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把世界|三更 “我只拍言師爺的戲。……
言少微點點頭:“我是雲隨棹。”
“那就太好了!我之前看報紙, 看到說嚶其鳴的雲師爺,就是宿雲微,我女兒特別喜歡您的小說, 不知道能不能請您給她籤個名?”
言少微有些驚訝, 她也沒想到,現場坐著兩個當紅大佬倌, 被要簽名的居然是自己。
“沒問題呀。”她幫老闆簽了名。
那老闆歡天喜地接過去,又說:“這一餐免單!算我請客!”
“這不太好吧, 我們還是……”言少微說了一半被老闆打斷。
“誒, 這有甚麼,下次來再幫襯我的生意嘛!”
眼見老闆堅決不收錢, 三人也就沒有再堅持,朝老闆道謝後離去了。
……
張非鶴走到九龍塘的影棚外的時候, 正看到方好站在門口,有些忐忑的模樣。
張非鶴衝她招手:“阿好!這裡!”
方好忙小跑兩步過來。
“等久了吧?”張非鶴問。
方好搖搖頭,緊張兮兮地問:“我就這麼跟你進去,言導演真的不會介意嗎?”
“不會的啦!言導她人很好的。”
方好自從在歡喜班做抄曲師傅後,便認識了同在歡喜班做樂手的張非鶴。兩人的工作職能原本沒有甚麼交集,但是方好在別的同事口中聽說了張非鶴正在給言少微撰曲的事情, 便請求他帶自己探班。
她實在是太想見一見這個改變了她命運軌跡的精神偶像了。
方好跟著張非鶴走進去,一路就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砰地跳, 連影棚內的情況都沒有心思顧及。
及至進了導演休息室,方好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仔。
她翹著二郎腿, 嘴裡叼著菸斗,姿態放鬆地靠著沙發,好像在思索著甚麼,聽見聲音, 就朝他們轉過頭來。
方好第一眼就留意到了她的眼睛,她有一雙極為明亮純淨的眼睛。
“這位是……”言少微有些好奇地打量方好。
“這位是我在歡喜班的同事,方好,她是因為喜歡你,想做開戲師爺,才跑到戲班來做抄曲師傅的。”張非鶴介紹。
言少微取下叼在嘴邊的菸斗,站起來笑著同方好握手:“那真是我的榮幸。”
大概是近距離見到偶像,方好整個人都是呆滯狀態,連最基本的問好都不會了,她傻傻地看著言少微,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
“你的菸斗裡頭好像沒放煙絲。”
張非鶴:??
言少微樂了,她把菸斗遞給方好。
方好接過來一看,發現這個菸斗只是一個造型,內部並沒有挖通,根本不是真菸斗。
“我不會吸菸,就是叼著玩兒。”言少微笑著解釋。
言少微收到禮物後,瞬間腦補了一個維島版教父的故事,可惜這個故事不適合寫出來,更不適合拍出來,她只好自己叼著菸斗cos大佬。
言少微就是覺得叼著菸斗的樣子特別有大佬風姿,這才叼著玩兒的。
“你想做開戲師爺的話,有自己試著寫過戲嗎?”言少微收回了菸斗,放在一邊,示意方好隨便坐。
“寫、寫過的,就是寫得不好。”方好老實回答。
見方好還是很緊張的樣子,言少微更加放柔了語氣:“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方好本以為今天能見上言少微一面,表達一下自己的喜愛與感激之情,就算圓滿了,萬料不到言少微會主動指點她如何寫戲,一時間整個人激動到舌頭打結。
“慢慢說,別急。”言少微看看時間,今天因為開車的緣故,她其實來得比平時早,趙小芝他們以及劇組的工作人員都還沒有來,正好有時間跟方好聊聊。
另一頭,陸劍錚正化妝,就有人找到了後臺。
如今嚶其鳴的後臺是不讓外面的人隨便進的,帶人進來的是駱清。
“阿錚,這位是黃誠先生,皇城製片公司的老闆。”
陸劍錚要趕上臺的時間,手中不停,只跟他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黃誠心中略有一些不悅,卻還是將自己這次前來的目的講了。原來他一早就想請陸劍錚拍電影,但是陸劍錚之前誰來邀約都不理會,他也沒奈何。
這次聽說有人在九龍塘的影棚見到陸劍錚出入,一打聽,方才知道陸劍錚居然肯拍電影了。
黃誠自覺機會來了,便找到駱清搭線,希望能邀請陸劍錚去給他拍戲。
黃誠心裡盤算得很好。眼下維島的幾個真正紅透香江的文武生,白千聲塌中,程雲笙也不年輕了,司搖光遠走外埠,唯獨陸劍錚是當之無愧的文武生王。
只要簽下陸劍錚,光是靠這個名字他就能從院線那邊拿到足夠的版權費。
黃誠說完,陸劍錚也剛好畫完臉。
他站起來:“我沒有興趣,你找別人吧。”
眼見著陸劍錚要走,黃誠急了:“片酬咱們好商量。”
“不是錢的事,”陸劍錚半回身,“我只拍言師爺的戲。”
自始至終,陸劍錚都沒有甚麼表情,加上面上的戲妝,就更顯得神色冷峻。
黃誠只覺得,這個態度就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陸劍錚從來無所謂別人怎麼看自己,丟下黃誠徑直去換戲服了。
駱清只好打圓場:“阿錚這個人,性格向來如此,對誰都是這個態度。黃老闆別往心裡去。”
黃誠心中怒火早就燒起來了,卻還是強自壓抑:“陸生不願意,不如問下花小姐吧?”
