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穿成劉禪 “就照這個劇本演!”
聽見葉輕舟的彙報, 餘暮歸柳眉一豎,她把雪茄狠狠地杵到菸灰缸裡,“你做主編的, 跟自己的作者聯絡不上, 還等著我幫你想辦法嗎?”
“不不不,我有辦法!保證跟宿雲微處好關係!”葉輕舟嚇得一個激靈, 連連保證。
聽見葉輕舟這麼說,餘暮歸這才神色稍霽:“出去吧。”
“誒!”葉輕舟忙不疊出去了。
然而一出來, 他的臉色就垮了下來。宿雲微, 你到底住在哪裡啊!
言少微半點也不知道她的主編挖空心思想要找到自己,她這邊的新戲已經寫完了。
她寫戲的時候, 季北鴻全程圍觀,越看就越是興奮, 中途連該他候場都忘了時間,還是陸劍錚來催他的,一下場,便又急匆匆地來看言少微寫到哪裡了。
與他形成對比的是財叔。
自從聽說言少微要寫戲,財叔就開始嘲笑她不自量力。
“你以為開新戲只要能識譜,會編兩句唱詞就行的嗎?一整套戲編下來, 那是極為考驗功底的,不然你以為為甚麼識字的人這麼多, 開戲師爺卻這麼少?後生仔,就是愛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寫得不好,觀眾不會買賬的!”
言少微倒是不反對財叔的說法:“的確,不是識字識譜就能開新戲的,寫戲需要的功底不在這個地方。有的人抄了一輩子的曲, 卻連一個短篇劇目都編不出來。”
她是正兒八經探討,財叔卻覺得她在諷刺自己,當即臉色一垮,氣哼哼地不肯再理她。
倒是季北鴻過來看稿子,看到激動的時候,想攛掇財叔來看,卻依舊被他氣鼓鼓地拒絕。
“財叔,這個戲真的很精彩的!”季北鴻努力賣安利。
財叔頭也不抬,繼續抄杜臨溪的曲本:“哼,後生仔看過幾個戲!懂甚麼叫精彩!”
及至言少微寫完,季北鴻立即去叫了一圈人進來。
包括白千聲、駱清、陸劍錚、二幫花旦,還有幾個別的行當的演員。
屋子裡幾張凳子給大家分著坐了,言少微乾脆坐在桌子上開講:
“這個戲寫的是現代一個諸葛亮的鐵桿擁躉劉善,忽然意外死掉了,等他醒過來,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了三國時期的劉禪!”
話音未落,一屋子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這是甚麼故事?
轉世還魂?
就連財叔都停住了筆,豎起了耳朵偷聽。
言少微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而就在這個擁躉剛剛鬧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大臣李嚴跑來找他,向他密報,前線糧草不足,諸葛亮有意退兵。
“這李嚴是甚麼人?劉備的託孤重臣之一!他的話,分量那可不低。
“劉善可是熟讀歷史的,他知道李嚴早就不滿諸葛亮大權獨攬,便趁著諸葛亮不在,在這裡上眼藥呢!與此同時,他還假傳劉禪的命令,命人傳詔給諸葛亮,令他退兵。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歷史上他的確得逞了,諸葛亮被迫退兵,以致北伐功敗垂成!”
李嚴搞小動作這個故事,是源於史書的記載。在場也有人聽過。
就是沒聽過,大家此時一聽有人計算諸葛亮,也是一臉憤憤。
言少微說到這裡,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同時她眼睛一掃,看了看她的聽眾們,見所有人都被她的故事勾住了,方才繼續講了下去:
“但是現在,皇位上坐著的可不是糊塗蛋劉禪,而是從後世穿來的劉善!你們說,劉善能讓李嚴得逞嗎?”
“當然不能!”季北鴻高聲答道。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了,他們都想要看到劉善是如何打李嚴臉的。
“別賣關子了!快點講呀!”有人開始催了。
言少微得意地朝陸劍錚擠擠眼睛,像是在說,看吧,我就說我的故事一定勾人吧?
陸劍錚失笑,他不得不承認,他也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言少微接著講吓去,後面的劇情無非就是劉善如何藉助自己知道歷史的優勢,破壞了李嚴的奸計,而之後劉善又是如何夙興夜寐,如何為諸葛丞相搞好後勤,又是如何將歷史中記載的曹吳兩家的機密告訴諸葛亮,最後君臣二人聯手,終於興復漢室。
整個故事節奏明快,爽點密集,最後一幕遷都長安講完,抄寫室內徹底沸騰起來。
陸劍錚第一個捧場:“這個戲絕對能火!”
季北鴻說:“聽著就暢快!我恨不能立即去演這個戲!”
