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超越時代 “這可真是太天才的設計了”
林湖反應最快, 衝上來攔住安德魯:“喂!你誰呀?”
“我叫安德魯·克魯斯,是一名導演。”安德魯忙自我介紹。
言少微呆了一呆,安德魯·克魯斯這個名字她知道, 是導演史上一個跳不開的名字, 安德魯的風格甚至影響了之後好幾代的導演。
就連言少微自己,都曾經拉過安德魯的所有片子, 並從中受益匪淺。
可是這麼一個青史留名的大導演怎麼會在這裡?
安德魯已經熱情洋溢地開始了自我介紹:“言導演,我專程趕到維島, 是為你而來的!我看過你的電影, 學到了很多東西,我希望能跟你一起探討一下電影。”
“探討沒問題, 但是你剛剛說的累死演員是怎麼回事?”言少微問。
“oh,我以為你應該知道, 吊威亞會令演員下肢血液不暢,還會磨傷演員的面板。很少有演員一天能吊這麼長時間不把威亞衣脫下來躺一躺的。”
陸劍錚聽不懂英語,他趁著這個間隙正在儘可能地忍著疼痛活動手腳,然後他就發現言少微的表情越來越黑。
陸劍錚心中一凜,莫不是這個鬼佬說了甚麼不好的話,冒犯了言少微?陸劍錚想著臉色也沉了下來, 正打算走過去問怎麼回事,就見言少微氣勢洶洶地朝自己衝了過來。
“你給我說實話, 你現在身體感覺到底如何?”
陸劍錚面上掠過一抹心虛,低聲說:“真、真沒事。”
“你知道, 吊威亞對於演員來說,哪怕是再強壯的演員,對他們的身心都是很大的摧殘。我之前的演員在演威亞戲的時候,甚至會提前吃止疼片。”安德魯用佩服的目光打量陸劍錚, 這個小夥子為了獲得名導演的青眼,簡直是太拼了!他居然從來沒叫過一聲痛!
“把威亞衣脫掉,你先休息會兒。”言導演下令。
陸劍錚被按到一邊休息。
言少微到這個時候才發現,陸劍錚裡面的衣服已經溼透了,她又心疼又自責。
她這才想起來,後世的威亞其實已經經過了幾十年的疊代改進,能極大地規避對演員身體的傷害,跟現在的草創版是不一樣的。
言少微把那件威亞衣拿在手裡,仔細看看,衣服本身面積非常小,說是衣服,其實更像安全帶,受力點都在腰部和胯部,穿久了那就是刑具,不像後世的威亞衣,是充分考慮了人體工學來進行設計的,能儘可能科學地分散演員需要承受的力道。
言少微憑藉著記憶,唰唰幾下就在筆記本上畫下了後世威亞衣的樣子。
就在她想要把圖紙拿給林湖,讓她找人去照著做一套的時候,耳邊傳來安德魯的驚呼:“這可真是太天才的設計了!oh!天!你是怎麼想到的?”
言少微:“……”把這位給忘記了。
其實能見到這麼一位古董級別的大師,言少微也是非常願意跟對方交流一下經驗的。
“通知大家收工吧,等著新的威亞衣做出來再拍這場戲。”言少微把圖紙拿給林湖的時候吩咐道。
陸劍錚立即就要站起來:“我沒事的!我休息好了,現在就可以再拍。”
“坐下!這是導演的決定!”言少微強行給他按下來。
這邊劇組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收工,言少微則被安德魯拉著聊了起來。
兩人說了一會兒,安德魯就確認了之前自己那個模糊的推斷是正確的——
言少微的腦子裡,的確有一個非常系統的、成熟的、完整的藝術設計理論體系。
那是一個超越了整個時代的理論。
比如說,安德魯在自己拍電影的時候,他參照的是繪畫構圖的法則,例如黃金分割,三分法等等,目的是追求視覺上的美感。
而言少微在構圖的時候,考慮的則已經超越了好看,她是有意識地在引導觀眾的視線先落在哪裡,後落在哪裡。當觀眾的視線被她控制住的時候,她同時也控制住了觀眾的注意力。
又比如,五十年代的剪輯理論還是以無縫剪輯為主。目的就是讓剪輯隱形,讓觀眾完全沉浸到故事裡面去,忘記自己是在看電影。
但是言少微卻會利用剪輯手法來直接操控觀眾的情緒。比如她會用快速剪輯的手法來給觀眾製造生理興奮,用慢鏡頭來平復觀眾的心緒。
那些安德魯認知中錯誤的剪輯手法,在言少微這裡卻全都成了她表達情緒的手法,像是魔法一般給電影帶去了無數新鮮的體驗。
……
“我研究了一輩子如何用鏡頭講好一個故事,積累了無數的經驗,但是說句實話,我這些經驗全是一種模糊的感覺,但是你!oh!上帝!你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論!”
