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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鍾期聽聲 甚麼是知音?這就是知音!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109章 鍾期聽聲 甚麼是知音?這就是知音!

“你就一口氣看了唄, 攢著不勾心嗎?”

階梯教室中,看衛蘇白看完一章,就心滿意足地把報紙書放回案頭, 還在戒斷反應中的江辰十分不滿。

“沒得看了更難受。”衛蘇白打定了主意要省著慢慢吃糧。

“有甚麼好看的?”有同為華夏來的同學湊過來。

“宿雲微的最新小說。”站在坑底的江辰壞笑起來, 有人要來陪自己咯!

果然,那同學一聽到就嚷了起來:“宿雲微!是寫《南歸雁》和《我要平等》的那個宿雲微嗎?”

到了七月份的時候, 宿雲微的兩本書,在歐洲的銷量加在一起, 已經突破了六十萬冊。

這在戰後低迷的歐洲圖書市場, 幾乎算得上是個銷售奇蹟了。

對於這兩本來自華夏的小說,歐洲的讀者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報上也出現了不少討論這兩本華夏作品的評論文章。口碑一傳十, 十傳百,銷售的勢頭居然一直上揚。

要知道, 在歐洲文壇如今這個不注重可讀性,只注重作家本人的個性化情感表達的大環境下,宿雲微的兩本故事性極強的小說,簡直可以說是降維打擊了。

衛蘇白的很多同學都看過宿雲微的這兩本小說。

那同學一嚷,附近很多同學都被吸引了過來,問宿雲微怎麼了。

衛蘇白便用英語給他們解釋了一下。

“宿雲微居然是現在的人嗎!我以為她是一百年前的人!”有個紅頭髮的男生滿臉的驚訝。

眾圍觀同學很多都是一樣的詫異, 他們之前也是這樣想的。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他們其實對宿雲微這個華夏作家一無所知。

兩本出版書上, 也沒有對宿雲微的介紹,加上遠隔重洋, 想打聽都沒處打聽去。

而之所以很多人會覺得宿雲微是一百年前的人,是因為之前《泰晤士報文學增刊》上面曾經有一篇匿名文章——這份E國最權威的文學評論報紙上的文章都是匿名發表,這樣才使得它上面的讚美更加公正,批評也更加尖銳。

在那篇針對《南歸雁》的評論文章中, 筆者將《南歸雁》與一百年前的經典名著《簡·愛》放在一起做比較,認為文中主角鄭歸雁與簡·愛一樣,都擁有一個悲慘的童年,但是她們都沒有被現實的不幸打倒,鄭歸雁樂觀,簡·愛堅韌。

哪怕出身卑微,她們也從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這種平等自愛的觀念,塑造了這兩本經典之作。

而對於《我要平等》,產生的討論就更多了。

有評論文章將之與同樣是近一百年前的作品《玩偶之家》做對比。

認為《我要平等》給出了女性掙脫傳統婚姻束縛,奔向自由的另一種解答。

相較於《玩偶之家》裡面,娜拉是在痛定思痛之後,才決定離開那個讓她不齒的男人。

《我要平等》當中的沈蘭時從一開始就保持著清醒。她喜愛王況,卻並不打算順水推舟地做王況的賢內助。

娜拉是在被丈夫背刺後,發現了這個男人讓人鄙夷的底色。

而沈蘭時卻是冷眼旁觀的時候,認清了王況的為人。

自始至終,沈蘭時都保持著絕對的理智。

無人知道娜拉出走後,是如何在社會上立足的。但是宿雲微讓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帶著舊社會枷鎖的女性,是如何透過自己的才華獲得讓人尊敬的社會地位。

如果說《玩偶之家》是在充滿桎梏的土壤中生長出了反抗的幼苗,《我要平等》就是讓人看見了一場精彩而漂亮的反擊戰。

宿雲微塑造了兩個非常立體、鮮活的女性形象,文中充斥著獨立、平等的進步精神。

這種進步精神在現在這個因為戰爭導致男性數量大量減少,女性得以走出社會,承擔了絕大部分的社會重擔的社會環境中,擁有了生長的空間,更得到了讀者巨大的共鳴。

是以,在歐洲,宿雲微被認為是繼夏洛蒂·勃朗特之後的,新女性主義作家的代表。

當然,《我要平等》當中對於未來科技那種天馬行空的想象,也讓很多評論家認為,宿雲微應該是新派科幻小說家的領軍人物。雖然她只是寫了那麼一點點,但是驚鴻一瞥,亦足以碾壓時下的科幻小說水準了。

如此多的讚譽之下,也就難免讓某些同學們生出,宿雲微是百年前的大文豪的錯覺。

“不,宿雲微現在的人,她就是我們華夏的人,住在維島,現在正在一份維島的報紙上連載她的新小說。”衛蘇白給同學們解釋,語氣帶著一種同為華夏人的驕傲。

“這本新小說寫的甚麼?”有同學問。

“也是穿越嗎?”

衛蘇白繼續給同學介紹:“不是的,講的是三十年後的故事。”

他簡單講了一下故事,惹得同學們心癢癢的。然而很可惜,他們中的大多數都看不懂中文。

於是,歐洲的同學們就只能有些羨慕地看到一個華人同學借走了那本報紙書。

oh!會中文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唯有江辰一臉嫉妒地看著那些歐洲同學散開。

天!不會中文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如果可以的話,他一定要按住那隻摸向報紙的手!