駱清便又引著黃誠去找花照水。
沒想到花照水也直接拒絕了,理由是,自己要用心拍言導演的電影,抽不出空來考慮別的電影。
黃誠哪裡肯信她的理由。一部電影七天拍完,你說你未來一個月、兩個月全都抽不出空。當我是外行,好忽悠嗎?
駱清也有些尷尬:“確實我們劇團最近都忙著配合言師爺的戲,不然等忙完這陣吧。”
當著駱清的面,黃誠沒有發作甚麼,回去對著自己的老友,他就沒這麼好聲氣了。
“哼,不就是嫌棄我們皇城製片公司廟小,裝不了這幾尊大佛嗎?怪只怪我不像言師爺那麼有本事,維島最紅的大佬倌,個個都好像跟尾狗一樣,跟在她屁股後面打轉。”
“那人家言師爺是真的很叻的嘛!我們班社裡那個鶴仔最近也在幫言師爺撰曲,我看他那個樣子簡直連心都要嘔出來,就為了寫出言師爺想要的曲子。”說話的正是歡喜班的班主。
黃誠一頓:“那個張非鶴?”歡喜班的樂手他認不全,但是言少微在接受採訪的時候提過張非鶴幫她撰曲的事情,他倒是有印象。
“就是他咯。都好幾天沒來戲班了,看來那邊不忙完,是不會放他回來了。”
“棚面少一個人,那不是打亂了你這裡的安排?”
“是有點麻煩,”歡喜班班主說,“不過好歹是幫言師爺撰曲,講出去戲班也有面子啦。”
“這有甚麼面子?觀眾也不會衝著你班裡有個給言少微寫過曲的樂手就來買你們的票吧。”
歡喜班班主表情一僵,不得不承認,黃誠說得也對。
黃誠見他上鉤,眼底掠過一抹精光:“我教你一個法子,保管能借言少微的勢,讓歡喜班火一把。”
……
“不行。絕對不行!”
張非鶴萬沒料到自己一回到戲班,班主就會給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
“為甚麼不行?不過是讓你把給言師爺寫的曲子,用在咱們自己的戲裡面,咱們就可以宣傳咱們用的是言師爺的曲。到時候戲班能火一把,你也能跟著火一把。”
“曲子我是寫給言師爺的,怎麼能拿給別人用?”
“甚麼叫別人?你難道不是我們歡喜班的?班社還給你發薪,你把自己寫的曲子給棚面用一下又怎麼了?”
“不行的,言師爺信得過我才請我去給她寫曲的,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張非鶴,你在歡喜班呆了多少年了,我們歡喜班養了你這麼多年,那個言師爺不過請了你兩次,就收買你了?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答應,就別留在我們歡喜班了!我們歡喜班不歡迎吃裡扒外的人!”
“哼!不留就不留!我走就是了!”張非鶴扭頭就走。
“你有本事別回來!”歡喜班班主一扭頭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方好。
最近方好和張非鶴經常同出同入,歡喜班班主不知道他們是一同去找言少微,只以為他們兩人相好。
歡喜班班主看到方好,忽有一計上了心頭。
“你是我們戲班的抄曲師傅,你去把鶴仔的曲譜都抄一份回來。”
方好臉色一白,當即拒絕:“不行的。”
“哼,你難道也被那個言少微蠱惑了嗎?張非鶴有別的收入,所以他敢跟我拍桌子,你有甚麼?離開我們歡喜班,未必有另一個戲班肯用一個女仔當抄曲師傅。”
方好一聲未吭,她嘴唇發顫,是恐懼,也是憤怒。
數分鐘後,方好走出戲班後臺。見到張非鶴就在不遠處發呆。
她走過去,問道:“沒了這份工,你以後打算做甚麼?”
“撰曲咯。言師爺說,我適合做這個,以後一定能寫出成績的。你呢?”
方好一怔:“你知道了?”
“班主的嗓門那麼大,站在南天門都能聽到啦,”張非鶴頓了頓,有些不忍,“你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抄曲師傅的工作的。就這麼放棄了,不可惜嗎?”
“你都說啦,我找的是抄曲師傅的工作,不是做賊的工作,五十蚊一個月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但是我的良心更值錢。”
“系咯!”張非鶴的精神稍稍振作,“言師爺說過,我有才華,你也有天分,咱們未來大把世界!”(大把世界,即粵語中表示前途無量的意思)
“對,咱們以後大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