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票難求 本島的大戲從今天開始,會打……
“寫出來了, ”程和風早就看過了報紙,當下便說,“說白冰河深得白千聲真傳, 給他封了個小千聲的花名。”
“冰河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 那個陸劍錚怕是沒戲唱了,”程雲笙嘆口氣, “鬥了幾十年,忽然沒有對手了, 總覺得有些寂寞。”
“爸, 報紙也寫了嚶其鳴昨晚的戲。”程和風小心翼翼地說。
“哦?怎麼說的?”
程和風的臉色不大好看:“說甚麼《穿成劉阿斗》是一部開創性的新戲,劇情精彩絕倫, 說那個陸劍錚的表演出神入化,連白千聲都甘心給他作配。”
“吹牛, 就憑那部新人寫的第一個本子?白千聲不知道給記者塞了多少利是,才讓記者這麼編。”程雲笙想當然地說道。
後臺打雜的阿嬸拿著掃把路過的時候,插了句嘴:
“不是哦,我家鄰居昨天去了嚶其鳴,回來跟我說,那個新的文武生昨晚光是執戲就執了五次, 觀眾完全不肯走。她說,那個戲是真的好看, 她昨晚回來,興奮到根本睡不著覺。”
阿嬸自顧自說著, 根本沒留意到程雲笙的表情已經不對了:“我就不知道了,到底那部戲能有多好看,等我放假的時候,也去看看……”
程和風忙打斷她:“需不需要介紹你過檔到嚶其鳴去掃地, 讓你天天看個夠啊?”
把阿嬸臊走了,程和風這才安慰自家老爸:“咱們不用理這些,咱們今晚的戲票早就賣完了,我看嚶其鳴就是吹得兇,他們的票怕是送都送不出去。”
她也不是盲目胡編亂造,根據之前的情報,嚶其鳴好久都沒滿場了,每天的確一大把賣不出去的票。
言少微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她中午吃完飯,才跑到戲園票房去買票。好歹是她自己的寫的第一部戲,她打算帶著家裡兩個小傢伙,正兒八經坐檯下看看戲。
“唔該,三張晚上的票。”
“賣完了。”
言少微:“那下午場也行。”她知道一般下午場都沒甚麼人的。
“也賣完了。”
“那明天呢?”
“賣完了。”
言少微呆若木雞。
她哪裡知道《本島大戲》當天的報紙一登,原本嚶其鳴的戲迷就都跑來買票了。還有一些不是嚶其鳴的戲迷,但是一看報紙上說得精彩,也生了要來看看的心思。
如此一來,戲票竟是一張都沒剩。
言少微要說甚麼,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杜臨溪的聲音。
“你要買票嗎?”
言少微轉頭:“是呀,想帶我家裡兩個小傢伙來看看。”
自從穿越以來,她花錢全花在必要的衣食住行上,好不容易想要奢侈一把,居然沒機會!
“何必買呀,到時候讓帶位隨便加兩個座不就行了。”杜臨溪說。
“只能這樣了,”言少微問,“杜哥今天來,是要開新戲了嗎?稍等我一下,我去拿紙筆。”
“我今日來不是開戲的,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找我?”言少微有些驚訝。
杜臨溪說:“我想好了,我要拜你為師,你收我為徒吧!”
言少微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瞠目結舌地瞪著杜臨溪:“甚麼?!”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當紅師爺,本島個個戲班都想要我幫他們開戲,但聲哥火的時候,唱我的戲能錦上添花,可是前段時間嚶其鳴走下坡路,我的戲根本救不了嚶其鳴。
我之前不覺得這有甚麼,開戲師爺又不是神仙,難不成還能變廢為寶嗎?但是自從看了你的戲後,我意識到原來好的曲本真的可以點石成金!我想學這個本事!你收我為徒啦!”杜臨溪說得情真意切。
而言少微完全傻掉了。杜臨溪的年齡都是她的兩倍了,他居然要拜自己為師?!
票務從視窗裡面往外看八卦,驚訝得恨不能把腦袋探出來了。雖然他是戲園子的工作人員,但是嚶其鳴跟他們戲園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而杜臨溪也經常出入戲園後臺,他自然是認識的。
戲行的人誰不知道,杜臨溪可是本島數一數二的開戲師爺,他居然要拜眼前這個後生仔為師?!
還有,他剛才說甚麼?那個《穿成劉阿斗》居然是這個後生仔寫的?!
不可能吧!
這小子看起來都沒成年!
鬍子都沒長出來呢!