……

維島的製衣廠裡,阿好雖然已經不做一線工人了,但是到了吃飯時間,她依舊會回到廠棚裡面,給大家讀當日最新刊登出來的《修復師》。

這天她讀完後,就回到了自己平日辦公的倉庫。不想有個姐妹跟了過來。

“湖姐?”阿好有些奇怪地看著湖姐鬼鬼祟祟地跟進來,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我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幫我。我不想忍下去了。我想像沈蘭時一樣走出去!像娜拉一樣逃出去!”林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束亮亮的光,“我有手有腳,我能掙錢養活自己,憑甚麼我養他,還要受他的氣!我不想繼續過這樣的生活了。”

阿好知道湖姐的情況。

湖姐有個愛喝酒,喝完酒就打人的老公。

在這個時候的人的觀念裡,打老婆不算個事。就連湖姐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是默默忍受。

但是宿雲微的書重塑了她們的精神世界,她們不想在順從那個吃人的價值觀了。

“我能怎麼幫你?”阿好有些動容。

“我要先存錢,至少夠我躲起來的時候花。但是家裡沒有能讓我安全藏錢的地方。”湖姐家租的是唐樓的床位,一個屋子全是租客,錢藏哪裡都不安全。

之前她的工資都被那個男人拿走了。現在,她打算請阿好幫她藏下一部分。

至於說存銀行,其實並不在她們這種最底層的老百姓的選項當中。

四十年代的銀行業跟後世並不一樣,不是有個身份證就能開戶的,銀行有存款金額的門檻設定。而她們顯然是夠不到這個門檻的。

“好,”阿好神色肅穆,像一個即將上戰場掩護戰友的戰士,“我幫你藏。”

……

張非鶴從言少微手中接過曲本的那天開始,他就開始了天天在言師爺家作曲的生涯。

言少微讓他早點來,跟他們一起吃早餐。

言家的早餐有葷有素,非常豐盛,這對於收入不豐的張非鶴來說,是一件讓他很開心的事情。

唯一讓他有點彆扭的是陸劍錚。自從他來,從來就沒有見過陸劍錚對自己露出一個笑臉,也很少主動跟自己說話。

他想起坊間傳聞,說陸劍錚私底下是個黑麵神,向來不茍言笑,不禁感慨,傳言有時候也挺保真的。

吃完飯,陸劍錚和兩個小傢伙一走,張非鶴就自在多了,他霸佔了餐桌自彈自作,言少微則去寫她的稿。

到了吃飯時間,張非鶴就跟著言少微出去醫肚,順便兩人再交流一下想法。他們的交流一直是平等的,言少微從來不會在專業上給張非鶴一堆意見,更不曾催問進度。

張非鶴從這種放養當中,感覺到了言師爺對自己的絕對信任,心裡更是牟足力氣,想要回報言師爺一個滿意的答卷。

一個禮拜後,言少微寫完當日的存稿,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忽然身後就響起高胡的樂音。

接著,張非鶴自彈自唱的歌聲響起。一首結束接著下一首。

言少微靜靜地聽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張非鶴不愧是將來制霸整個粵劇界的音樂人,他的小曲貼合唱詞,悲傷時,如夜半冷雨涼入心頭,舒緩時,如綠野風煙飄飄嫋嫋,暢快時,如仙人憑風日行萬里。

言少微原本以為,張非鶴現在還年輕,未必達到了很高的水準,誰知他的表現竟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自己看來這是撿到寶了。

言少微雀躍地一回頭,就看到張非鶴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自己。

“言師爺,這些小曲,還可、可以嗎?”

“太棒了!”言少微真心實意地稱讚道,“比我預期的還要好!”

“沒有要改的嗎?”張非鶴小心翼翼地問。

“一個音也不用改!”

張非鶴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張非鶴心中感動,他幫人寫曲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別的開戲師爺都覺得他年紀輕,請他也不過圖他便宜而已,並不尊重他的專業,總是讓他來來回回地改。

最後他的嘔心力作總是被改到面目全非,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那個曲子跟自己有任何關係。

言師爺是第一個跟他說,不用改的人。甚至於他能從言師爺的眼睛裡看到她對自己的欣賞。

伯牙揮手,鍾期聽聲。

甚麼是知音?這就是知音!

“你等等,”言少微回到臥室,很快又出來,手裡拿著幾張港紙,遞給張非鶴,“這個是寫曲的酬勞,你拿著。”

張非鶴來的時候,根本就沒跟言少微談過價格。

言少微跟陸劍錚打聽過,知道眼下請人給粵劇撰曲,都是按照一整套戲來計算。頂尖大師的酬勞一般在數百乃至上千蚊,如果是無名師傅,基本上就是幾十到一百多蚊。

因為言少微這次要的不是一整套的唱腔和音樂設計,所以她權衡了一下,拿了三百蚊給張非鶴作為報酬。

然而張非鶴看到言少微遞過來的錢,當場就驚呆了。

“這這這這也太多了。”張非鶴嚇得連連擺手。

就是他們戲班的頭架師傅,同時負責給戲班撰曲和指揮棚面演出,一個月也才三百,自己一個小樂手,幹了一個禮拜而已,哪裡值得上這麼多報酬。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言師爺不瞭解行情。如果是這樣,他就更不能多收了。

張非鶴給言少微介紹市況:“現在只有頂級的撰曲人,才可能拿到這個數。”

“我知道呀,”言少微把錢塞給他,“你這幾首小曲的水平就是頂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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