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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要他演 “這一局,算你們贏。”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48章 不要他演 “這一局,算你們贏。”

滿庭春戲班後臺

“你就是逼死我, 我寫不出來,那也是寫不出來!”

這段時間,眼瞅著死對頭節節高升, 連東昇這樣維島最大的劇院, 都能場場滿座,程雲笙早都急了, 催著自己的開戲師爺聞靚伯連著寫了好幾個本子。

聞靚伯也是維島數一數二的開戲師爺,他寫的東西質量自然也是沒話講的, 只可惜言少微兩部戲出來, 部部都是戲劇性濃度拉滿,場場刺激觀眾的視聽感官, 直接拉高了觀眾的情感閾值,看別的戲總覺得不夠味兒。

是以滿庭春這段時間不管怎麼賣力氣, 愣是沒能滿座。

聞靚伯被程雲笙逼得才思枯竭,氣得撂挑子不幹了。

沒了開戲師爺,程雲笙更是一頭烏蠅,新戲都不上座了,演舊戲,那不更是找死嗎?

見老父急得嘴生瘡, 程和風提了個建議:“要不然,咱們找雲隨棹寫個曲本吧?”

“咱們又不是沒找過他, 他不是不肯過檔嗎?”

“不是過檔,是買他一個曲本。”程和風說。

這在戲行也不是甚麼忌諱的事情, 就算是杜臨溪、聞靚伯這種某個戲班的御用師爺,閒暇的時候一樣會給別的戲班寫戲。

當然,大家也都預設,給外面的戲水準會差上一點。

比如聞靚伯賣出去的那些曲本大多就只是提綱戲。

程雲笙一想, 也只有這個法子了:“那我親自去。”

……

第二天

言少微被請到了白千聲的休息室,一進去,她就發現屋裡人不少,除了白千聲、駱清、陸劍錚以外,居然還有一個程雲笙。

言少微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滿庭春打上門來了?

白千聲見言少微一臉懵,笑著招呼她過去說:“言師爺,快來,我給你介紹。”

言少微過去,就聽到白千聲說:“這位呢,是紅遍維島的大佬倌程雲笙。這位呢,就是我們嚶其鳴的開戲師爺雲隨棹。”他最後一句話是對程雲笙說的。

“紅遍香江現在我可不敢講了,現在論紅,誰紅得過嚶其鳴的一旦一生?”程雲笙擺擺手,“這一局,算你們贏。”

程雲笙說是這樣說,但是神色裡透著不忿,不像是服輸的樣子。

白千聲依舊是好脾氣地說:“吶,老程這話就帶情緒了。也是,我們嚶其鳴能有今日,全靠言師爺一支妙筆。這麼比的確是不公平的。”

“那就公平地再比過!”程雲笙嚷。

“我沒意見。”白千聲說。

程雲笙立馬轉向言少微:“我想請言生幫我們滿庭春寫一個雙旦雙生的戲,不知道言生肯不肯應承?”

言少微看向白千聲。

白千聲神色柔和:“嚶其鳴沒有意見,這個事情全看言師爺自己的意思。”

程雲笙立即說:“如果言生肯寫,我一個戲給言生一千蚊的酬金。”

其他人都沒說話,顯然是尊重言少微自己的意思。

言少微沉吟了幾秒,已經有了決斷:“寫戲我沒問題,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我的戲不能給那波被嚶其鳴燒炮開除的人唱。”言少微說。

之前以白冰河為首的這批人害得陸劍錚血濺舞臺,這個事情陸劍錚不計較,她也不好代人出頭,但是讓這些人唱她的戲,她膈應。

陸劍錚本來抱著手站在角落,也不說話,跟個門神似的生人勿近,聽到言少微這麼說,卻是眸光一動,冷冽的表情登時鬆動了。

與之相反的,是程雲笙那原本熱切的神色陡然轉冷。

“言生,我欽慕你寫戲的才能。但是你們之前有甚麼恩怨都好,他們已經離開嚶其鳴了,眼下是我滿庭春的藝人,用誰來擔新戲,是我滿庭春班主跟坐艙決定的事情,就算是滿庭春的師爺也沒資格說甚麼。”

駱清說:“我想言師爺的意思不是要干涉你們戲班內部的事情,他只是不願意自己的戲給那些人品不端的人唱而已。”

程雲笙臉色一沉:“你們之前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深究。但是冰河他們當日投奔我的時候,我曾承諾過,只要他們加入了滿庭春,以後有我一口飯吃,我就絕不會拋棄他們。如果言生堅持這一點的話……”

他頓了頓:“我程雲笙也不能為了利益而背棄自己的承諾。”

言少微聳聳肩:“那看起來,咱們合作的機緣還沒到。”