言少微很快反應過來,連連擺手:“我就是個新人後學,我哪裡能收徒,更何況杜師爺你可是我的前輩。”
“我雖然是入行比你早,可是說到底,只是虛長了年歲而已。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你有真本事,我自然是要向你學習的。”杜臨溪堅持。
“我其實也就是會一點講故事的技巧,如果杜師爺有興趣,咱們可以一起探討。”她是真不想收徒弟啊!“而且論古文功底,我是真不如杜師爺,這方面我還需要向杜師爺學習。”
兩人來回拉扯一陣,最後達成一致,以後以兄弟相稱,互相學習。不過言少微並不知道,杜臨溪只是當她面答應,其實背後一直跟別人講,言少微是他老師。
“師徒倆”商量一致,攜手走了,徒留下視窗內一個目瞪口呆的票務。
他們走後沒多久,下午場的戲就開始了。
此時滿座的觀眾席的前排,坐著一個特別的人。
她是維島最出名的戲評家之一,筆名“掀浪”,以筆風辛辣而聞名。
她眼光刁鑽,愛恨分明,她覺得好的,能把你贊得天上有,人間無,她若是看不上,也不管你是甚麼當紅老倌,絕世名伶,該噴就噴,絕對不留情面。
可問題是,要讓掀浪滿意,實在是太難了,她擁有最毒辣的眼光,最嚴苛的標準。
很多人對她恨得牙癢癢,卻又不得不承認,她總是罵得對,批得好。
嚶其鳴前段時間的狀態下滑,她就專門撰寫了一篇文章,把白千聲噴了個狗血淋頭。不得不說,嚶其鳴前段時間票賣得不好,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但她又是最神秘的戲評家,沒有人知道掀浪背後到底是誰。曾有伶人想收買掀浪,卻根本找不到她在哪裡。
掀浪也是看了《本島大戲》中,對《穿成劉阿斗》的褒獎,方才專程來看的。
她打算再給嚶其鳴一個機會,不過若是今天嚶其鳴的表現不能讓她滿意,她也不介意讓嚶其鳴徹底聲名掃地。
但是當巨幕拉開,掀浪卻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來挑刺的。
眼前的劇情讓她目不暇接。她的情緒完全被快節奏的劇情給勾住了!
那種她從未在戲劇中看到過的、直接的、直刺內心的爽點,讓她的內心澎湃激昂起來。
特別是到北伐勝了,身著龍袍的皇帝一段高亢的唱段,直接讓掀浪的情緒直頂天靈蓋。
直到一場戲結束,她方才回神,她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酣暢淋漓。
掀浪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看夠。她還想要再看一遍。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掀浪敏銳地意識到,本島的大戲恐怕從此以後,會開啟新的紀元。
同一場,記者閔淮也在當場,第二次觀戲的他,總算能稍微將注意力從劇情上面拽出來,去關注一下別的東西。
比如,他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整個戲從頭到尾居然從來沒有拉上過幕布!而作為觀眾,他根本就沒有留意到臺上是甚麼時候轉場的!
這是大戲舞臺上從來沒有過的!
這是破天荒的新設計!
而到了這個時候,閔淮也留意到了更多的細節——
文武生沒有大開大合的動作,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坐在那裡。但那又分明不是僵坐,呆坐,他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人感受到了帝王的威嚴!
閔淮不知道,這是言少微刻意根據角色,給陸劍錚加入了後世話劇的一些表演手法。
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有種新鮮的感覺。
這個戲有太多值得深度挖掘的東西了!
閔淮越看就越是入迷,越摳細節,就越是興奮,他要給《穿成劉阿斗》寫專題!他要好好誇一誇這個劇!
臺下的沸騰,言少微就算在抄寫室也能聽得到,不過她也沒受影響,在跟杜臨溪聊了會兒創作想法後,她就趁沒別的事情忙,開始寫《乞兒狗娃》的故事。
自從被鄭遙岑接回家,小歸雁有了一個家,她有得吃,有得住,還有一個疼愛自己的母親。這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
所以當鄭遙岑告訴她,給她和假少爺定了婚的時候,她並沒有反對。
但是假少爺卻對此非常排斥。當然假少爺不是從訂婚開始排斥的,他是從小歸雁被認回來的那天就開始排斥她。
為了不讓母親傷心,小歸雁覺得自己應該修彌兩人之間的關係。
於是,這天她主動端著一盤點心去找關在自己屋裡做功課的假少爺。
兩人聊得並不愉快,假少爺說了很多難聽的話,那天晚上,小歸雁是哭著睡著的。
第二天清早,小歸雁是被傭人姐姐的尖叫聲吵醒的——
假少爺被發現死在了他自己的屋子裡。
據差佬的驗屍報告,假少爺是被毒死的。毒物正是頭天小歸雁送過去的那盤點心。
言少微寫到這裡的時候,駱清忽然來叫她。
她便放下筆,收好稿子,跟著駱清去了休息室。
屋裡白千聲也在,下午的戲已經結束了,就是陸劍錚還被觀眾的掌聲留在臺上不停返場。
白千聲一見言少微便笑著說:“小言這場戲當真寫得好,咱們的票眼下都賣到七天後了。”
言少微聽了都有些驚訝,一個臺期最多五天,要演五個白天六個晚上共十一場,賣到七天後,就是說超過一個臺期了。
“看這個勢頭,就是下個臺期,咱們都不用換戲了。”駱清笑著介面。
之前戲園那邊已經開始明裡暗裡讓他們搬走,好給別的戲班騰地方,今天這嘴臉可就不一樣了,陪著笑讓他們多留一段時間。
駱清也是好一番揚眉吐氣。
“那這是好事情呀。”言少微心裡惦記著回去寫文,正盤算著要走,就見駱清數出三張百蚊港紙遞過來:“吶,這個呢,是你寫《穿成劉阿斗》的報酬。”
言少微瞪大了眼睛:“這麼多?!”她可找季北鴻打聽過了,杜臨溪寫一個曲本也不過是一百五十蚊的收入而已。
“要的,這場戲寫得精彩,真的幫了我們嚶其鳴很大的忙。”駱清把錢塞到言少微手上。
白千聲雙眼含笑,慈和地說:“小言,我想請你做我們嚶其鳴的開戲師爺,你願不願意?”
駱清跟在一邊迅速接上:“包薪兩百蚊一個月,開新戲每部報酬另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