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被請家長 “保管畫到阿姐滿意為止!”
這天趙小芝跑到言少微位於半山的豪宅, 送來了那本編導訓練班教學大綱的校樣。這本書分為兩個版本,中文版和英文版。
關於這本書的名字,羅斯和安德魯出過不少主意, 比如《電影創作全書》啦、《編導學》啦、《敘事與影像藝術核心理論》啦……一個比一個高大上。
最終, 言少微一個都沒選用,而是簡簡單單地把這本書稱作《編導小論》。
兩位外籍同學非常不理解東方人的謙虛, 言老師的理論都小了,那以後誰還敢稱個大字啊!
言少微躺靠坐在二樓露臺的長藤椅上, 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樣書, 檢查有沒有錯漏。
陸劍錚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薏米紅豆糖水,正要給言少微送去, 就見言望舒在露臺外面探頭探腦的,像是想要進去, 又不敢進去的樣子。
“望舒?怎麼了?”陸劍錚問。
言望舒沒想到背後會來人,嚇了一大跳,見是陸劍錚這才稍微定定神。
“找你姐?你姐在做事情,不著急的話,晚點再說吧。”陸劍錚說。
言望舒一見到陸劍錚,就跟見到了救星一樣, 眼睛都亮了:“其實這個事情,也不是非得找我姐。”
這些年, 言少微一心撲在工作上,一向不大過問家裡兩個小傢伙的事情。
每當兩個小傢伙有甚麼事情, 都是陸劍錚主動大包大攬。雖然還沒有正式過門,但是在兩個小傢伙心裡,陸劍錚已經是他們的姐夫了。
果然,陸劍錚一聽到言望舒這麼說, 立馬上了心,他把糖水輕輕放到言少微手邊的茶几上,便走了進來:“甚麼事?”
言望舒做賊似的瞟了眼露臺,推著陸劍錚就朝著反方向走去。
大約兩分鐘後,陸劍錚回到了露臺,剛進來言少微就問:“望舒找你甚麼事?”
他們倆剛剛說話就在露臺門口,言少微雖然在校書,但其實也聽到了他們倆的聲音。
陸劍錚見言少微縮了縮腳,給他騰出來一個坐下的空間,便順勢坐了下來:“不是甚麼大事情,是望舒的老師想請家長去一趟學校。”
“是升學的事情?”言少微見陸劍錚坐好,就把腳往人家腿上放。
言望舒今年已經中五了,維島的中學是五年制,她7月份就要中學畢業了。接下來就要面臨能否讀大學的問題了。
眼下已經開春,距離畢業也沒幾個月了。
“估計是吧。我問她,她也不說,只叫我去就是了。”陸劍錚點頭,順手就開始捏言少微的腳,他們武行以前有個師傅年紀大了打不動了,就去做了按摩師傅,陸劍錚也跟著學了兩手。
言少微給他捏得,舒服得眼睛都要閉上了:“那老師通知甚麼時候去?”
“明天週一,我明天去一趟吧。”
言少微手裡有事情要做的時候,這些事情都是他出面的。他從來不嫌煩,相反,他特別享受告訴兩個孩子的老師,自己是孩子姐夫的那一瞬。
“好。”
……
第二天一早,陸劍錚就跟言望舒一起,坐著那輛紅色帕卡德去了培風書院。
言望舒的學校,陸劍錚不是第一次來了,熟門熟路地就找到了老師的辦公室。
“你就是言望舒的家長?”班主任老師是位年約五旬的白人女性,粵語講得非常生硬,配上她嚴肅的表情,讓陸劍錚生出了一種對方在興兵討賊的感覺。
“是,我是言望舒的姐夫。”在費舍爾女士的逼視下,陸劍錚說出這句他最喜歡的臺詞時,不像是驕傲,倒像是在認罪。
費舍爾女士從辦公桌上拿出來一沓本子遞給陸劍錚:“你看看你的妹妹在課堂上都做了些甚麼吧!”
陸劍錚一頭霧水地接過本子,低頭翻看,就發現本子上畫滿了畫,是連環畫那種,帶情節的。
情節有點眼熟,陸劍錚仔細一看——這小丫頭畫的居然是《傳到五十年後》裡面的情節。
畫得還挺好的,就是比她姐差點。陸劍錚如此評價。
一抬頭就對上費舍爾女士一臉肅穆的表情。
“我知道很多孩子唸完中學就不打算繼續讀書了,如果是這樣,我並不會多此一舉,請家長來學校。但是我記得上次言女士來學校的時候,曾跟我講過,她的妹妹是要上大學的。但是如果按照她現在這個學習狀態,我想她很難考上大學。”
辦公室外,一群同學正在偷看來校的大佬倌,就見到人高馬大的陸大佬倌老老實實站在那裡聽訓。
時聽瀾回身把情況給言望舒學了一下。
就見言望舒一臉的泫然欲泣。
“還沒到絕望的時候!”時聽瀾安撫好友,“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你姐夫別跟你姐講!”
