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因材制宜 她竟能想到這樣的解法!
“好呀, ”司搖光笑說,“正好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動作到不到位。”
兩人邊說邊走,忽然腦袋上捱了幾點碩大的水滴。
“下雨了!”言少微忙把相機抱在懷裡。
“我家離這裡近, 去我家避雨吧。”司搖光說。
“好。”
言少微說著, 飛速跟著司搖光,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等到陸劍錚帶著傘跑到榕樹下來找言少微的時候, 人早就跑沒影了。
一旁天后廟的屋簷下,只剩下花著錦的醜生和木秋聲在苦哈哈地躲雨。
“你們見到雲隨棹了嗎?”雨下得太大了, 陸劍錚要扯著嗓子吼, 才能讓人聽到自己的聲音。
那醜生的妝都花了,站在雨簾下, 看著像個從廟裡逃出來的鬼:“誒!早就跟搖光一起走了。”
“是咯,次次來了就黏著搖光, 說是來熟悉演員風格的,也沒見他跟咱們多說兩句。”木秋聲嘟噥了一句。
醜生笑著給了他一拳:“誒!你又不是真女人,人家跟你說得上甚麼。”
兩人打趣一陣,一抬頭,陸劍錚的身影已經隱沒在了雨中。
醜生問:“他是不是沒打傘?”
“是哦,奇奇怪怪的, 拿著兩把傘也不打。不打就給我們啦!誒!真是的!”木秋聲看看天,有點鬱悶。
“喂, 他剛剛是不是還踉蹌了一下?”醜生驚奇地拉拉同伴。
“不可能吧?”木秋聲並沒有看到那一幕,“陸劍錚做小武出身的, 功夫應該很好的,平地還能摔跤?”
“不是哦,我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想了想, 拿手肘撞了下木秋聲,“你說他不會也喜歡搖光吧?”
木秋聲白了他一眼:“你這整天胡思亂想的,不去做開戲師爺可惜了。”
……
那邊言少微已經跟著司搖光進了屋。兩個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言少微小心翼翼檢查了相機,發現沒進水,鬆了口氣,這才有心思打量一下這間屋子。
司搖光也是租的一個單間,雖然是一個人住,但是屋裡也非常擠了。
除開一張床,就只擺得下兩個衣箱,一個放著她的戲服,另一個放著她的常服。
言少微看著司搖光蹲在衣箱前掏衣服,便挪了過去。
“司姐啊,你常服還是女裝多誒。”
“是咯,臺上扮佬,臺下就做回女人咯,”她說著拎起一套男裝,“你穿這個怎麼樣?”
“挺好的。”言少微取過來,就要脫衣服,剛脫了一半,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現在還是個“男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自己這麼換衣服,好像不大合適吧。
但是司姐這裡又沒有隔斷,走廊上又得淋雨……
言少微正猶豫呢,身邊司搖光已經毫不避諱地把溼衣服給脫了下來。言少微:??!!
完了!
等司姐反應過來,她會不會被當流氓打出去?
“做甚麼這麼看著我?”司搖光把溼衣服踹到床腳,拿毛巾擦擦水,“我有的你沒有嗎?”
言少微一呆,對上對方促狹的眼神,猛地反應過來:“你知道我是女仔?”
司搖光哈哈大笑起來:“我自己就是靠扮男人吃飯的女人,我能看不出來?”
……
那天晚上雨越下越大,言少微便只好在司搖光家裡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就去了東昇劇院,在劇院門口撞上了陸劍錚。
“錚哥,你昨晚沒睡好嗎?黑眼圈這麼重。”言少微關切地看向陸劍錚那張俊朗的臉龐。
靚是真靚啊,但是她心底裡不自覺地還是拿他跟司搖光比。
他們同為文武生,區別卻很大。
陸劍錚這張臉看起來帶著鏗鏘之氣,不笑的時候當真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
司搖光就儒雅爽朗多了,眉眼總是帶笑,看著就讓人心生親近。
“沒事。”陸劍錚說完就往後臺走。
言少微心裡嘀咕,要不是陸劍錚長得好看,整天這麼黑口黑麵的,其實真有點欠揍。
言少微想著,便朝著武行練功區域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背後陸劍錚的聲音。
陸劍錚的目光落在言少微身上那套顯然跟昨天並不一樣的男裝上——
司搖光早已成年,而言少微還在長身體,那套衣服在言少微身上其實不大合身。
“你——昨晚在司搖光家裡住的?”他把第一個字拖得有點長,像是有些猶豫。
言少微說:“是呀,我們一起睡的。”
我們一起睡的。
一起睡的。
睡的。
霎時間,陸劍錚像是被人迎面狠狠砸了一拳頭,表情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言少微奇怪地看了看陸劍錚,這傢伙不是高冷範的嗎?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然而陸劍錚並沒有繼續八卦下去,他沉默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個:“……哦。”
奇奇怪怪的,言少微聳聳肩。
提起昨晚,言少微忽然想起甚麼,猛地一拍腦門:“壞了,我昨晚沒回家,不知道家裡兩個小傢伙有沒有被嚇到。”
也不能怪她疏忽,她給人當大姐也就不過數月,一時間,還真就把家裡還有兩個小孩的事情給忘了。
“昨晚我回去的時候,幫你跟他們說了。”陸劍錚說。
言少微一聽,就鬆了口氣,忙連連道謝。
陸劍錚目光落在言少微掛在脖子上的相機上:“好用嗎?”