一個武行拍掌讚揚:“小言啊!你真是醒目,這樣有意思的戲都能想到!”
“我之前還愁呢,咱們不能演武戲,還沒有正印花旦,全是男人老狗,這戲得怎麼編!想不到小言居然能編得如此有意思!”駱清也說。
“…………”
言少微聽著大家的讚揚,頗有些下場走一圈,要一波打賞的衝動,好容易才忍住了。
矜持!矜持!她現在可不是講古佬了!
她看向白千聲,白千聲含笑點頭:“就這個戲!就照這個演!”
言少微聞言,就把手邊的稿子放到財叔的案頭:“那就麻煩財叔抄一抄了。”
財叔剛才也被言少微講的故事弄得熱血沸騰,此刻見稿子丟過來,卻是回過神來,臉色一黑。
可班主都點頭了,他能說甚麼,只能拿過來老老實實地抄。
然而他翻開曲本看了一會兒,就自覺抓到了言少微的錯處,他興奮起來,一拍桌子站起來:“荒謬!這戲怎麼能這樣寫!”
屋中陡然安靜下來。
就聽見財叔的聲音:“吶,不是我倚老賣老,須知道,戲行有戲行的約定俗成,規矩是不能亂改的,但是小言,你這樣寫,足見你看的戲不夠多,根本不瞭解大戲的規則。”
“微仔寫的有甚麼問題?”陸劍錚蹙眉看過來。
財叔露出掩飾不住的得色:“他竟然在過門的地方加上了口白!”
過門就是曲子開頭或者是中間,演員不唱的時候,作為過渡的器樂伴奏。
言少微這麼改,其實是故意的,她記得她曾經給朋友安利戲曲,卻總是在演員還沒開唱的時候,她的朋友就沒耐心了。
這其實是傳統戲曲之所以流失觀眾的原因之一,同樣屬於節奏太慢,讓適應了快節奏的觀眾根本沒有耐心等待。
所以言少微乾脆把演員的臺詞放到了過門處,用故事來填充空白。
這樣的小改動,她這次還做了不少,甚至於,她把傳統幕布的形式都給改了。
傳統一幕結束,會拉上幕布,後臺就好抓緊佈置臺上所需的擺設。但是在言少微看來,這麼做就是打亂看戲節奏。這個環節很容易導致觀眾離場。
所以她的整個戲完全是連貫的,不會有拉上幕布的時間,靠著演員走位來牽制觀眾視線,用一些特殊的舞臺手法來改變臺上的擺設。
這樣的手法,在後世的舞臺上都是十分常見的,在此時卻還沒人想到過。
總而言之,她的一系列改動的目的都是砍掉一些沒必要的環節,將觀眾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故事當中去。
當然,更多的改動財叔根本還沒發現,就沒提。
言少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又補充說:“過門的時候原本就沒有唱詞,不衝突的。”
“亂來!祖師爺定下來的規矩,你說改就改?”財叔怒喝。他現在覺得自己抓到了言少微的錯處,十分理直氣壯。
“哪位祖師定的?”言少微認真請教,“田竇二師還是華光先師?”
財叔一噎,他哪裡知道是哪位祖師定的,他不過想要拿祖師來壓一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別管是哪位祖師定的!過門就是過門!口白就是口白!怎麼可以如此混在一起!”
眼見著他們倆在這裡爭論,剩下的人卻有些面面相覷。
其他行當的演員不敢開聲,白千聲是有些糾結,故事他覺得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言少微這麼大刀闊斧地改結構,實在是太顛覆觀眾的認知了。
雖然白千聲自己就是個勇於改變傳統的,不然十多年前,嚶其鳴也不會成為第一個採用男女混班的戲班,他也更不會在粵劇中嘗試西洋樂器。
但是,言少微的這些改革,他還沒想清楚到底是好是壞,一時不敢立即下決斷。
“師父,其實我覺得,咱們可以試試,”陸劍錚對白千聲說,“我覺得微仔講得有道理。”
白千聲還沒表態,門口簾子一掀,杜臨溪走了進來:“我聽說你寫了戲?”
財叔一見杜臨溪來了,不禁暗喜:叫你搶開戲師爺的活兒!這次肯定把開戲師爺得罪慘了!
言少微卻是坦然地把文稿遞過去:“剛寫好,杜師爺要先過目一下嗎?”
“我看看。”杜臨溪接過來翻看。
財叔顛兒顛兒地跟杜臨溪告狀:“杜師爺,你看他過場裡面居然還有口白!新人就是新人……”
“好主意!”杜臨溪猛地一拍手中稿子,“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過可以這麼改!”
財叔的後半段話硬生生地被憋回了嗓子裡,差點背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