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新戲頭臺 “觀眾的一啼一笑,全在她的……
簾幕拉開, 露出一個光線昏暗的舞臺。
舞臺的兩邊拉起巨大的土黃色條幅,被道具人員在兩側不斷抖動,好像水流不住地滾動。
臺下觀眾立即有人意識到:“這個不會是黃河吧。”
“真的很像誒!”
這個時候旁白的聲音響起。
觀眾立即就靜下來看戲了。
只聽季北鴻的聲音唸白道:“靖康二年, 金軍攻破東京城, 俘獲徽欽二帝,曾經一度繁榮的北宋自此滅亡。”
縱然五十年代的維島, 文盲率是非常高的,但大家從講古佬和大戲舞臺上, 也早都知道岳飛“精忠報國”、知道靖康之恥、知道梁紅玉擊鼓戰金山、知道寵幸秦檜, 殺害岳飛的逃跑皇帝宋高宗……
此時臺下的觀眾大都是經歷過國破家亡的,見臺上切入的是這個時期的故事, 一下感時傷懷,情緒都有些低落。
唸白結束, 臺上司搖光扮演的康王趙構在眾臣的拱衛下,於南京應天府即皇帝位,改元建炎,建立了南宋。
康王即位後,對著群臣表態,自己一定要北伐, 一定要打過黃河,把金人逐出中原, 迎回父兄。
觀眾看到這裡,也被他一番話講得熱血沸騰。
“對!就是應該如此!”
“打回去!”
“復我河山!”
“…………”
誰料群臣一退, 趙構便露出畏畏縮縮的模樣,招呼小太監收拾包袱。
“官家,咱們這是要向南逃嗎?”花照水反串的小太監問。
“混賬!逃甚麼逃!朕這是要巡幸江寧!還不快去準備!”
“遵命!”
趙構很快便帶著臣子和大軍向南逃竄。
臺下的觀眾目瞪口呆。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個個氣得不得了, 紛紛咒罵起來。
“簡直就是廢柴皇帝!”
“喪家犬!”
“縮頭烏龜!”
“…………”
臺上轉向下一幕。
時年六十有九的東京留守宗澤不顧老邁,聯結河北義軍抗金,一度將金軍擋在黃河以北,軍威聲震天下。
百姓尊稱其為宗爺爺。
其實宗爺爺年紀大了,並不能上馬禦敵,每每大戰,他都命人推著一個平板車,將他推到戰場上,他要和將士們共存亡。
臺上這一對比極強的情節場景設計,簡直就是□□,臺下有觀眾已經開始抹淚了。
“宗爺爺這麼大年紀了,還要上戰場,趙構那個孫子,就只顧自己跑路!”
宗爺爺也很氣,他一面抗敵,一面不斷上書趙構,希望他能率眾回京,主持北伐,光復河山。
但是一連二十多封上書都石沉大海,趙構依舊在向南逃竄!
宗爺爺雖然抵擋了金軍一時,但是如果得不到朝廷的全力支援,防線的崩潰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眼見北伐無望,家國即將毀於一旦,宗澤憂憤攻心,他急切地控訴著社稷之恨,河山之憂——一段節奏急促的【滾花】後,再接上一段激烈急切的【快中板】,最後一段【煞板】將情緒推到了極致,在聲調最高處陡然收音。
宗爺爺捂著心口,對著黃河的方向,連呼三聲:“過河!過河!過河!”
雖然病重之人嗓音沙啞,但這一把本該無力的聲音卻極具穿透力與震撼力,直擊人心。
三聲之後,宗爺爺頹然倒地,含恨而終。
死,不瞑目!
至此,南宋在北方唯一的支柱轟然崩塌。
觀眾席靜了幾秒,繼而各處都有哭聲傳了出來。
“如此忠良,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
“最衰都是那個趙構!不是他頂不住,宗爺爺早就頤養天年去了,還用得著這麼大年紀擋在最前線嗎!”