“既然這樣,我就告辭了。”程雲笙黑著臉甩簾子出去了。

“阿清,你去送一送。”白千聲說。他沒叫陸劍錚去送人,程雲笙在氣頭上,多少得安撫兩句,要哄人,以陸劍錚的性格,是做不來的。

“誒!”駱清答應一聲,追了出去,“程生慢走。”

駱清一走,白千聲看向言少微:“之前的事情,是阿錚受委屈了。想不到少微你有這般俠義心腸。”

陸劍錚也向言少微看來,卻甚麼也沒說,長長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目光,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嗐,其實這只是一方面,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他,只是我覺得,雙旦雙生這個形式對於一個戲班來講,不是長遠之計。”言少微說。

所謂雙旦雙生,即是兩個正印花旦、兩個正印文武生。

現在滿庭春戲班在接納了白冰河這批人之後,是雙旦雙生擔綱。

聞靚伯給滿庭春寫的戲,大部分也是雙旦雙生來演的。這種情況在眼下的維島,其實很時興。

畢竟當正印,肯定是戲場最多,薪金最多的,自然不管是甚麼行當,大家都削尖腦袋往那個位置鑽。

有誇張的戲班甚至弄了四個正印花旦、四個正印文武生,搞了個四旦四生!

“這有甚麼不好嗎?不是挺熱鬧的嗎?”白千聲自覺如果不是挖不到合適的人,嚶其鳴未必不會這麼搞一搞。

畢竟能做正印的,必然是水平能打,自身也有一波忠實戲迷的。

這樣的藝人多弄幾個一起上,賣座肯定是不愁的。

而程雲笙堅持要用白冰河,除開他信守承諾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白冰河已經唱出名頭了,他的名字一掛出去,必然能吸引到一撥人來買票。

“唱戲又不是打邊爐,哪能甚麼好都往鍋裡丟呢?”言少微說,“傳統的劇目裡面,我記得就沒有這種多旦多生的戲吧。”

“這個倒是真的。”白千聲頷首。就因為要搞多旦多生,很多戲班不得不放棄粵劇最傳統的江湖十八本。

“其實就是文武生這個行當的出現,也不是甚麼藝術自然的發展規律下的產物,而是迫於現實,在戰火催逼下,戲班養不起這麼多藝人,不得不進行了一個合併。

有這麼一個偶合的行當已經夠了,還要再在戲裡搞一個或多個文也第一,武也第一的文武生,這對於整個戲來講,就失衡了。”

言少微簡單分析了一下,繼續說:“剛才班主說臺上熱鬧,可臺上是熱鬧了,咱們這些寫戲的就苦了,既要讓諸位主演都滿意,戲還得好看,這是真不容易。”

白千聲他們或許當局者迷,但是言少微站在後世的高度,一眼便能看出多旦多生的弊端,也知道這注定是一種會被時代淘汰的形式。

言少微不過是當閒聊隨便說說,可聽在白千聲和陸劍錚的耳邊,卻是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

白千聲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充滿了欣賞:“怪不得少微你人仔小小,就能寫出那麼好的曲本,光是這見識就已經很不凡了!”

陸劍錚在一邊點頭,那意思是:我跟師父一個意思。

那邊程雲笙氣呼呼地回到了滿庭春,程和風一見就迎上去:“怎麼樣?雲隨棹答應給咱們寫戲了嗎?”

“哼,別提了!”程雲笙簡單把言少微的要求說了一下。

白冰河也在一邊,聽了程雲笙的話,咬著牙冷笑一聲:“那小子是陸劍錚撿回去的,自然事事向著陸劍錚。”

程雲笙就覺得言少微今天是故意為難自己,到現在氣都沒消:“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難道就只有雲隨棹一個開戲師爺?他不給我寫戲,我滿庭春就演不下去了?”

聽他說起這個,白冰河忽然想到一個人:“我倒是有個人選。”

……

早餐時間,九龍一個家庭的餐桌上,家裡的女主人翻看著手中的《本島大戲》,看到有趣處,隨口跟自己丈夫閒聊:

“滿庭春又要同嚶其鳴打擂臺了。”

“滿庭春?”男主人端起手邊的咖啡,給自己倒了一杯,“好久沒聽到他們的訊息了,現在嚶其鳴勢頭正盛,他們怎麼比得過?”

“我看報上說,他們請了港大文學院的方潤聲教授來給他們寫曲本。人家可是專家來著,報上說方教授博古通今,不比一個開戲師爺厲害?”女主人說著,把自己的杯子推到男主人面前。

男主人剛放下咖啡壺,只好又拎起來,給自家太太倒了一杯:“這麼厲害嗎?嚶其鳴的票搶都搶不到,到時候咱們可以去看看這個教授的戲寫成甚麼樣。”

作者有話說:燒炮開除:燒炮,又稱燒爆竹,是嶺南地區歷史悠久的民間風俗。燒炮開除是粵劇戲班紅船時代的舊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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