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新戲報恩|二更 臺下已經有觀眾開始落……
“大姐, 咱們住幾樓啊?”言柳宿也仰頭望著隆昌樓。
整棟房子都沒開燈,幾乎融入了黑夜中。言柳宿並未發現異常,畢竟大部分的唐樓都是沒有通電的, 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
“你們倆住二樓。我住三樓, 你們錚哥住一樓。”
言望舒和言柳宿同時震驚了。
“大姐我不要跟你分開!”言柳宿提出反對意見。
言望舒覺得自己明白了:“肯定是沒有之前那種三室戶了,這裡是中環, 租金比我們之前住的地方貴多了,有得住就不錯了, 柳宿, 你別跟大姐鬧。”
“我不鬧,”言柳宿跑到言少微身邊, “大姐,我在你屋裡打地鋪都行。你別讓我跟陌生人住一層樓。”他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 他害怕離開大姐。
言少微走上前,開啟了一樓大門:“沒有陌生人,二樓只有你們倆。”
言柳宿還沒想明白這是甚麼意思,言望舒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唐樓的一樓大門不是一向只有包租婆有鑰匙嗎?為甚麼大姐能開門?
“好了,你們快點上去吧,”言少微隨手開啟了一樓和樓梯的電燈, “我甚麼都沒給你們倆收拾,你們抓緊去鋪床。”
樓梯被電燈照得亮堂堂的, 兩個小傢伙就不害怕了,結伴往上走去。
“好了, 我陪你去鋪床。”言少微打發了兩個小的,轉頭對陸劍錚說。
她說的陪,就真的只是陪。
進了房間,開了燈, 言少微拖了個凳子自己坐了,看著陸劍錚收拾床鋪。
別看陸劍錚是個練武的,做事情卻很細緻,床鋪理得比言少微樓上的床還要整齊,床單上連一個褶皺都沒有。
當然,言少微並沒有察覺到有甚麼不一樣,她在考慮別的事情:“我得改個名字,隆昌樓這個名字太不適合我了。”
“那要叫甚麼?”陸劍錚開始把他的衣服往衣櫃裡挪。
“我想想看……”言少微沉吟,“要不叫言氏小樓?”
正說著,樓上兩個娃尖叫著從上面衝下來。
“姐!”
“大姐!一整層樓都是我們的嗎?”
兩個人先是摸黑找到了半天燈的開關,然後就發現這個唐樓的格局跟他們之前熟悉的完全不一樣。
整層樓並沒有被分隔成為小隔間,而是一個整體,有客廳、有臥室,還有衛浴。
兩個小娃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又驚又喜,奔下來找言少微。
言少微說:“是呀,都是咱們的。三間臥室你們倆自己選住哪間,收拾去吧。”
“好喔!”兩個小傢伙又歡歡喜喜地衝上樓去了。
“你是不是還需要一個暗房?”言少微問陸劍錚,“還有一個空房間,你自己佈置吧。”
一樓也是一樣的格局,不過多個廚房。三間臥房,一間陸劍錚住了,一間堆滿了讀者來信,還有一間剛好給他做暗房。
“好。”
“那我上去啦。”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打拳?”陸劍錚問。
“好。”
言少微走上樓,路過二樓的時候,兩個小傢伙的興奮勁兒還沒過,還在空房間之間奔來奔去,追逐打鬧。
言少微難得拿出大姐大的氣勢:“你們倆!還不休息!明天不用上學了嗎?”
言望舒立即恢復理智,拽住已經找不到北了的弟弟:“去鋪床!”
言少微滿意地繼續朝上走去。
到了第二天,太陽剛剛將升未升的時候,言望舒就把言柳宿給拎起來了。
她算過路程,因為要過海,如果不想上學遲到,以後都得起得更早。
兩個小傢伙收拾好書包,按照往常一樣,一個下樓去買早餐,一個去買報紙。
走到一樓,言望舒忽然問言柳宿:“你說,這棟樓會不會只有咱們一家人住?”
言柳宿根本沒睡醒,呆呆地望著他姐。
言望舒看看一樓房門大開的三間臥室,陸劍錚已經起床了,人不知道去了哪裡,另外兩間房自然也是沒有人的。
言望舒忽然往樓上衝。
言柳宿鬧不清楚發生了甚麼,睡眼惺忪地跟著二姐往上面跑。
姐弟兩個衝到三樓,一樣是沒有人,但是大開的幾間臥室依舊能看出來,這裡除了言少微以外,沒有第二個人住。
“大姐不見了。”言柳宿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去天台!”言望舒說著就往樓上衝。
天台上,太陽剛剛跳出海平面。
言少微正迎著晨風與陸劍錚拳來腳往,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糾纏又分開,如龍爭,如虎鬥。
如果此時臺下有觀眾,一定會爆發出滿堂的喝彩,然而此刻,兩人誰也沒有發出聲音。天台上只有他們拳腳破開空氣的銳響。
直到言望舒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空間無形的張力。
“姐!這棟樓只有咱們?!”言望舒爬上天台,滿臉震驚。
她的身後跟著終於反應過來的言柳宿,他也咋咋呼呼地驚問:“大姐!你把這棟房子全都租下來了?”