在回港島的船上,安德魯興奮到手舞足蹈。
他太開心了,很多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言少微一句話就給他解答了。
比如他問:“我有時候想要表達焦慮的情緒,可是哪怕演員的表演是到位的,我也總是覺得少了點甚麼。總感覺不夠焦慮。”
言少微就告訴他:“因為你們都被穩定構圖、經典構圖給困住了,試試不平衡的構圖,試試讓畫面傾斜一點點,試著讓畫面不那麼穩定,那種不適感是不是就出來了?”
安德魯被點醒了,點頭如搗蒜:“oh!我知道,這就是你之前採用過的,讓攝影師手持攝像機進行拍攝!我不得不承認,最開始看到這個方法的時候,我覺得這簡直太離譜了,但是情緒的傳達簡直絕了!”
“你還可以試試讓焦點產生一點小小的漂移。就像是注意力不集中的那樣。”言少微又說。
安德魯瞠目結舌,他們在拍攝的時候,都會盡量避免焦點產生移動,穩是一切的準則,然而言少微卻告訴他,調整焦點也是一個可以操控的手法!
安德魯在腦海中模擬焦點移動對畫面產生的影響,發現這的確是一個表現角色心神恍惚的好辦法。
安德魯不禁更加佩服言少微,這個年輕的東方導演不光對拍攝瞭如指掌,她還會反過來利用那些規則來創造自己想要的效果!
天!她那個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她怎麼能想到這些打破常規的好辦法?
言少微又說:“或許你還可以試試快速跳切,不過請注意,你所需要切到的畫面都不可以攜帶重要資訊,越是無關緊要的小細節越好。”
安德魯一點就通,立即接了上去:“這樣就能模擬主角那種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的焦慮感了!oh!上帝!這個想法簡直是天才!”
安德魯感覺自己興奮極了,他聽說中國人有一句話叫做“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覺得自己跟言少微聊了一會兒,就像是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導演的功力已經邁上了一個新臺階。
那些他曾經固守的規則,都去他上帝的吧!
他要丟掉那些桎梏,瘋狂肆意地奔跑起來!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當安德魯興奮到恨不得跳進海里翻騰的時候,陸劍錚就很不高興。
他現在身上被威亞衣勒過的地方疼得火燒火辣的,但是言少微都不理他,還跟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鬼佬聊得熱火朝天的。
而且那個鬼佬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實在是太赤裸了,像是追逐太陽的夸父,像是朝拜聖地的信徒,滿眼都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熱情!!!
……
言少微覺得陸劍錚很不對勁。
他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傭人早已準備了晚餐,言少微抱著碗胡吃海塞,陸劍錚卻只是草草吃了兩口就上樓了。
等到言少微吃完上樓的時候,沒在自己屋裡看到陸劍錚。
等她洗完澡出來,陸劍錚還是沒過來。
這就很反常了。
言少微跑到陸劍錚的房間,見陸劍錚居然已經關燈睡下了。
言少微走過去,坐在他的床頭:“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事,有點累,想早點睡。”陸劍錚縮在薄被裡面,只探出一個腦袋。
今天他真的是有些心力憔悴了。不說身體上的痛苦,光是精神上對一直懸空的不適,和對鋼絲會斷的擔心,就足夠讓他產生很大的心理壓力了。
更別說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要假裝若無其事地表演言少微想要的飄逸瀟灑了。
言少微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她忽然伸手猛地掀開了被子,登時就呆住了。
她看到陸劍錚的衣服上有斑斑血跡滲出來。
她伸手想要掀開衣服,卻被陸劍錚攔住。
“沒事的,就只是磨破了一點皮而已。”他甚至還衝她笑了一下。
言少微吼他:“手拿開!讓我看!”
他聽出了她聲音裡的一點哭腔,整個人呆住了。
她近乎粗暴地拉開了他的上衣,只見腰腹上一整片全是紫黑色的淤血,是勒傷。
觸目驚心。
她又去拽他的褲子。
陸劍錚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去搶自己的褲子:“這、這個就不用看了吧。”
但是他到底還是慢了一步,孖煙通本就很寬鬆,給她一拽就直接扯開了。
他大腿內部的淤青和破損尚滲血的傷口立即一覽無餘。
而且因為連續幾個小時下肢血液不夠通暢,他的兩條腿都有些腫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