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零招娣對照組36
不遠處的孫招娣手裡捏著種子,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她微微抬起頭,目光先落在老槐樹下安安穩穩坐著歇腳的夏知了身上。對方一身料子不錯的衣裳,連一點補丁都沒有,眉眼舒展,半點沒有下地幹活的狼狽,悠閒得像是來鄉下踏青。
緊接著,孫招娣又把視線挪到了田地裡忙得腳不沾地的李墨身上。
男人刨完坑,一手還要飛快地往坑裡點種子,一身力氣全用在了兩個人的活計上。孫招娣看著看著,心裡湧上一股難以理解的彆扭,甚至帶著幾分不屑。
她實在想不通,夏知了一個城裡來的女知青,模樣好、家境看著也不差,怎麼就心甘情願找了李墨這樣一個土生土長的鄉下人。
在孫招娣眼裡,李墨除了一身蠻力,會種地、肯幹活,別的甚麼都沒有。沒讀過多少書,說不出文雅的句子,更沒有文化人身上那股子文氣,怎麼看,都比不上王學禮半分。
學禮哥才是她心裡最好的人。
學禮哥說話彬彬有禮,待人溫和,肚子裡有墨水,提筆能寫能算,才華橫溢,往那一站就和村裡這些粗糙漢子截然不同。
在孫招娣心裡,王學禮才是值得所有女知青真心對待的人,比起李墨這樣的鄉下漢子,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
可偏偏,王學禮現在和朱繼紅走在了一起。
那兩個人現在已經確定了關係,還處得格外高調,吃飯同行、幹活結伴,絲毫沒有遮掩,整個知青點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
一想到這裡,孫招娣的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她這幾天就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找到機會她一定要好好問問王學禮。
如果王學禮真的徹底忘了她,真的背叛了他們曾經那份珍貴的感情,選擇了朱繼紅,那她也豁出去了。
到時候,她就也隨便找一個鄉下人嫁了,找個比李墨更普通、更不起眼的莊稼漢,風風光光地定下來,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狠狠報復王學禮,讓他後悔一輩子。
正午的日頭曬得地面發燙,可李家小院裡的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
李強和媳婦扒拉著碗裡的粗糧,眼睛只敢盯著自己的飯碗,一聲不吭。自家親弟弟他們尚且管不住,更別說只是一個堂兄弟李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刻最好的選擇就是裝啞巴,絕不摻和進這趟渾水裡。
一旁的李勇縮著脖子,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爹,又看了看安安靜靜吃飯的李墨,心裡急得打鼓。
他本來想張口幫李墨說兩句緩和的話,可嘴唇剛動了動,就敏銳地察覺到,以他現在和李墨跟他爹的距離,他爹要是發起火來,第一個捱揍的保準是自己。
他立刻打消了出頭的念頭,身體不動聲色地一點點往桌子角落挪,只想在不惹惱他爹孃的前提下,偷偷換個安全位置。
李墨垂著眼,安靜地啃著手裡乾硬的玉米餅子,一口一口慢慢嚼著。
從大伯李守根讓人叫他來吃飯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一清二楚,今天這頓午飯,絕對不是單純的吃飯,該來的問責,終究是躲不掉了。
桌上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終於,李守根沉沉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了一上午的疲憊和無奈。
“你和夏知青,是真心奔著結婚去的嗎?如果真有這個打算,我必須給你二堂哥寫一封信,讓人家親哥哥知道這件事。總不能在這鄉下地方,你瞞著女方家裡,偷偷跟人家小姑娘處物件,這不合規矩,也不說不過去。”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這個得罪人、棒打鴛鴦的壞人,乾脆交給女方家裡去做,他最多落一個沒看住的名頭。
李墨原本以為大伯叫他回來,無非是劈頭蓋臉一頓罵,最多打兩下,怎麼也沒料到,大伯竟然要直接要通知妻主的家人。
李墨瞬間慌了神,連忙抬起頭,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急切:“大伯,我和夏知青確實是奔著結婚去的,可是,要不要通知她哥哥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得先問問夏知青的意見,不能擅自做主。”
這話一出,李守根憋了一上午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啪”一聲脆響,筷子被狠狠摔在木質的飯桌上。
李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腰背繃得筆直。而一旁的李勇更是嚇得一縮,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牆角,離桌子遠遠的,生怕被這股怒火波及。
“問個屁問!你偷偷勾引人家女知青的時候,問過我們嗎?問過她家裡嗎?旁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夏知青!那是咱們李家敢高攀的人嗎?
人家哥哥千叮嚀萬囑咐,特意託你二堂哥把人交給我照看,讓我多盯著、多護著。結果倒好,你直接把人叼到自己身邊來了!傳出去,說我之前半點不知道,誰能信?”
李守根越說越憋屈,只覺得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
他這分明就是監守自盜,就算寫信過去,他二兒子都未必會相信他是無辜的,更別說夏知了那邊的親人了。
陳桂芳見李守根氣得胸口直起伏,忙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軟和又帶著點責備:“發這麼大火做甚麼?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大熱天的動氣傷身,別再嚇到孩子。”
李守根怒氣未消,梗著脖子把頭扭到一邊,擺明了現在誰都不想搭理。
勸住自家老頭子,陳桂芳才抬眼看向站著的李墨,臉上沒了對丈夫的軟和,多了幾分長輩的鄭重,話也說得句句在理。
“墨小子,你也別一門心思說要問夏知青的意見。你站在你大伯的立場想想,這事必須得讓你二堂哥知道。人家當初把夏知青的事託過來,特意叮囑了讓多照顧幾分,總不能因為人家姑娘和咱李家小子處了物件,你大伯就裝聾作啞,那也太不負責任了。傳出去咱李家的臉面往哪擱?”
李墨何嘗不明白大伯在中間的難處,一邊是託付,一邊是自家侄子,左右都難做人。“大伯孃,我知道大伯的難處,也懂這份理。只是這事關乎夏知青,我不能在她半點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替她做了主,總得先問一問她的想法。”
陳桂芳看著他這副認準了理的模樣,心裡輕嘆一聲,也不再繞彎子,直接把話說死:“行,那我就依你。下午上工你就找機會問,寫信也不差這幾個小時。但醜話說在前頭,不管夏知青同不同意,你大伯晚上收工回來,這封信都得寫,這點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陳桂芳心裡終究是偏著自家老頭子的,李守根系著二兒子的託付,這事容不得半點含糊。
至於李墨和夏知了,往後是順是難,也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
說到底,這事最後到底是圓是僵,全看夏家那邊有多疼這個姑娘,對這門鄉下的親事,又是個甚麼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