言少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看:“這個啊?好用,我都拍完一卷了。說起來,你知道哪裡有能沖洗菲林的地方嗎?”
“在中環的……”話到嘴邊,鬼使神差的,陸劍錚聽見自己這麼說,“那裡不好找,我正好有事要過海,你給我吧,我順便幫你洗。”
“那太好了!”言少微歡天喜地地取出菲林遞給陸劍錚,“那我先去打拳去了啊!”
看著言少微輕快的背影,陸劍錚捏緊了手中的菲林,暗暗告誡自己,自己就是幫兄弟跑跑腿,沒別的。
不能有別的!
不能有!
不能!
……
言少微跟著花著錦戲班連著泡了一個禮拜的露天戲,將每一個藝人的特點都摸清楚了,而此時整個故事在她的腦海中也徹底成型了。
她便回到東昇後臺,花了兩天時間,將整個曲本寫了下來。
然後便召喚出財叔幫她抄曲。
財叔一來,就沉默地接過曲本,沉默地開始抄曲。
當言少微還只是他的抄曲同事時,他把人家當成了自己的眼中釘,那會兒他覺得自己努把力,就能把對方踩在身後。
誰知現在反而是言少微把他拋在了身後,他墊著腳尖都看不到人家的背影了。
然而奇怪的是,到這會兒,他卻完全歇了妒恨對方的心思。
畢竟,現在誰不知道雲隨棹是不世出的天才,整個維島也沒哪個開戲師爺能趕得上對方,那自己輸給對方,也不丟人。
更何況,自己之前如此針對言少微,對方得勢之後,卻半點沒有打擊報復的意思,甚至對待自己的態度也沒有變化,這令得財叔更是感覺到慚愧。
財叔抄了兩行就抬頭,想要跟言少微說點甚麼,卻又覺得開不了口,於是又低下頭去抄曲了,過了一會兒又抬頭張了張嘴,依舊還是沒能說出點甚麼,於是又埋下了頭。
言少微卻半點都沒察覺到鄰桌的老同事有一腔的話說不出口,她的精神已經進入了沈蘭時的世界中。
財叔看了看言少微那運筆如飛的專注勁頭,最終甚麼也沒說,開始認真地抄曲。
就在兩人奮筆疾書的時候,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斷了屋中的寧靜。
“我聽說新戲寫好了?”杜臨溪忙慌慌地牽著長衫的下襬衝了進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言少微頭也沒抬,指指財叔。
杜臨溪腳尖一轉,直撲財叔的桌子,那架勢,宛如猛虎撲食,嚇得財叔慌忙把抄好的曲本奉上。
杜臨溪接過曲本,就忙不疊地拖過一個凳子,靠著窗邊看去了。
這一看,便被曲本中的故事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等到他終於看完,抬起頭來,屋裡已經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幾個人。
杜臨溪不大認得,不過也猜到定然是花著錦戲班的人。
財叔還在抄曲,抄好的一本又在杜臨溪手上,沒有多的曲本給花著錦戲班的人看,言少微便直接給他們講解整個故事。
杜臨溪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了那個四十左右,一副身嬌體軟模樣的男子身上,想來那便是花著錦戲班裡面的那個男旦了。
杜臨溪來的時候,是抱著一個巨大的困惑來的。
上次言少微告訴他,寫戲如同做菜,要因食材制宜,豬肉有豬肉的做法,雞肉有雞肉的做法。
但是他冥思苦想了這麼多天,依舊沒有想到要怎麼寫,才能讓觀眾接受一個早已過氣的、大齡的、甚至有些發福的男人所扮演的女人。
現在,他看到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雲隨棹不愧是雲隨棹!竟能想到這樣的解法!
杜臨溪看看木秋聲,又低頭看看曲本,看看曲本,又看看木秋聲,只覺得自己對於量身定做這個概念又多了一層更加深刻的理解。
他已經開始期待新戲上演後,觀眾們的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