“沒辦法的,錚哥甚麼都會跟我姐講。我完了!”言望舒絕望地捂住了臉。
事實證明,她想得沒錯。
陸劍錚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言少微原封不動地轉述了費舍爾女士的話。
在這件事上,他記臺詞厲害的優勢一展無餘,非常忠實地將費舍爾女士的意思帶到了言少微面前。
“……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陸劍錚學完費舍爾女士,這才拿起言少微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聽說妹妹在課堂上畫畫,還被老師抓了個現行,言少微很震驚。
一直以來,言望舒都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學習方面從來不讓家裡操心。因為犯錯誤被請家長,這還是第一次。
“她不是說想考大學嗎?怎麼這個關頭分心。”言少微蹙眉。
言少微覺得有點內疚,家有畢業生,自己居然一點都沒有關心過妹妹的學習情況。
維島眼下就一所大學,升學率低得嚇人,能考進去的那都是鳳毛麟角。
按照陸劍錚帶回來的資訊,言望舒雖然成績優秀,但是距離大學還是有點遙遠。
也就是說,這孩子中學畢業後,除非言少微把她送到國外去唸書,否則的話,她就沒有學可以上了。
陸劍錚把帶回來的幾個本子拿給言少微看,想了想,又說:“其實我覺得她畫畫還挺有天賦的。”
言望舒其實並沒有專門學過畫畫,但是言少微一直把自己畫分鏡、做道具、服裝設計時畫廢的草圖裝訂出來給兩個孩子用。
言望舒沒事的時候,就照著畫,畫著畫著,也就會了。
言少微翻看這幾本草稿本,就發現言望舒畫的畫其實挺有靈氣的。
她的畫抓住了文中主人公的氣質神韻,只一眼,言少微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筆下的人物。
晚上言望舒放學回來的時候,縮著肩膀,垂著腦袋,就跟個鵪鶉似的。
言少微本來想繃出一張威嚴的家長臉,一看小丫頭這個樣子,也捨不得兇她了,反而把她拉到身邊坐下。
“你跟阿姐說說,怎麼想到畫這些的?”
“我很喜歡阿姐你寫的那個故事,上課的時候也忍不住想那個故事,就畫了。”言望舒還是垂著頭,做低頭認罪狀。
那一對相隔了五十年的愛人,實在是太讓她揪心了。
張音找到了孫女和兒子,她卻不得已謊稱自己是自己的孫女。
她被孫女帶回家後,就見到了自己的丈夫黎文。
此時的黎文已經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了。自從妻子失蹤後,他並未再婚,而是獨自帶大了兒子。
別人或許認不出張音了,但是黎文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失蹤五十年的妻子。
那個白髮蒼蒼的男人近乎失態地揪著張音的胳膊,似乎生怕她再憑空消失。
“我等了你五十年!五十年!你到哪裡去了!”黎文哭喊到最後,終於泣不成聲。
言望舒看到這個情節的時候,就跟著黎文落淚。她根本沒法把自己從這個故事裡面抽離出來。所以就不停地畫畫畫。
言少微翻到了那個畫面,這小丫頭完全把黎文那種悲傷痛苦,又失而復得的喜悅給畫出來了。
還有被他抓住的張音,那種心疼,無措,內疚的表情也完全躍然紙上。
言少微繼續翻翻,從開始連載到現在的情節,言望舒幾乎一個不落都畫下來了。
真能當漫畫看了。
“喜歡畫嗎?”言少微若有所思地問。
言望舒點點頭。
言少微說:“如果你願意的話,阿姐可以授權你畫我的書,畫完我幫你交給你餘姐姐出版。”
“真的?”言望舒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點點頭,五十年代到底不同於後世,中學畢業的學歷,已經算得上是非常高的學歷了。
像言望舒這種從英文授課學校畢業的,已經算得上是少數的精英階層了,能直接考公務員或者成為某一領域的專業人士。
就像沈新亭,一樣也是中學畢業就出來做事情了。
言少微說:“你的心反正已經不在學業上,不想考大學就不考了吧,以後如果改主意了,還是想繼續唸書,大不了阿姐送你去國外念大學咯。反正你現在還小,想做甚麼,就去做咯!”
“阿姐你太好了!”言望舒歡呼一聲,給了言少微一個大大的熊抱。
言少微把她扒拉開,嚴肅道:“但是說好,你畫我的故事,我可是要審稿的,過不了我這關,你就得重畫。”
言望舒猛猛點頭,舉手做發誓狀:“保管畫到阿姐滿意為止!”
言少微失笑:“不過課堂上你可別畫了,你錚哥可不想再去學校挨訓了。”
言少微處理好妹妹這邊的事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的床上還有一個捱了訓的大佬倌等著她來安撫受傷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