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一次妥協，便是無盡利用
林淺適時暈倒，老夫人打算要她私庫鑰匙的話到了嘴邊，硬是沒來得及開口。
“老夫人，這……”
“先抬回去，等她醒來再說。”
不急，林淺說的對，皇帝必然不會虧待他們，喪葬費絕對不會少。
至於兒媳婦的嫁妝，哼，等她去了庵堂，不還全部屬於顧家，她一個寡婦在庵裡清修，哪裡需要銀子？
回去自己院子後，林淺睜眼，現在的她還不能跟顧家人撕破臉，等一個月，一月之後所有賬一併清算。
躺在熟悉的床上，林淺悠悠睜眼。
“夫人，您醒了？”
兩個丫頭湊到她身邊，兩人皆是雙眼通紅，滿臉悲傷，尤其杜鵑，不知道一路上到底掉了多少淚，現在兩隻眼腫成核桃。
“我怎麼了？”
林淺揉著腦袋，裝腔作勢，侯府還真沒把她當回事，人暈倒了也只是讓丫頭攙扶回房，府內大夫呢？死了？
哼！
“夫人傷心欲絕，暈倒了。”杜鵑特別能理解林淺現在的感受，她也幾次傷心的差點暈倒。
心愛的人變成死屍，任誰也沒法當無事發生。
“哦~”林淺拖長尾音。
嬤嬤端來一碗熱參茶，“夫人趕緊喝點參茶提提氣，身子重要，可不能太過傷心。”
老嬤嬤也傷心，她家主子年紀輕輕就要守寡不說，身下還無一子半女，夫家不慈，整日惦記夫人嫁妝，以後的日子可怎麼熬？
想想她都替主子不值，小姐當年選誰都比姑爺好，起碼不會成親當日便離開，洞房都無，讓她成為整個京城笑話。
誰家好人成親三年還是完璧？
就這老夫人也好意思陰陽怪氣小姐三年無所出。
她出一個看看？！
林淺溫和的看著嬤嬤，前世只有她對她真心，處處維護她，最後卻因為得罪楊如玉，被毆打致死。
等她趕到時，嬤嬤只剩下屍身。
林淺接過參茶喝了幾口，“外頭怎麼樣了？”
“還沒個章程，亂的很，府裡已經掛白，主子也該起身換身衣裳，靈堂設好，便要開始守靈。”杜鵑說著，忍不住再次落淚。
這次為自己哭，她這輩子完了，只能跟著夫人熬一輩子。
只有死訊，說是屍體未曾找到，所以棺材裡只能裝些顧懷錚往日衣物。
守靈？
“我身子還很不適，此事不急，你們兩人下去吧，嬤嬤留下伺候就好。”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吩咐嬤嬤，現在沒時間跟他們虛擬偽蛇。
兩人也沒多想，他們也沒心思多想，傷心之餘便是替自己憂心，沒了男主子，前程堪憂。
“夫人？”
林淺一把抓住她，嬤嬤打小照顧她長大，以前是伺候孃的，她出生後，娘擔心其他人伺候不周，專門派她到自己身邊。
“嬤嬤，你現在去國公府，將府裡護衛叫來，讓他們偷偷過來，別走正門。”
走正門，管家定會攔著。
成親次日，婆母便以她兒子不在家，她院子裡有外男影響名聲為由，讓她把這些人全攆回國公府。
名聲事小，他們怕這些人是真，個個武功高強，有他們在不好對付。
“小姐？”
林淺緊緊攥著嬤嬤的手，“現在侯府，我能相信的只有你，除了護衛，嫁妝鋪子所有賬目全部要查，你回去後跟管家說，讓他派人調查我名下所有鋪子，這些年，顧家應該沒少佔便宜。”
“杜鵑他們？”
“丫頭大了，有自己的心思難免。”
嬤嬤臉色一變，“小姐，你是說……”
“我甚麼都沒說，趁著現在侯府辦喪事亂的很，趕緊出去辦事，等喪事完成後，我們所有人想出門怕是艱難。”
顧家到時候不會再顧忌她任何，一句“寡婦必須守節”便能將她打發。
“悄悄兒的，別讓人瞧見。”
嬤嬤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林淺一眼。
那一眼裡全是心疼。
小姐變了。
從前的小姐天真爛漫，眼裡容不得沙子，卻也容易相信人，願意善待所有人。
現在的小姐，頗有幾分當年夫人的殺伐果決。
她噙著淚，腳步匆匆。
小姐願意為自己謀算是好事，這幾年她在侯府看的真真的，顧家，從上到下，無一人將小姐放在心上，他們心裡眼裡，只有小姐的嫁妝。
幾次三番，她都懷疑當年姑爺求娶小姐不真心，只是為了權勢和金銀。
林淺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天光。
陰天，烏雲壓頂，眼看就要落雨。
就像三年前那個日子。
那天她穿著大紅嫁衣，滿心歡喜地嫁進顧家。拜堂的時候，顧淮錚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他說：“淺兒，等我回來。”
她點頭，眼眶紅紅的，心裡卻甜得發膩。
就算沒有圓房，她亦無怨無悔。
她的男人保家衛國，出門闖事業，作為妻子的她該成全。
等。
等多久她都願意。
三年。
她等了三年。
三年時間，不斷往邊關送信，送銀，送衣裳吃食，只是偶爾換來他一封短小感謝信，誇她懂事。
現在想想，還真是敷衍至極。
只可惜前世的她看不出這份敷衍，一封信看了不下幾十次，心喜的很，所有信件，她全部妥善保管在匣子裡。
三年，僅僅五封信，每封都只是交代她在家好好聽婆母的話，她是長嫂，長媳，該好好伺候公婆，照顧弟妹。
人家將她當免費老媽子，她卻以為他真心待她。
她林淺，不止腦子不好使，更是眼盲心瞎。
從第一次拿出嫁妝補給顧家，嬤嬤便勸說她不可，她卻以為一家子不必計較，只要大家好就好。
銀子賺來本就是花的，婆家窮，總不能看著他們吃苦。
一次妥協，便是無窮盡的利用。
三年時間，她的嫁妝體己起碼沒了大半。
就這，顧家人還不知足，他們想要的，一直都是她林淺的全部。
林淺閉上眼，人善人欺，一個人若沒有底線，只能任人拿捏。
她知道最近婆母沒時間惦記她，明日時候陛下封賞就會到，顧懷錚被追封為忠勇侯，賞賜流水一樣搬進顧家，接下去，京城各方人馬齊齊送喪，來顧府弔唁。
老夫人一輩子見不到的人，最近全能看個遍，她能想起她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