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業內認可 “用詞之精準,一個字都改不……
葉輕舟帶著言少微進了餘暮歸的辦公室。
剛在沙發上坐好, 言少微就拿出來一疊照片放在茶几上。
“是《錯愛》的戲照喔!”葉輕舟眼睛尖,已經看到了照片的內容。
餘暮歸拿起幾張照片翻看了一下,笑問:“你今天是來送福利的?正好, 我們報社可有好些個戲迷, 要是看到這些照片,不得開心死。”
“那就把這些照片製作成特輯, 送他們人手一份?”言少微笑眯眯地說。
餘暮歸聽明白了言少微的意思,翻看照片的動作一頓, 略一思索, 看向葉輕舟:“我記得咱們最近收到不少關於《錯愛》的評論文章?”這是在跟一線主編確認市場熱度。
葉輕舟衝自家老闆連連點頭:“是!每天都有。最近《錯愛》這麼火,出特輯的話, 買的人不會少。”
他們自己就是做報業的,訊息最是靈通, 自然知道戲迷對這個戲的熱情。
言少微見他們意動,又補充了一句:“如果這本賣得好,嚶其鳴的戲也可以拿出來出特輯。”
雙方很快達成一致,由《天星日報》這邊負責給黑白照片上色、印製特輯,並負責後續的發行售賣。
扣除成本後,利潤由負責攝影的言少微、戲班和報社均分。
談妥之後, 葉輕舟就抱著一摞照片出去了,言少微也正要走, 卻被餘暮歸留住。
“給你看樣東西。”餘暮歸神神秘秘地走回書桌那邊,掏出一個東西遞給言少微。
言少微一看, 這不衛生巾嗎?
自從之前言少微給她講了衛生巾之後,餘暮歸便組建了一個研發團隊,專門研究這個,眼下終於出了一個成品。
言少微拿在手上來回翻看, 老實說,乍一看,已經似模似樣了。
正面是一種纖維棉,背面是布料,不過沒有背膠,整個衛生巾是以腰帶的形式固定的。
“你看看有甚麼問題沒有?”餘暮歸問。
言少微說:“為甚麼不弄個膠呢?腰帶固定不穩的,肯定會漏。”
這個時代別說後世的背膠了,就連雙面膠都沒發明出來,只有單面膠。
言少微才不管技術上的難度,她就負責提建議:“如果用腰帶,跟現在的月經帶也沒多大區別,如果用膠固定……”
言少微巴拉巴拉地訴說著後世衛生巾的便捷性,又比比劃劃給她描述背膠的樣子。
餘暮歸雖然聽過言望舒的轉述,但是轉述的到底不是那麼清晰,此時聽言少微這麼一講,當即動心不已。
這要是當真能研發出來言少微所說的那種衛生巾,她們以後該多方便啊!
“成,我讓技術人員繼續琢磨。”
……
最近雲隨棹這邊風生水起,方潤聲那邊就鬱悶了。
之前滿庭春來請他開戲的時候,態度那叫一個尊敬,結果一場戲下來,觀眾睡著了大半,第二場更是連票都賣不出去了,嚇得滿庭春連夜改了個提綱戲頂上。
與之相對比的,是花著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兄弟班,單單憑著雲隨棹的戲,直接一飛沖天,熱度更是碾壓滿庭春這等一流戲班。
於是滿庭春那邊乾脆都不來找方潤聲了,就連白冰河都沒找他約稿了。
方潤聲氣得要死,乾脆匿名寫了篇文章,為自己說話,順便噴了一把不懂欣賞的維島民眾。
文章投到《本島大戲》,那邊編輯一看——
【《洛神賦》一戲,是一場對傳統的悲壯守護!】
編輯直接就樂了,作為當日在臺下睡著的一員,他可太知道《洛神賦》這個戲的斤兩了。
不過《本島大戲》慣常愛搞些針鋒相對的噱頭,最近都只有誇《錯愛》的評論文章,搞得他們都想自己寫點反對的東西了,此時得到這篇文章,當場就拍板發表了。
文章一出,果然就惹來了一眾反對的聲音,各路文人的評論文章雪片一樣被投遞到報社。
《本島大戲》編輯部挑挑揀揀,最後還是覺得掀浪的文章更有代表性。
掀浪的文章裡先是大談自己看戲的感受,說到按照之前自己的經驗,再好看的戲,第一幕因為要交代很多背景、人物,大抵都很悶,但是雲隨棹的戲,就從來沒有這個問題,都是從開場就把觀眾的眼睛死死抓住了。
《穿成劉阿斗》一上來男主角就死了。你說觀眾驚不驚?能不能入戲?
《替嫁醫女》開篇就是男主角重病將死,女主角改名替嫁,眼看著就是一出人間悲劇。作為觀眾,揪不揪心?著不著急?
