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零招娣對照組23
這天一早,天剛亮就讓人覺得不對勁。空氣悶得厲害極了,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連風都帶著黏膩的潮氣,喘不過氣,一看就是要下雨。
果然,到了下午,天空便飄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到了傍晚,雨勢驟然變大,中雨連著小雨,整整下了一整個晚上,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連下整夜的雨,把整個柳河大隊的田地泡得鬆軟泥濘,人一踩進去,鞋子都能陷進泥裡,根本沒法下地幹活。於是大隊長乾脆下令,全隊社員,包括所有下鄉知青,統一放兩天假,不用上工。
其實水田裡那些零碎活計還能幹,只是那些活兒精細,大隊長不放心交給毛手毛腳的知青和年輕力壯卻不懂莊稼的小夥子,只讓村裡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莊稼把式慢慢打理。
可要是一部分人上工掙工分,另一部分人閒著,那些心眼小、愛計較的村民鐵定要鬧意見,到時候人心不齊,反而麻煩。
索性一刀切,全都休息,誰也別爭,誰也別怨。
這可是夏知了自打下鄉以來,除了剛到柳河大隊的第二天歇過腳外,頭一回正兒八經迎來的完整休息日。
躺在土炕上的那一刻,她心裡百感交集,天知道她有多懷念現代社會里雷打不動的雙休工作。不用搶工分,不用頂烈日,週末想睡就睡想逛就逛,哪像現在,能安安穩穩歇上一天都成了奢侈。
她滿心盼著能睡個昏天黑地的自然醒,把這些天下地攢下的疲憊全都補回來,可身體早被上工的生物鐘刻上了印記。
天剛矇矇亮,窗外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平日裡上工的時辰一到,夏知了的眼睛竟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醒得無比自然,卻也讓她哭笑不得,滿心都是無奈。
翻來覆去再也沒了睡意,夏知了索性起身,拿著牙缸走到屋前的自留地邊,從水缸裡舀出水刷牙。
就在這時,宋鳳霞提著一個編得密實的柳條筐,從自己的小屋子裡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自留地前刷牙的夏知了。
她臉上立刻漾起熱情的笑意,快步往前走了幾步,主動開口發出邀請。
“夏知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小河溝旁邊採野菜去?採回來挑揀乾淨,等天晴了曬成乾菜,留著冬天慢慢吃。你是剛來不知道,咱這大隊冬天能吃的東西太少了,不提前存點乾貨,過冬到時候別提多難了。”
宋鳳霞這話是實打實的好心,柳河大隊一到深冬,大雪封山、封路,凜冽的寒風裹著雪粒子刮在臉上,跟刀子刮過一樣生疼。
就算勉強能踩著積雪走到公社,也沒人願意遭那份罪,到時候就算手裡有錢,也壓根買不到一口新鮮的吃食,家家戶戶全靠秋天存下的乾菜、醃菜度日。
夏知了聽了,第一反應本是想直接拒絕,難得的休息日,她更想安安靜靜待著放空自己。
可轉念一想,這些野菜洗淨曬乾後,寄回城裡給爺爺奶奶也挺好的。反正已經醒透了,再躺也睡不著,不如跟著去野外走走,呼吸一口雨後清甜的新鮮空氣,總比悶在屋裡強。
打定主意後,夏知了衝宋鳳霞笑了笑,開口道:“行,那我跟你一起去,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換雙雨鞋。”
這雙雨鞋還是原主當初從京城千里迢迢背來的新鞋呢!沒想到第一次上腳,竟是用在了採野菜這件事上。
看著夏知了轉身回屋的背影,宋鳳霞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宋鳳霞想說的是,這大隊裡就算是栽水稻的時候,大家也都是光著腳。夏知青穿著一雙嶄新的雨鞋去採野菜,未免太過引人注目,就怕被隊裡那些心眼不正的人瞧見了惦記上,平白給夏知了惹麻煩。
可轉念一想,夏知青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往後還要在柳河大隊不知生活多少年,總不能一直藏著掖著過日子,活得太過拘謹。
若是真有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早點讓他們暴露出來,也好讓夏知了提前防備,總比一直矇在鼓裡、被人暗地算計要強得多。這麼一想,宋鳳霞便安下心來,站在原地靜靜等著夏知了。
夏知了原以為雨休的日子,村裡的人大多會躲在屋裡歇著,可眼前的景象徹底打破了她的想法。
河溝兩岸的草叢裡、柳樹下三五成群,大多是村裡的嬸子、大娘和年輕媳婦,手裡都拎著柳條編的筐,彎腰邊找野菜邊說笑聲。
宋鳳霞走在前面,熟稔地和相熟的人打了聲招呼,回頭見夏知了好奇的看著周圍,便笑著湊過來,熱心地指著腳邊的野菜給她講解。“夏知青你看,這人是多,可咱這河邊的野菜更多,根本採不完。”
說著宋鳳霞伸手撥開一片肥嫩的葉片,指尖點了點,“這是婆婆丁,現在已經老了,不過採回去曬或者醃鹹菜都還可以,還有那邊的曲曲菜,都是能吃的好東西。這村門前小河溝的野菜還算少的,我前陣子跟她們去大河那邊採過兩次,漫坡都是,一摘就是一大籃,比這兒強多了。”
夏知了低頭看著腳下鮮嫩的野菜,點了點頭,依著宋鳳霞教的法子,只掐菜尖上最嫩的那一截,底下老硬的莖稈一概不動,輕輕放進隨身帶著的籃子裡。
她一邊慢騰騰地採著,一邊側耳聽著旁邊嬸子們的閒聊。
這些村裡的婦人,像是長了千里眼、順風耳。從村東頭老王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聊到村西頭小年輕訂了親,誰家婆媳拌了嘴,誰家昨晚打孩子了,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家長裡短,就沒有她們不知道的。
家長裡短的話語像流水似的,漫過耳邊,夏知了原本只是隨意聽著,並未放在心上,直到一句熟悉的問話飄進耳朵裡。
“李豐媳婦今天怎麼沒來?往常一到雨休採山菜,她比誰都積極,跑前跑後的,今兒個倒是不見人影了。”
說話的人嗓門敞亮,夏知了一聽就認了出來,是她剛到柳河大隊第一天上工,教她薅草、分苗的三個嬸子中的一個。
這話剛落,旁邊另一個嬸子立刻接了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帶著點藏不住的八卦意味:“你就光盯著李豐媳婦?沒瞅見咱大隊長媳婦今天也沒露面嗎?聽說是給李墨介紹了個物件,女方家裡今天特意過來相看,來看人也看看家。”
“這事兒還是李豐媳婦從中張羅的,跑前跑後還真有個當大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