“宗爺爺你不要死!”薯仔開場後從廁所溜進來,貓在劇場的一個角落裡,本來不敢出聲,但是看到這裡,他再也顧不上躲藏了,哭得哇哇的。
言少微的這臺戲,不論是臺詞、情節,還是舞臺設計,無一不催淚。整個觀眾席全是此起彼伏的哭聲。
也有人哭著哭著反應過來,剛剛宗澤臨死泣血,如此有感染力的一段唱腔,用的好像是霸腔。
“宗爺爺是陸劍錚演的?!”
“不會吧?!”
剛剛那不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演員演的嗎?
陸劍錚這種正值壯年的,能演出那種老態龍鍾、病骨支離的樣子?!
“不是他,誰的霸腔能唱得這麼夠火候?”
總不能是白千聲回來了吧?就算他回來了,他都倒了嗓子了,也唱不出這個味道了。
認出來的人都有些驚異。想不到這麼長時間不見陸劍錚登臺,他的水準居然已經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他沒浪費阿言寫的這個角色!”張教授也跟自己太太低頭討論。
“是啊,阿言在這個角色身上是落了很重的筆力的,要是演員功夫不到,就浪費了阿言的佈置。”何青松的眼睛也是紅紅的。
雖然她對於宗澤之死的歷史非常清楚,但是依舊被言少微寫的這一幕戲給感染得眼淚不斷。
這個時候臺上已經轉入了下一幕。
趙構本以為自己斷尾逃生,宗澤能幫他擋住金軍南下,誰知道宗澤居然死了。
在聽到金軍分三路南下的戰報後,趙構居然活生生給嚇暈了。
等到醒過來,裡面的靈魂就變成了從二十世紀穿越過去的青年趙無垢。
趙無垢從龍床上醒過來,一時也驚異非常,從床上跳起來,就是一連串的口白:
“這裡莫非是少微星基地的片場?!是誰整蠱我?!”
維島的老百姓都知道,少微星基地是有古代皇宮的建築的,聽到這裡紛紛瞭然,這個人是咱們這兒過去的!
趙無垢毫無準備地穿越,少不得搞得行在一番雞飛狗跳。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我可是看過雲隨棹的戲的!我能不知道穿越是甚麼?”
眼見著阿言在臺詞裡調侃自己,臺下觀眾忍不住笑了,剛才悲傷的情緒這才過去了。
薯仔也跟著樂:“是我穿越,一定比你反應更快!”
“觀眾的一啼一笑,全在她的掌握中,阿言編劇的功力簡直有增無減。”包間裡,掀浪跟餘暮歸感慨。
臺上小太監以為趙無垢的反常是因為害怕,還在溫聲寬慰他:“官家不用怕,咱們現在一路往南,金軍追不上咱們的。等咱們到了南邊兒……”
“逃?!”趙無垢此時已經弄明白自己穿越到誰身上了,“逃你個頭!”
他才不要被掛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一千年!
小太監忙道:“是是是,是巡幸南方!”
“不,朕要打回去!朕要光復河山!”趙無垢在臺上轉身、揮袖子、手指北方,這一串連貫而漂亮的動作後,猛地定住。
臺下響起叫好聲。
臺上小太監目瞪口呆:“可是宗澤已死,防線已潰。靠何人打回去?”
“不是還有岳飛嗎?”趙無垢理所當然地說。
小太監露出迷茫的神色,繼而恍然:“就是那個在去年官家剛剛登基之時,上書勸諫官家讓官家親率六軍北渡,以恢復中原的岳飛?”
“不錯!正是他!”
“當時官家不是說岳飛‘小臣越職,非所宜言’,把他革除軍職,逐出軍營了嗎?”
趙無垢:“…………”
臺下觀眾又被勾起了火氣。
“這趙構乾的還是人事嗎!”
“大宋就是毀在這種人手裡的!”
趙無垢在臺上口白:“我信岳飛不會因此放棄救國之願,他一定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繼續抗金!況且抗金之將不是還有梁紅玉、韓世忠嗎?那吳玠兄弟也在川陝抗金!我……朕不能逃!”
臺下爆發出一陣叫好。
“就該這樣!”
“好!”
“講得好!”
“可大廈將傾,他們也是獨木難支啊!”小太監的聲音有些哆嗦,“要打,怎麼打?誰能一戰?”