《錯愛》更是讓女主一來就面臨一個必死的局面。觀眾的情緒是不是一來就被抓住了?
她掀浪看了半輩子的戲,從來就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劇情編排手法,簡直能稱得上一句鬼斧神工。
末了,她還隔空諷刺了方潤聲一句——
“有的人自詡有學問,光會在詞句雕琢上面下功夫。
雅倒是雅了,但誰還帶字典去聽戲呢?戲臺不是某些人賣弄學問的地方!
須知道,雅俗共賞才是大戲未來的方向!”
除了報上的文章,私下也有很多關於到底是要守舊還是改變的議論。
這日八和會館的福和堂中,就有大佬倌在討論這件事。
——所謂八和會館,是當地戲行自發成立的一個機構,算是戲行中自我管理,互幫互助的一個組織。
“傳統?大戲的傳統是怎麼樣的?重唱詞不重口白,文武生唱完了,接著正印花旦唱,中間沒口白、沒過渡。一套戲下來,八九成全是唱段,觀眾聽了很悶的嘛!”說話的是萬年青班的當家花旦。
“可不就是嘛,”金滿堂班的二幫花旦也說,“我看吶,雲隨棹改的就很好嘛!他增加的口白是真的很恰到好處,令到整個戲增色不少。”
隆興班的學徒妹有些聽不明白了:“口白?不就是說話嗎?這有甚麼厲害的。”
金滿堂班的二幫花旦戳了她一指頭:“嘿!你個衰妹別小看口白,口白很見功力的。雲隨棹的口白並不是口水話。”
學徒妹就更迷茫了:“哪裡見功力了?”
萬年青班的當家花旦就說:“口白不像唱詞,別看它是沒有樂譜限制的,要寫好卻並不容易。又要講音韻,又要有內容。有些開戲師父寫的口白,我讀著都拗口,上了臺就忘,只有臨時爆肚。雲隨棹那些就不一樣了,我之前去聽,總覺得一個字都改不了!”
“是咯,又順口又好記!還有哦……”金滿堂班的二幫花旦又說,“聽說雲隨棹能因人度戲,你擅長唱,他就讓你唱,你擅長打,他就讓你打,不像我們的開戲師爺,總是讓我們去就和他的曲本。”
萬年青班的當家花旦聽得心有慼慼然,做她們這一行簡直太清楚曲本角色合不合適自己,對錶演效果的影響有多大。
有些開戲師爺想要整蠱人,專門在曲本上動手腳,再厲害的大佬倌在臺上都能被弄得灰頭土臉。
不過這些開戲師爺添亂是第一名的,真要他們用合適的曲本編撰去幫助藝人發揮長處,這些人又無能為力了。
學徒妹聽著兩個前輩連番誇獎那個雲隨棹,她雖然還是無法領會,但是也明白這是一個很厲害的開戲師爺了。
小丫頭不禁嚮往地說:“如果我能演雲師爺的戲就好了。”
萬年青班的當家花旦撲哧一下就笑了:“嘿喲!你想得美!我們還恨不到呢!”
“是呀,人家現在可是維島炙手可熱的開戲師爺,聽說就是滿庭春的程雲笙親自去求,人家都沒答應給滿庭春寫戲。”金滿堂班的二幫花旦也說。
......
張教授就很鬱悶,他那晚是看同事份上,去了滿庭春,而他的太太何青松則去了花著錦。
他自己被臺上的戲無聊到直接睡著,而顯然,他太太則看了一場極為精彩的表演。
回來不停跟他講那場戲有多別開生面,人物塑造又有多血肉豐滿,故事整體又是如何稱得上是鳳頭豬肚豹尾,實屬傳世之作。
饞得張教授直流口水,抽空就跑去東昇劇院買票,誰知竟一票難求!
好在何青松加入了雲隨棹的戲迷會,好歹弄來了兩張票,他才能如願以償地跟太太一起去看戲。
“跟你同事那個比,怎麼樣?”看完戲,兩口子坐著人力車往回走的時候,何青松問他。
“雲隨棹寫的這個才叫戲!劇情精彩絕倫,程式運用得當,板式又恰到好處!最要緊的是戲裡面的行當設定取捨得宜,不像時下許多戲班,班裡有幾個大佬倌,臺上就得有幾個主角。那班開戲師父一個大佬倌都不敢得罪,還要平衡這些大佬倌的戲份,搞到整個戲沒個主次。”
張教授說起來就滔滔不絕:“你是沒看我同事寫的那場戲,滿庭春是雙旦雙生不假,但是總該有個側重,個個主演都編排大段的主題曲,這個唱完那個唱,哪裡還有空間寫甚麼情節。
加上那些戲詞又古奧,我也算讀了幾十年的古文了,也有看不懂的詞,就別說普通的觀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