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記者圍攻 “您懂得這麼多,沒想過拍過……
幾乎就在眾記者把言少微徹底圍困住之前, 陸劍錚站起來,銅牆鐵壁一般,將張牙舞爪的記者們擋在了一邊。
南派功夫的硬橋硬馬可不是開玩笑的, 陸劍錚往那裡一站, 胳膊一伸,眾鐵齒銅牙卻細胳膊軟腿的記者們竟是絲毫近不得言少微的身。
首映禮徹底陷入了混亂, 最終是在主辦方安保的強勢介入下,才好不容易把被記者圍住的言少微給救了出來的。
而陸劍錚為了給言少微殿後, 落在了後面。
眾記者一看, 採訪不到正主了,採訪陸劍錚也行。
“陸生, 請問雲隨棹就是宿雲微的事情,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雲隨棹有沒有對你隱瞞過她的雙重身份?”
“她有沒有要求嚶其鳴的成員幫她保密?”
“對於雲隨棹的隱瞞行為, 你怎麼看?”
“雲隨棹是嚶其鳴的開戲師爺,卻悄悄用別的身份幫嚶其鳴的死對頭開戲,對此你作為嚶其鳴的少班主,怎麼看待這個事情?會覺得她是二五仔嗎?”
“如今她的雙重身份都公開了,嚶其鳴會阻撓她給滿庭春寫戲嗎?”
“…………”
記者的長槍短炮對準了陸劍錚,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然而陸劍錚表情冷峻, 在記者的圍攻下,竟是一個問題都不做理會。
另一邊, 言少微被請進了加布裡埃爾的休息室。
加布裡埃爾跟在言少微的後面進來,他搓著手, 明明已經人過中年,卻一副小年輕的緊張姿態。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言少微,雲隨棹和宿雲微都是我的筆名, ”言少微走過來,朝加布裡埃爾伸出一隻手,“實在是很遺憾,你的首映禮搞成了這個樣子。”
加布裡埃爾忙握住言少微的手:“oh!事實上,今天能見到你,是我的幸運。”透過剛才發生的事情,加布裡埃爾也能確信,眼前這個人在維島不光地位崇高,受到維島人的追捧,而且她的確未曾公開露面,對整個維島來說都很神秘。
自己一來就能見到本人,還能近距離探討一下藝術,簡直就是莫大的榮幸。
“你的保鏢看起來非常厲害,很能打的樣子,剛才那麼多記者都被他一個人給擋住了。”
“保鏢?”言少微愣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加布裡埃爾是把陸劍錚當自己的保鏢了,她失笑,“他不是我的保鏢,他是我的朋友。你也見過他的,在《父子劫》裡面,他飾演男主角。”
加布裡埃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對《父子劫》裡面的男主角當然印象深刻,但是當時陸劍錚是畫了臉的。
看多了大戲的華夏人或許很容易將戲妝和真人的五官對應起來,但對於加布裡埃爾這個外國佬來講,就非常困難了。
“他是《父子劫》裡面的男主角?!”加布裡埃爾驚撥出聲,“天哪!我真的一點沒看出來!”
言少微見陸劍錚還沒過來,便又拜託加布裡埃爾派人把陸劍錚給救出來。
“oh!稍等一下!”加布裡埃爾緊走兩步,出了休息室,令自己的安保人員去把還在被記者圍攻的陸劍錚給搶出來。
當加布裡埃爾回來的時候,言少微正笑吟吟地等著他。
身份曝光的影響,記者圍攻的衝擊,似乎都沒有影響到她的情緒。
加布裡埃爾想起剛才言少微被眾記者連番詰問的時候,也依舊淡定,心中不禁感慨,華夏當真是藏龍臥虎,她看起來還那麼年輕,卻擁有那樣強悍的心理素質。
陸劍錚被從人群中救出來的時候,樣子看起來狼狽極了。
如果說之前圍上來的還只是想要採訪的記者,等到言少微被救走後,現場的觀眾也圍上來了。
這裡面相當一部分是陸劍錚的戲迷。
他們可就不講究君子動口不動手了,直接上手就摸就拉。
陸劍錚的功夫再好,在這種人又多,又不能當真傷人的情況下,他還真有點左支右絀。
於是,等到他在安保人員的幫助下終於脫身,走進休息室的時候,言少微就看到了一個衣服被扯得亂糟糟,看起來慘兮兮的陸劍錚。
“你沒受傷吧?”言少微丟下正跟自己討論舞臺美學的加布裡埃爾,衝過來繞著陸劍錚檢查了一圈。
“我沒事,”陸劍錚也在用目光打量言少微有沒有受傷,語氣有些懊惱,“剛剛我還是慢了一步。”要是趁著那些記者沒反應過來,直接拉著言少微跑路,就沒後面的事情了。
“嗐,事發突然,誰能反應過來。”
言少微一見陸劍錚這個彷彿被人無情蹂躪過的樣子,腦子裡自動就補全了一個不能發表的短篇故事。
面對陸劍錚清凌凌的目光,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了思想:“那個,咱們嚶其鳴的大佬倌可不能這個造型出去,給記者拍下來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寫呢。”言少微現在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摩維島的狗仔隊們了。
她說著踮起腳,給陸劍錚理衣領,從前面理到後領,兩隻胳膊就像是環住了陸劍錚的脖子。
陸劍錚整個人一僵,沒敢動了。
言少微的手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脖頸,拂到哪裡,哪裡便漸漸泛出紅色。
加布裡埃爾坐在一邊,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小夥子,有些感慨,他來華夏宣傳電影,都沒遇到這麼瘋狂的影迷,他還以為華夏人大多含蓄,並不會像他們那裡的人那樣直接地表達喜愛,卻沒想到人家面對自己真正喜歡的編劇與演員是這個反應。
“原來狂熱的戲迷在哪裡都是一樣的。”加布裡埃爾嘆了一句。
言少微笑起來:“其實我覺得是陸生出來得少,戲迷好不容易能在臺下看到他一次,可不得抓住了嗎?”
