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穗城探親|週末快樂 粵劇改革第一人
“甚麼好訊息?”
“我們的回鄉稽核透過了。”陸劍錚說。
這就意味著, 他們可以回穗城了。
言少微要去找阿婆和繼母,而陸劍錚要回去探望白千聲。
言少微本來還想約上程和風一起回去的,然而程經理手上的事情太多, 根本走不開。
言少微回到穗城後, 先和陸劍錚去了穗城粵劇團。
在他們看來,就是回來探個親, 會個友,但是沒想到, 在她走進粵劇團的時候, 整個粵劇團都轟動了。
臺前幕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跑來迎接。
“是迎接你的吧?”言少微對陸劍錚說。
她下意識就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穗城跟維島太近了。哪個大佬倌在維島火了,就意味著在穗城也火了。
早年兩地來往還不受限制的時候, 曾有省港班流行一時,顧名思義,就是來往於維島和省城的戲班。
至於她自己,她覺得自己在穗城應該是沒有甚麼知名度的,畢竟不論是她的書還是她的電影,都沒有賣到穗城來。
所以她覺得這些人肯定是來看陸劍錚的。
於是當她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仔有些害羞地低著頭走上來的時候, 她還小聲叮囑陸劍錚,不要太冷淡嚇到戲迷。
然而那個漂亮女仔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怯怯地問:“請問,您是言少微言導演嗎?”
言少微微訝:“你知道我?”
漂亮女仔還沒有說話, 旁邊圍觀的一個男青年便興奮地介面說:“我們都知道你!你的戲,你的小說,我們都看過!”
言少微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給她解釋, 她這才知道,原來維島的報刊書籍是會流傳到穗城的。只不過時效性會差一點而已。
而白千聲跟程雲笙都在粵劇團,平時跟後輩們說戲的時候,難免會講到言少微這個開戲師爺所寫的戲。
這些都是從小唱戲的,當然能分辨曲本的好壞,一聽之下,早就對言少微心生仰慕了。
於是當他們聽說言少微要來他們粵劇團的時候,個個都興奮地不得了。
“言導演,你寫的小說,我真的是太喜歡了!每一本我都從報紙上剪下來,裝訂起來。”
“是呀是呀,你的小說,每一本都好看,我每次都看得忘了時間。”
“言導演,你能幫我籤個名嗎?”
“…………”
白千聲一早就接到陸劍錚的通知,說今天會到粵劇團來看自己,誰知道他在團裡左等右等,愣是沒有等到人。
“不是說這個時間到嗎?不會出甚麼事情了吧?”白千聲有些不放心地問程雲笙。
程雲笙現在還在生氣,剛才排練的時候,兩人才因為分歧吵了一架。程大佬倌現在單方面正在跟白顧問絕交。
程雲笙臉色很臭:“你問我,我懂甚麼,我連唱曲都要人教的。”
“那我不問你了,我出去看看。”白千聲站起來就走。
程雲笙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兩人剛走到大門口,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圍,寸步也難行的言少微和陸劍錚。
“你女兒好像沒來誒。”白千聲看到他們沒事,不由鬆了口氣,卻又替程雲笙擔心起來。
程雲笙卻只當他是在炫耀他有徒弟來探望,自己沒有,氣得扭頭就走。
“老程?你又怎麼了?”白千聲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白千聲現在沒工夫去理會程大佬倌,他得去解救言少微。
那頭言少微正被眾人圍著又是要簽名,又是說話,根本沒法脫身。
白千聲朝人群走去:“大家散一散,先讓言導演進來嘛,別把人堵在門口。”
幸好白千聲這個藝術顧問在粵劇團威望很高,他一說話,所有人都聽話給言少微讓開一個通道。
“來來來,言導演快進來。”
“言導演,請進請進。”
“言導演,你來我們粵劇團,簡直是蓬蓽生輝。”
所有人熱情地把言少微把裡面迎。
言少微被人群裹挾著往裡走,等到她終於脫身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粵劇團的演出大廳裡面。
粵劇團的所有人都坐在臺下,她在臺上。
“來,我們歡迎言導演給我們做分享。”白千聲的話音一落,臺下便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言少微目瞪口呆:這對嗎?!這合適嗎?!我不是來探親訪友的嗎?怎麼變成公開演講了?!
但是人都在臺上了,面對臺下上百雙熱切的眼睛,她也不忍讓人失望。
言少微說:“吶,忽然讓我講,我也沒有準備,不如大家有甚麼問題,可以直接來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她這麼說,立即就有人舉手提問:“言導演,我們知道您在維島,每寫一個戲,都能爆紅,就連我們穗城都能聽到您的大名。我想問的是,您是如何寫出觀眾們都愛看的故事的呢?”
