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顛覆觀念 她足以碾壓這個時代所有的導……
“羅斯教授, 我想這是您的偏見,沒有道理表明,作家一定不能拍攝好電影作品。”那個看過《父子劫》的同學顯然有些不服。
他轉向同學們:“大家有空可以去看一看那部電影, 那真的是一部非常優秀的電影。”
“既然你堅持的話, 咱們可以一起去看。”羅斯教授說。
《父子劫》在歐美雖然也有上映,但是主要集中在一些華人社群、唐人街一類的地方, 並沒有進入當地主流的視野。
古德影院就坐落在當地的一個華人聚居地中。
古德影院除了會上映一些當時當地的大熱片子外,也會選擇一些來自華夏的電影。
來自母國的聲音總能寬慰一下流落異鄉的人們。
之前天星過來賣片花的時候, 講得天花亂墜, 甚麼知名作家、北極星獎得主,古德影院的老闆都懶得聽, 不過是看那是一部粵劇電影,就給了預付款。
然而片子上映後的效果幾乎讓他震驚。
從來沒有哪一部來自華夏的電影能這麼受歡迎的。
最開始上映的時候, 影院的上座率不過五成。
這在古德影院的老闆看來,已經非常不錯了。
畢竟又不是甚麼好萊塢大片。
但是古德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那些看過一次的觀眾很快會再次回到影院,而這一次,他們會帶上自己的親人、朋友,或者是約會的物件。
而那些被帶來的人, 一樣會再次出現在古德影院,帶來更多的人。
《父子劫》的上座率一路攀升, 從五成漲到八成,最後漲到了滿座。
當票房售罄, 而門口還有人在排隊的時候,古德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的影院倒也的確曾經有過滿座的經歷,但那都是好萊塢的熱片,絕不是來自華夏的一部粵劇電影!
不錯, 他看過那部電影,的確非常精彩,但這也改變不了它是一部粵劇電影的事實。
他覺得《父子劫》的受歡迎應該也只是一時的,等過幾天情況就會恢復到之前。
然而讓他更加驚訝的是,一個禮拜後、兩個禮拜後……甚至兩個月後,這部電影的熱度依舊沒有下滑的趨勢,相反,走進影院的人裡面居然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白人身影。
但是當一個白人學生跑來跟自己說,他們想要買二百一十三張票的時候,古德還是震驚了。
“二百一十三?你確定?”古德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是的,”那個白人學生說,“我的同學們都想要看一看這部電影。”
當天的票早已售罄,最終那位白人學生買走的是第二天的票,二百多張票,相當於包場了。
第二天電影院開場前,古德在門口看著白人學生們陸續進場,那場面令得古德覺得他好像在做夢。
他這個位於華人社群的小型電影院,常年來看電影的基本上都是居住在附近的華人,這麼大比例的白人前來觀影,這還是第一次。
羅斯教授坐在了同學們的中間,直到這一刻,他都並不認為一部來自華夏的電影能拍出甚麼花來。
等到這部電影播映完畢,他就可以把裡面的一些落後又差勁的手法單拎出來,進行拆解分析,給同學們來一個現場教學!
自己這二十多年的實戰經驗,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然而當膠片轉動起來的時候,羅斯教授輕鬆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學生說的那個把攝像頭拎起來拍攝的鏡頭。
顯然,是攝影師端著攝影機,站在樓梯上,對著樓下拍攝的。
運鏡一點都不穩,畫面都跟著晃動了!
不需要任何的解釋,羅斯教授就明白了鏡頭這是帶入了男主角的視角。
他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認,實際呈現出來的效果好像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糟糕。
但!這個華人導演怎麼敢的!這樣拍難道不怕觀眾會眼暈嗎?
自己就暈了一下!
好吧,自己本來就是暈高的 ,從樓上的角度看下面,就算攝像頭不動自己也會暈。
不管羅斯教授如何不想承認,他都沒有辦法否認這種拍攝手法帶來的真實感與臨場感。
他的頭暈恰好證明了,言少微透過鏡頭語言的運用,讓他身臨其境了!
他真的覺得自己就在男主角所在的位置上!
羅斯教授想,就算這個手法不錯吧,但也不排除這個華人導演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再看看吧。
很快羅斯教授就抓住了一個錯誤。
哈哈!典型的菜鳥錯誤!
怎麼能讓演員正對著鏡頭唱戲呢?要知道第四面牆是絕對不能被打破的!
這會讓觀眾意識到,他們是在看電影!
不!不對!
羅斯教授很快意識到了自己好像錯了,因為所有的同學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銀幕,似乎沒有人齣戲。
可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一直認定的真理竟是錯的?
