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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言編說戲 天生的開戲師爺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28章 言編說戲 天生的開戲師爺

言少微知道陸劍錚其實不是在問具體的演法, 畢竟他是有師父的,這方面的疑問他完全可以去找白千聲請教。他來找言少微,想要解決的, 更多是心理層面的問題。

言少微想了想, 決定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驗派”的辦法來切入這個問題。

她首先就要讓陸劍錚瞭解角色的內心世界,瞭解人物的動機。

“我給你講講劉善的人物小傳吧。”

“人物小傳?”陸劍錚面露疑惑。

言少微點點頭:“一部戲太短, 是沒有辦法面面俱到地將人物的故事全都交代清楚的。”

言少微解釋了一下人物小傳是甚麼,就開始講起劉善的故事。

她從劉善穿越前講起, 講到劉善穿越後, 從最開始的興奮與無措,到最後整個人又是如何融入封建社會, 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封建帝王,這期間他經歷了甚麼, 內心又是如何變化的。

這一次,言少微並沒有注重講故事的技巧,反而在講述的過程中,不斷引導陸劍錚站在劉善的角度去進行思考,讓他去感受一個現代人變成封建帝王的心路歷程。

之後,她又努力回想之前表演課上老師是怎麼啟發他們的, 藉此幫助陸劍錚將角色內心的認知藉由神態動作表現出來。

這個時候的陸劍錚就不再提增加角色動作的事情了,他已經體會到一個封建帝王要如何透過帝王威儀來彰顯權力感了。

言少微又跟他一起想了幾個幅度不大, 但是能表現角色內心的小動作,陪著他練習了一會兒。

這種事情, 她穿越前跟同學排練的時候做得多了,倒是駕輕就熟。然而陸劍錚心裡卻是震撼不已。

他從小跟在白千聲身邊學戲,白千聲是當時當令的紅伶,可以說陸劍錚得到的是最好的粵劇學習資源。可是學戲的過程當中, 白千聲更多的是讓他自己揣摩、模仿。

白千聲曾經規定他,自己的每一場戲,他都得站在虎度門邊看。白千聲或者說這個時候的大佬倌都認為,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這樣的教學方式,導致很多時候大家都是稀裡糊塗地生硬模仿,能領悟多少就看悟性了。

但是現在,言少微卻用了一種陸劍錚聞所未聞的方式,迅速而直接地帶給他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來找言少微前,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對於新戲的忐忑,早已煙消雲散。現在,他對他們這個新戲充滿了信心。

“其實你懂這麼多,有沒有想過上臺試試?”陸劍錚忽然問道。

適才言少微給他示範動作的時候,那活脫脫就是個威嚴的皇帝。他覺得如果言少微上臺,未必會比誰差。

“表演我興趣不大,”言少微笑著說,“我還是更喜歡創造故事。”

陸劍錚就覺得,自己撿回來的這個小兄弟,也許是個天生的開戲師爺。

“你繼續練你的啊,我還有點兒事兒先走了。”言少微說著就往抄寫室去了,她還要趁現在沒事,趕緊去寫狗娃的故事。

馮望舒上次交稿回來後,跟她說了,以後要固定日子交稿。不然她早晚會被那些急吼吼撲過來的編輯們給吞了的。

這些日子,言少微忙到根本沒有時間看報紙,所以她還不知道,隨著狗娃的故事火起來,《天星日報》眼下的銷量也持續攀升,最近每日的銷量已經突破一萬份了!

維島上,有無數的人都在牽掛著狗娃的命運。

一箇中學校中的一間教室裡,幾個學生正圍在一起,看著今日的《天星日報》。

旁邊還有人等著他們看完了,自己好把報紙拿過來看。

有等不及的,已經在催問劇情了:“狗娃今日如何了?可討到吃的了?”

“今日狗娃應該不會餓肚子了,”一個女生已經看完了,她退出來,給別的同學讓出位置,“有人幫助了她。”

那個催問劇情的同學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另外一個看完小說的女生介面說:“我看不是甚麼好事,那個人像是道上混的,怕是沒安好心。”

此話一說,那些還沒看今日連載的同學,一顆心又揪了起來。

學生仔們看到的只是宿雲微寫在明面上的東西,一些有識之士能看到的卻是現象背後扭曲黑暗的現實。

“今日宿雲微寫到幫派了。之前他還寫過差佬有多黑。我就知道,這個宿雲微並不是在寫一個乞兒,他想要借這個乞兒的眼睛,讓讀者看看現實的荒謬。”中環一間咖啡室中,一個穿著幹練的女士放下了手中的報紙說道。

坐在她對面的一箇中年男士,深深嘆了口氣:“想不到啊,維島區區一個彈丸之地,竟也有這麼多的亂象。”

幹練的女士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依我看,這本書不該叫《乞兒狗娃》,該叫《二十世紀之維島現形記》。你還別說,這個宿雲微寫得是真好。”