“是呀,以後這棟樓就是咱們一家人住啦。”言少微停下來,笑著看了陸劍錚一眼,才轉頭去看兩個孩子。
陸劍錚愣了一下。
“一家人”三個字,像輕柔的羽毛,就這麼飄飄蕩蕩地落在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兩個孩子又叫又鬧的聲音好像離他很遠,又很近。
自從當年妹妹病死之後,他心裡一直空著的那個角落,在這一刻似乎被填滿了。
陸劍錚低著頭,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
他又有家了。
真好。
……
滿庭春的新戲《報恩》在經過了言少微的斧正後,程雲笙終於肯放出來讓觀眾們一睹為快了。
頭臺戲那天,正好是嚶其鳴的假期,白千聲帶隊,嚶其鳴一眾藝人浩浩蕩蕩地去了滿庭春。
雖然他們走的是特殊通道進去的,但是進入包廂前,有一段是公共通道,還是被記者看見了。
眾記者一時譁然,餓狼撲食一般衝上去拍照,被陸劍錚“pang”一聲關在了門外。
作為報復,第二天陸劍錚那張門縫中半張冷酷無情的臉就被登載在各大報刊上了。
“還別說,挺有藝術照那味道的。”——言少微看了報紙後,如此評價。
另一個包廂裡面,言少微與餘暮歸、掀浪正磕著瓜子兒等著開幕。
“這次程大佬倌還是做歹角嗎?”掀浪問。
“不是,這次我給他寫的可是一個好人。保管不會有人罵他了!”言少微信誓旦旦地說。
“是甚麼角色?”掀浪追問。
“是個才華橫溢的首輔公子,為情而生,為情而死的那種。又很命苦,最後搞到家破人亡,自己還盲了一雙眼睛,特別合適用程大佬倌的苦喉腔來演繹。”
“喂!你別劇透啊!”餘暮歸抗議。
言少微從善如流地比個嘴上拉拉鍊的手勢。
掀浪笑著說:“我可是記得,程雲笙半輩子都是演的各種底層小人物,自從開始演你的曲本,程大佬倌這是連戲路都變了。他以前的戲迷,可沒少罵他。”
“我跟你說個秘密,”言少微露出一個八卦的表情,身子朝掀浪傾過去,壓低了聲音說,“每次新戲上了,程大佬倌聽到別人罵他,他根本不在意。只要你沒罵他,他真的會燒香還神那種。”
餘暮歸嗟嘆:“看看吧,咱們維島的大佬倌們真的被你罵出心理陰影了。你呀,筆下留情吧!”
掀浪絲毫不為所動:“我那也是鞭策他們嘛,藝術的道路絲毫不能鬆懈的。堅持下去,他們以後會謝謝我的。”
“喂,開鑼鼓啦,別說話啦。”言少微發現幕布拉開,忙止住二人。
第一幕戲講的是古畫修復界的泰斗姜曈,彌留之際回憶起自己的少年時期。
她本是高官之女,自幼與首輔公子蘇觀卿訂婚。
只可惜她並不喜歡這個未婚夫,一直吵著要退婚。
後來蘇家獲罪,全家被誅,剩下個蘇觀卿盲了雙眼,又被沒入樂戶賤籍。
良賤不能通婚。兩人的婚約這才取消。
沒過兩年,姜曈過繼的大佬敗光了家產,氣死了父親,逼死了母親,又要把她賣掉。
姜曈走投無路的時候,是那個一直被她嫌棄的前未婚夫站出來保護她,為此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才換得她的一線自由。
姜曈逃出生天後,女扮男裝逃到外地,成為了一家書畫裱褙鋪的學徒。
所有人都只道姜泰斗醉心修復,一生未娶,誰也不知道,她的心裡一直藏著對一個人的愧疚。
姜曈的一生就在充斥著遺憾與痛楚的回憶唱段中過去了。
臺下已經有觀眾開始落淚。
“太慘了。”
“男有情,女有義,怎麼就落得個生離死別呢?”
“老天真是不公平!”
“…………”
正這時,舞臺上的大轉檯轉過一個角度,露出當年舊景——那是蘇觀卿曾經住過的雜院。
扮演老年姜曈的二幫花旦退下,正印花旦鳳來儀所飾演的年輕姜曈走了上來。
她聽到了屋中蘇觀卿的聲音,忍不住想要去敲門。
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間,她驚愕的發現,那不是一雙耄耋老人該有的手。
她重生到了自己十六歲的時候。
這一年,姜曈的父母尚在,蘇觀卿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