個人加一起,都能編個隊了。

丹楓坐到應星對面,沉聲交代道:“阮女士明天就要離開羅浮了。”

“她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能給予的只有一個無力的承諾。而且……雖然確實有了一位新生兒的降生,但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持明族的問題。阮女士也意識到在持明族生育困境的背後,或許有命途因素雜糅其中。”

而且很有可能,與那位已經隕落的繁育星神有關。

阮·梅透過改變持明族生育規律的方式,另闢蹊徑,繞過持明卵,改用尚且具備繁育力的上古龍裔的龍蛋,成功培育出了一個健康的後代。但這種方式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太過龐大,必然不是長久之計。

但光是這一項功績,就足以讓丹楓在持明族內部風光無限,那些質疑他心狠手辣、不配族長之位的聲音在一夜間銷聲匿跡。

“可是……我沒帶過孩子,我不知道該怎麼教導小恆。”

丹楓的眼中難得閃過了一絲手足無措的迷茫:“我不想變成另外一個龍師,也許……他可以有成為龍尊以外的選擇……我……”

精緻的眉眼糾結在一起,應星實在看不下去了,抬起右臂,忽然點在了丹楓的眉心,化開了其中凝結不展的憂鬱。

“想做就去做吧,龍尊大人,這麼優柔寡斷,難不成真想讓我給你帶孩子?”

丹楓怔怔地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來,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應刃怎麼會說出這樣的長難句?他連多說一個語氣詞就難得跟登天一樣。

丹楓寧願相信這話是自己的幻聽,可是眉心的觸感又騙不了他。

他猛地一甩衣袖,想要奪門而出,找個地方冷靜冷靜,結果大門打不開,尾巴從外面上了鎖。

應星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熱鬧,他倒要看看,頂天立地的龍尊大人,甚麼時候願意承認事實。

丹楓不敢去賭那個機率極小的可能性,更不敢偏頭去看應刃臉上的表情,大步走到暗室前,猛地一拉,門後的三人像是站軍姿一樣立在了原地。

其他兩位女士都不願尷尬開口,景元只好僵硬抬手打了個招呼:

“哈哈,好巧啊,丹楓哥。”

同樣的,丹楓整個人也僵住了。

肉眼可見的,大青龍白皙的面板暈上了淡淡的粉色,從脖頸一直蒸到頭頂。

就在他要施展蒼龍濯世的時候,從背後猛地傳來了一陣肆意張揚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們……哈哈哈……我不行了……”

應星拍著大腿笑彎了腰,笑得直喘不過氣來。

那不帶一絲掩飾的笑聲,像是一陣從星星深處吹來的熱風,穿過漆黑的茫茫樹海,使得窗外的葉子都簌簌地響了起來,泛起心尖上的甜蜜漣漪,掠向羅浮的高空。

直到所有無望的等待、所有悔恨的過往,都盡數消散在了這喜別重逢的無限歡樂中。

“你們,真是給我準備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歡迎儀式啊。”

————————

玩梗致敬了星爺的經典喜劇電影《九品芝麻官》,喜歡喜劇的寶寶可以去試一下,裡面特別多的名場面!

尾巴拿了MVP,應星是躺贏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