……

就在嚶其鳴如火如荼地排練新戲的時候,報紙《本島大戲》上出現了一條新聞,說嚶其鳴文武生白冰河過檔到滿庭春,要推出首本大戲,歡迎觀眾蒞臨參觀。

而這條新聞旁邊就有掛著嚶其鳴新戲即將上演,由白千聲的徒弟陸劍錚擔綱主演的一則訊息。

兩條新聞直接放到一起,顯然是報紙想要製造一種針鋒相對的氛圍。

果然,新聞剛出來,立即就有戲迷留意到了這個情況。

“喂,聽說了嗎?嚶其鳴和滿庭春打擂臺咯!”

“他們一向都互相搶風頭的啦!”

“不是喔,最近白千聲是真不大行了,戲牌掛的都是他徒弟的名字了。”

“白千聲的徒弟?行不行的啊?”

“我之前路過滿庭春也看到了,滿庭春的戲牌掛的是白千聲的侄仔。豈不是自己友打自己友?這是甚麼情況?”

“我聽滿庭春那邊的人講,白冰河才是深得白千聲的真傳,陸劍錚嫉妒人家,就把人家擠兌走了。程雲笙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讓白冰河出來同陸劍錚打擂臺的。”

“搞甚麼呀?自己侄仔都能趕走?這個白千聲嗓子不行了,腦子也壞掉了嗎?”

“就是咯,白冰河的水準肯定不錯,要不然滿庭春又怎麼可能收留老對頭的侄仔?”

“照你這麼說,那這個擂臺豈不是白冰河贏定了?”

“當然啦!你等著看吧!”

滿庭春的後臺,也在討論打擂臺的事情。

“喂,冰河!今晚就要上臺了,有沒有信心啦?”化妝間裡,程雲笙正在讓程和風給他念報紙,他自己是不認識字的,此時看到白冰河走進後臺,便揚聲問道。

白冰河見是自己新老闆問,一揚眉毛,面帶驕傲:“我就是閉著眼睛唱,都比陸劍錚唱得好。”

程和風笑著說:“那個陸劍錚最擅長的是武戲,現在他兩個肩膀都傷了,白蠟杆都揮不動!拿甚麼跟冰河比?”

有後臺其他演員跟著捧了一句:“現在嚶其鳴算是完了。白千聲一張票都賣不出去了,更何況他的徒弟。”

他這說法當然是誇張的,白千聲就算最近狀態下滑,好歹群眾基礎擺在那裡,不至於一張票都賣不出去。

但是在滿庭春,沒有人會計較這些細節。畢竟現在,他們的班頭和坐艙已經想要提前開香檳慶祝了。

“還有他們那個新戲的名字也古古怪怪的,甚麼叫《穿成劉阿斗》?一聽就不是甚麼好戲!”

他們今夜的新戲叫做《祭諸葛》,一聽這名字就有底蘊啦!

同題材可不是甚麼巧合,是他們打聽了嚶其鳴這次是演劉禪的故事,所以故意讓開戲師爺寫的這個戲。

劉禪的故事,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講他荒淫亡國,樂不思蜀的故事。

他們就不同了,講的是諸葛丞相為了大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是他唯一的血脈也是為國捐軀而死。

光是立意,就絕對碾壓嚶其鳴!

到時候絕對賺足觀眾眼淚!等到觀眾的情緒被丞相之死挑起來,再看到嚶其鳴居然演劉禪吃喝玩樂,哼哼,嚶其鳴還不被罵死?

有個藝人提道:“聽說寫戲的不是杜臨溪,而是個新人。叫、叫甚麼言甚麼的,總之名不見經傳啦!”

“哦,言少微,我知道他,”白冰河說,“嚶其鳴的抄曲師傅。是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沒寫過戲的。”

程雲笙詫異了:“不是吧,白千聲現在是混到這個地步了?連合作多年的開戲師爺都不給他寫戲了,要去找個新人寫戲?”

有人附和:“抄曲師傅哪裡能寫戲?離譜嘛!”

“我看他們這是走投無路,死馬當活馬醫了。”

“今次咱們還不壓嚶其鳴一頭?”程雲笙面上難掩得意之色,“我跟白千聲鬥了一輩子,現在也算是有了結果了。冰河,以後看你的了。”

“放心啦!程叔!”白冰河的眸光中閃著精光。

他就是要讓他叔父看看,他才是唱得最好的,他要讓他叔父後悔!哪怕把嚶其鳴擠兌垮了,他也在所不惜!

程雲笙招呼自己女兒:“你繼續給我讀報啦!看看狗娃今日如何了?”他最近迷上了這個故事,那個朝不保夕的小乞兒簡直勾動他的愁腸。

“哦,我看看,”程和風拿起報紙開始念,“今日講到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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