她給陸劍錚整理完了衣衫,問他:“我跟加布裡埃爾導演還要說一會兒話,你是等我一起,還是先回去?”
“我等你。”陸劍錚想也沒想。
於是三人重新落座。
加布裡埃爾就之前在臺下看到的一些空間技法、排程手法,乃至是特效的應用,向言少微請教。
言少微便也侃侃而談。
舞臺上手法,一定程度上,和電影是相通的,他們的話題自然而然遷移到了拍電影的技術手法上。
加布裡埃爾愕然發現,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士有著滿滿一肚子的,超出時代限制的知識儲備。
許多他聽都沒有聽過的藝術表現手法,她隨口就能講出來。
聊天越是深入,加布裡埃爾便越是為言少微淵博的知識而深深拜服,姿態語氣也越加謙卑。
陸劍錚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邊,柔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言少微身上。
當他剛剛認識言少微的時候,她還是顆在風雨中朝不保夕的幼苗,但是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她已經迅速地成長為了一顆大樹。
再沒有哪一場風暴能輕易將她連根拔起。
真好。
晚點回去的時候,還有記者在外面蹲守,是主辦方用車將他們送回了家。
他們坐在車上,眾記者再不甘心,也只能徒呼荷荷,放他們瀟灑離去。
言少微不禁在想,要是自己有輛車就好了。
其實在深受維島這個公共交通不便之苦後,她早就想買一輛自己的車了,然而在打聽了一下情況後,她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四十年代的維島,私家汽車其實非常少。甚至於,在維島都沒有專門的汽車經銷商。
市面上能買到的只有一些二手舊車,或是之前軍隊遺留下來的一些軍用吉普車,只有個車架,連玻璃和頂棚都沒有的那種。
如果想要買新車,就得去歐美下訂單。
這個也特別麻煩,在沒有4s店的年代,只能去找洋行或者貿易公司,付給他們大額的定金,請他們幫忙去訂購想要的車型。
付錢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至少半年到一年之後,才可能拿到車。
而這,還是最順利的情況。
大有可能,那家看起來很氣派的洋行只是一間皮包公司,收了錢就跑路,或者給你一個嚴重貨不對板的,用舊零件拼裝的山寨車。
這一行的水實在是深不可測,真遇上這種,言少微自忖還真沒辦法。
下車之後,兩人並肩朝著他們租住的那棟唐樓走去。
原本今天一起看電影,陸劍錚是準備了一些話,想要講給言少微聽的。
他原本想著,坐在電影院的黑暗中,言少微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有些話也容易說出口。
誰知道最後竟會變成這個樣子!
都回家了,他竟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再不說,今天可就沒機會了。
陸劍錚把心一橫,他深呼吸一口氣,目視前方,鼓起勇氣說:“其實我有句話一直想要跟你說,我很中意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陸劍錚在幾千個觀眾面前表演,都沒怯過場,現在卻緊張得聲音都有些不穩。
沒回應。
難道是不願意?
陸劍錚的心揪了起來,他略偏過頭,偷眼去看,卻見言少微不知神遊到了哪裡,明顯沒在聽自己說話。
“少微?少微!”
言少微在想事情,聽見陸劍錚喚自己,這才茫然抬頭:“啊?你跟我說話了?”
“……嗯。”
“你說甚麼了?”
陸劍錚再而衰,三而竭,一時洩氣:“沒甚麼。你在想甚麼,想得這麼入神。”
“我在想加布裡埃爾。”
陸劍錚:“……”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的時候,言少微在想另一個男人!
偏偏另外一個男人不是甚麼二打六。(二打六,即粵劇中龍套角色。)
陸劍錚剛才可是見到那個導演對言少微是如何熱切的,這不由讓他感覺到了危機。
加布裡埃爾雖然年紀大點,但不管怎麼樣,人家是國際知名導演,社會地位肯定比自己這種伶人高。
陸劍錚越想越苦澀,卻只是問:“你想他甚麼?”
“想他講的話。”
“啊?”
結束談話的時候,加布裡埃爾問:“您懂得這麼多的知識,真的沒有拍過電影嗎?”
言少微本來就是導演系的學生,相比於寫戲寫文,當導演才是她原本打算從事的行業。
然而穿越過來之後,因為四十年代的電影技術非常落後,她學到的很多技術與技巧根本無法在這個時代施展,所以一開始她並沒有打算拍電影。
可這事兒不禁提,一提起來,這念頭就開始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不錯,她那一肚子的電影拍攝技巧的確無法完全在這個時代發揮出來,但是不妨換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維島此時一年不過拍幾十部電影上畫,遠未到巔峰期。而這幾十部電影大部分都是粵劇摺子戲、粵劇故事片一類。
六十年代前,維島的電影界基本上,都被粵劇電影制霸。
言少微穿越前,把大浪淘沙後,能留存下來的黑白粵劇電影都盤出包漿來了,她太清楚這個時代的電影拍攝水平是甚麼樣的,技術水平又是怎麼樣的。
而她掌握的拍攝技巧已經足以碾壓整個時代了。
“阿錚,我也有話想要問你。”言少微仰起頭來,面色嚴肅。
陸劍錚一陣心悸,他嚥了口唾沫,緊張地捏緊了拳頭:“你問。”
“如果我要拍電影的話,你願意做我的男主角嗎?”
陸劍錚一句願意正要脫口而出,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男、男主角?!
……不是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