“是啊,誰能一戰?”趙無垢也發愁。
這時候戰報傳來:“完顏宗望率金軍東路軍南下,直逼東京。”
“官家!咱們要不……”小太監的聲音發顫,卻沒敢把逃字說出口。
趙無垢當然不會逃,但是面對這個局勢,他一個初來乍到的穿越者,即便是有心抗金,卻還是無力。
臺下的觀眾傳來嘆息聲。
小太監急得不得了,跪在地上祈禱:“阿彌陀佛,無量天尊,滿天神佛,幫幫忙吧!”
就在這個時候,舞臺上一道霹靂閃動,跟著一道天幕拉開,隔著薄薄的幕布,能看到幕後立著無數威武的人影。
小太監瞪大了眼睛:“這、這是老天顯靈了?”
天幕之後,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華夏上下五千年的戰神皆在此處,你若能打動他們,便可令他們為你一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得臺上臺下一時皆是震撼。
但是緊接著,所有人都因為這個變故而升起了希望。
“求求將軍們幫幫忙吧!幫幫忙吧!”小太監對著天幕各種哀求,天幕後的人影卻無半點反應。
“這……”小太監無措了,又看向趙無垢,“官家。”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趙無垢開口了:
“建炎二年,完顏宗望帥金軍東路軍南下,東京留守杜充不敢一戰,為阻止金軍,下令扒開黃河河堤,企圖以黃河之水阻隔金軍,導致黃河改道,造成上千萬人無家可歸,數十萬人被淹死,間接死亡人數更是不可計數,兩淮大地白骨累累。而金軍絲毫不受影響,依舊大搖大擺南進。”
他語氣沉重,字字泣血:“誰能出手,阻擊完顏宗望,免我萬千百姓流離失所,我替兩淮的百姓,謝謝他!”說到最後,他對著天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舞臺上電閃、雷鳴,繼而一個人影越眾而出:“我秦良玉來阻擊完顏宗望。”
鳳來儀扮演的秦良玉一身盔甲,英姿颯颯。
“願斬杜充,為秦將軍壯聲勢。”趙無垢道。
小太監大驚:“官家!太祖留有祖宗家法,不殺士大夫……”
“祖宗家法救不了大宋,”趙無垢的聲音不容置疑,“殺!”
這時候又有戰報傳來:“報!金軍圍攻楚州!”
趙無垢再度轉向天幕:“建炎二年,金軍開始圍攻楚州,知州趙立孤軍守城,劉光世消極怠戰,抗令不援,趙立率軍民以樹皮、草根為食,最終彈盡糧絕而死,守軍……”
趙無垢的聲音哽咽:“守軍全部殉國。誰來救救他們?保下我一城忠義!”
舞臺上再度電閃、雷鳴,繼而一個人影越眾而出:“某,關羽,願為前鋒!”
季北鴻扮演的關羽長髯紅臉,手持青龍偃月刀往那兒一站,魁梧威嚴。
“劉光世素畏金軍,每逢詔令移駐前線,多抗令退避,且治軍不嚴,虛報空餉,其罪當斬,”趙無垢道,“願斬劉光世,為關將軍祭旗!”
“五馬寨義軍被金軍重兵圍攻,已至糧盡援絕的境地,誰能出手……”
光幕當中,又一人站出來:“戚某願往!”
……
隨著趙無垢一次又一次的請求,一位又一位將軍站出來阻擊金軍,臺下的觀眾沸騰了。
燃!這簡直太燃了!
集我華夏上下五千年的戰神,共同抵禦外敵,光是想想都叫人覺得爽快!
所有應戰的將軍,全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
他們的威名如雷貫耳,他們的戰績流芳千年!
有這些將軍出手,誰還敢欺辱我華夏!犯我邊疆!
在座的觀眾哪一個沒有經歷過列強侵掠的年代,哪一個沒有家國之恨,又哪一個沒有因為故土羸弱,而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佬歧視欺壓過。
被壓抑多年的逃難之苦、殖民之屈、生活之艱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所有人的情緒被推至了頂峰,叫喊聲,叫戰聲,幾乎把劇場的天花板給掀飛。
薯仔乾脆都站了起來,揮著拳頭大喊:“殺回去!殺回去!殺回去!”
“好!這樣才解氣!”
“這些外族真當我華夏無人!”
“叫他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