“白同志跟我們講過,您曾經大刀闊斧地刪掉傳統粵劇中的糟粕,白同志稱您為粵劇改革第一人,您能跟我們分享一下這個心得嗎?您是如何判斷甚麼是糟粕,要刪除,甚麼是精華,要保留的呢?”
“…………”
粵劇團的同志們的文化水平其實也是參差不齊的。有些人甚至還沒有脫盲。
所以提出來的問題水平也有高有低,有些很有水準,有些問題就很幼稚,但是不管是甚麼問題,言少微都會很用心地給大家解答。
而且在解答的時候,她從來不會賣弄學識,而是用盡可能樸實生動的語言,給大家講解。
後來,她也不站在臺上了,而是坐在舞臺邊沿,聊天似的跟大家聊。
言少微沒有覺得自己比下面坐著的人高一等。
在她看來,她所獲取的粵劇知識,都是前人大浪淘沙留下來的精華。
而所謂前人,其實就是眼前這些星星眼看著她的人。
她對他們心懷感激。
於是,當這場分享會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被言少微的博學與謙遜打動了。
言少微要離開的時候,那個團裡唱武生的大叔一臉感慨地說:
“言導演,我今天才知道甚麼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琢磨了好幾年都沒琢磨明白的事情,您一句話就講清楚了!”
那個漂亮的花旦說:“是啊,聽了您的話,我真的覺得受益匪淺!”
“之前白顧問說您是粵劇改革第一人,我還覺得有些誇張,現在看來,一點都不誇張!”
唱二幫花旦的演員抓住言少微的手說:“您下次千萬記得再來啊!”她遇見瓶頸好幾年了,適才言少微看過她的表演後,一針見血地給她指出了問題所在,她登時就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言少微好容易離開粵劇團的時候,天都黑了。
“今天下午淨圍著我打轉了,你都沒跟你師父說幾句話吧。”言少微想起他們師徒好不容易見一面,卻都來聽自己講話了,有點過意不去。陸劍錚笑笑,顯然不以為意:“不要緊的,我知道師父在這裡過得好,就放心了。”說起來,他們師徒之間,平時也沒有那麼多話聊的。一向都是有事說事,沒事那就沒話說了。
探望過了白千聲和程雲笙,言少微就忙著找人。
她要找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原身當年失散的繼母,一個是她自己的阿婆。
自從他們上島後,就徹底跟繼母斷了聯絡,眼下一點線索都沒有。言少微唯一能做的,就是登報尋人。
言少微本來以為阿婆的下落應該會比較容易找到,畢竟她記得阿婆跟她講過自己小時候住在哪裡。
然而當言少微根據記憶找到了那條街的時候,卻怎麼打聽都沒能打聽到阿婆的下落。
來來回回地在附近打聽了一整天后,言少微站在巷口,回頭望向身後那一片低矮的平房,此時已經黃昏了,很多平房都升起了炊煙。
言少微卻不知道,那裡面有沒有阿婆點起的一簇煙火。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在這條街,有個小姑娘,名叫言玉蘭,她最嚮往的事情,就是去上學。但是很可惜,她母親去世得早,她得幫著她阿爸照顧細佬妹,就是念小學的時候,也得帶著細佬妹去。
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細佬妹在課堂上哭起來,這樣她就不得不出去哄孩子。
但是等她小學畢業,就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了……”
作為全世界公認的講故事的神,言少微在講起阿婆的故事時,卻沒有使用任何的敘事技巧,只是平鋪直敘地將阿婆曾經告訴她的那些事情講了出來。
言少微本來以為,憑藉自己現在的能力,一定能幫阿婆避開她此生最大的遺憾,但是卻沒想到,她根本找不到阿婆的人!
阿婆在穗城的軌跡,對言少微來講,實在是太模糊了。她只知道阿婆後來去建設北大荒之後的情況。但那是很多年之後的事情了。
眼下,小玉蘭很快就要面臨無書可讀的境況了。
而言少微卻偏偏找不到她!
陸劍錚本來以為言少微真的只是在講故事,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她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他攬住她的肩頭,半晌才說:“這個時代是這樣的,學校太少了。很多孩子都沒有上學的機會。如果是女仔,那就更難了。”
如今的穗城,教育資源是極度匱乏的。而此時的華夏,文盲率更是高達百分之八十。
建國以後,文教局開始接收和改造舊社會的那些公立、私立學校,幾乎是傾盡全力地為孩子們提供教育機會。
可現在才是五零年,一切都百廢待興,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言少微猛地意識到,有一件事情,她現在是可以做的。
那也許是她唯一能幫阿婆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