作為一個西方人,羅斯教授當然不知道,在華夏的傳統戲劇當中,第四面牆是從來都不曾存在的。
第四面牆的概念是來源於西方現實主義戲劇,是說舞臺上好像有一面透明的牆,將舞臺和觀眾席隔離開。
演員表演的時候要自始至終假裝觀眾不存在。
然而在華夏傳統戲曲的表演理念中,一切恰恰相反,演員不光不會無視觀眾,甚至會與臺下的觀眾有互動。
比如演員上臺後,可能會對著觀眾自報家門,可能會故意亮出一個身段,一句拉腔,就等著觀眾的叫好,這就是臺上與臺下的互動。
這是一種獨屬於東方的,寫意的藝術概念,是一種高超的舞臺智慧。
言少微對於這種表現手法掌握得十分爐火純青,她太知道甚麼時候該讓演員走戲,甚麼時候該對著鏡頭展示亮點,而絕不會讓觀眾齣戲。
羅斯教授覺得自己的觀念有點被顛覆了,他看到了一種十分強大的敘事手法。
他繼續看了下去,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轉變。
就是這個時候,他終於再一次抓到了一個言少微的“錯誤”。
在痛失所愛後,男主角獨自一人守在愛人的屍體旁,枯坐一夜。
言少微在電影中直接使用了“跳切”的手法,來表現時間的流逝。
所謂跳切,即機位不挪動、人物也不挪動,只是時間跳躍,上一秒還是黑夜,下一秒就是白天了。
錯了!錯了!羅斯教授又支稜起來了!
在四十年代的電影剪輯中,有一個黃金準則——
為了確保敘事的流暢,需要儘可能地隱藏剪輯的痕跡。
跳切在後世也算是常見的一種剪輯手法了,但其實這種手法要到六十年代,才會被導演們認可並採納,漸漸成為了主流手法。
在此時此刻,這種時間上明顯不連貫的剪輯手法,在業內會被認為是一種非常粗糙且業餘的手法。
然而羅斯教授卻覺得自己沒辦法指著這個片段說,這個跳切破壞了電影的幻覺。
羅斯教授開始去想,如果是自己,會如何拍攝這一晚的過渡劇情。
他想,他一定會使用蒙太奇的手法。先拍一下男主角一動不動的哀傷神態,然後用窗外月亮緩慢移動的空境來表現時光的流逝。他會用一些溶解、疊化的手法剪輯鏡頭,確保整個畫面一定是流暢的。
但是跳切的剪輯手法顯然帶來了完全不一樣的視覺效果。
他覺得自己好像感覺到了男主角在痛苦中煎熬,焦灼、窒息,以至於精神無法集中,甚至對時間的感知都弱化了的那種狀態。
“錯誤的”剪輯手法,卻帶來了神奇的效果。
羅斯教授今天來看這一場電影的目的是來挑錯的,而實際上,如果按照四十年代主流的準則來看,言少微的這部電影的確充斥著各種“錯誤”,但是羅斯教授卻無法違心地講出那些話來了。
銀幕上的電影還在繼續,羅斯教授卻看不進去了。
長久以來,他所認知的一切,在這一刻好像都被顛覆了。
他以為的金標準,完全被這個華人導演棄如敝履,她採用了那些“錯誤”的手法,卻拍出來了這樣一部堪稱驚世的鉅作!
有那麼一個瞬間,羅斯教授覺得自己半輩子簡直白活了。他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走了這麼久!這麼遠!
而在萬里以外的華夏,已經有人站在了更高的位置,她不落窠臼的藝術理念,她登峰造極的剪輯手法,足以碾壓這個時代所有的導演!
古德也在放映廳裡面,他就著銀幕的一點光線,看向滿座的觀眾,心中有一個疑問一直揮之不去——
電影裡面可都說的粵語,唱的粵劇,就是唱詞的字幕,那也是中文的,連個翻譯都沒有,這些鬼佬能看明白嗎?
不會看不懂,半路離場找自己退錢吧?
但是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這些學生每一個都認真地盯著臺上,半點想要離場的念頭都沒有。
看到男主角痛失所愛的時候,甚至有好幾個同學低低啜泣了起來。
“oh!他們倆就像朱麗葉與羅密歐,家族的仇恨最終讓他們生死相隔。”
看到男主角杖指父親的時候,同學們看出來了——
“oh!他是在為自己心愛的人復仇!”
一部好電影,哪怕語言不通,一樣能叫人感同身受。
等到電影結束後,同學們久久沒有起身。
古德一看,這不對勁啊!忙走上前去,詢問客人們是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羅斯沉默了一下,說:“我想要再看一遍。”
古德為難地說:“抱歉,後面的場次已經賣出去了,實在是……”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是12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