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美味 怎麼親都親不夠似的
周颺擦著溼發從浴室出來, 看見許乘意窩在沙發裡,膝蓋上放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有節奏地敲打。
烏黑柔順的長髮鋪在肩頭, 在純白睡裙上落下明暗對比,襯得整個人清淺乾淨。
她垂著眼, 側臉浸在柔和的光線裡,神情專注又沉靜。
小九不知何時溜進了臥室,正耷拉著腦袋靠在她腰窩, 半闔著眼, 一副將睡未睡的睏倦模樣。
周颺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
他忽然想起過去,無數個週末,她也是這樣和他待在一起。他們各自做手上的事,偶爾他抬頭,落入視線的是她靜氣凝神的側臉。
許乘意這個人,做甚麼都很認真, 哪怕是看幾十年前的黑白老電影, 昏昏欲睡的文藝片,她也都聚精會神。
他那時候就老走神, 熒幕上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滅, 他看她比看電影的時間多得多。
有時候她會察覺,偏過頭來,用那種略帶疑惑的眼神問他怎麼了。他就搖頭,說沒甚麼,然後重新收回目光。
心動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冒出頭的。像絲絲雨水聚成溪流,像習以為常的晝夜交替,像她專注時輕顫的那一下睫毛。
每一次都很輕,可疊在一起, 就成了沉甸甸的,再也放不下的東西。
周颺很清楚,這就是他想要的。
許乘意把產品部門發過來的意見整理完畢,這才合上電腦,剛撥出一口氣,抬頭恰好和周颺的目光撞上。
她問:“看甚麼呢?”
周颺取下搭在肩膀的毛巾,走過去把她抱去床上。
小九喵嗚一聲從許乘意身上跳下來,極有眼力見的溜之大吉。
“這麼晚還加班?”他把懷裡的人輕放在床上。
許乘意伸手摟住他脖子,順勢坐在他腿上,“沒辦法,為了獎金拼了。”
周颺失笑,見不得她這財迷心竅的樣子,“有多少?”
許乘意挑了挑眉,具體會有多少她不知道,但從溫姐那裡聽說,起碼不會低於五個月的工資。
她輕輕吐息,笑著說:“反正夠給你買一支新球杆的。”
周颺忽然張開雙臂抱著她,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嘟囔一句:“買甚麼球杆,家裡都快擺不下了。”
許乘意若有其事地嗯了聲:“沒關係,到時候把雜物收一收,就有空間擺了。”
她下巴搭在他肩頭,伸手摟他的腰,“不過東西也不好亂收的,尤其是相框之類的,得好好檢查一下,萬一背後藏著甚麼,扔錯了就不好了。”
周颺鬆開手,目光落在她臉上。
過了會兒才漸漸浮上笑意:“你看見了?”
“怎麼在相框背後藏別人一寸照片啊,”許乘意去碰他鼻子,“還故意扔在箱子裡,就這麼不願意看見?”
要不是她整理東西時不小心把箱子摔在地上,還不知道他竟然有這種秘密。
“不是不願意,”周颺覆在她耳邊,微不可聞地嘆口氣,“是害怕看見。”
他印象中,應該是前年和同門師兄師姐聚餐,席間有位博二的師兄喝大了,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他只談過一次戀愛的事,拍著肩膀勸他,讓他不要再沉湎於過去,初戀就是用來懷念的,說不定人家畢業後就結婚生子,早把他是誰給忘了。
明明是鬼扯的醉話,周颺知道當不得真,但回家後還是一股腦把和許乘意有關的東西都扔去箱子裡,撒氣似的丟進了雜物間。
幼稚得不行。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和她較勁。那人說的沒錯,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早就不知道把他忘在哪個角落了。
那他憑甚麼要想著她?
一張從班主任那裡偷來的證件照,他跟個寶貝似的看了那麼多年,這樣愚蠢的事,有半毛錢意義麼。
許乘意不想在這種時候聊影響心情的話題,垂頭在他身上嗅了幾下,笑著打岔:“你身上好香呀。”
周颺表情鬆緩下來,他也不想再提這些過去。
但還是忍不住問:“甚麼時候送我一張照片,不要證件照。”
他的目光帶了些熱度,讓許乘意頸側沾的水珠蒸騰起來,心頭不禁泛癢。
她望向他,嘴角微翹:“不要證件照嗎?我還以為送你能印鋼印的那種,你會喜歡呢。”
周颺沒動了,就這樣圈著她,“甚麼意思?”
“嘉麗婚期提前了,說找了大師算的日子,五月初就得辦,不然不吉利。”
為了這個訊息,她的心情已經雀躍一天了,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畢竟之前說結不結婚都無所謂的是她。
見周颺沒有反應,她低頭去尋他的表情:“你怎麼都不高興?”
“高興甚麼?”他語氣帶著埋怨,“你知道的,我想明天就領證。”
要不是顧慮那是她大學最好的朋友,不好出爾反爾,他早就把人拉去民政局了。
許乘意喂喂兩聲,“你想得美,我才不願意這麼急。”
周颺冷哼一聲,立刻垂頭親她,像是要把這些不好聽的話都堵上。結果碰了兩下就收不住了,怎麼親都親不夠似的。
他髮梢的水珠一滴滴墜落,在她身上覆了層水膜。一片潮潤中,他們又.做.了一次。
動作激烈,帶了些宣洩的意思。
許乘意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話刺激到了他,還是因為這身衣服。
她圈住他,並未叫停他的動作,“你就這麼喜歡白色x?”
周颺往前,兩人悶.哼一聲。
她又問:“你以前該不會還想著,然後自己……”
實在是話太多,周颺垂頭堵住她的嘴。
許乘意沒忍住笑起來,直覺告訴她猜中了。
窗外月光皎潔流轉,窗簾不知何時緩緩合上,只有縫隙處灑進一絲微光。
許乘意手指在他背上狠抓了幾下,嗓音軟得一塌糊塗:“下次回家提前說,我們可以從門口開始。”
周颺單手將她換了個位置,嗓音沉得發緊:“就這麼喜歡?”
許乘意仰頭,“喜歡,好喜歡。”
周颺咬著牙,用動作回應她的邀請。
流動的光影中,他們一同沉淪。
……
從溫州參加完婚禮回來,北京已入初夏。
周颺臨時被抓去開會,課題的事情也忙得昏天黑地,假期最後都沒能請下來,許乘意便打消了和他一起旅遊的念頭,直接將行程目的改為了老同學敘舊。
從北京出發,中途和另兩個舍友匯合,抵達溫州後,大家在嘉麗訂好的酒店瘋玩了兩天。
原本想多留一天,誰知參加完婚禮便接到專案出問題的訊息,再加上伴娘這活實在比想象得更累,她便跟嘉麗說明了情況,買了票趕回了北京。
忙了沒兩天,許乘意接到陶晚打來的電話,約她去山裡的湯泉酒店遊玩,說是她們直播間的贊助商開的,目前還是試營業狀態,趁著現在天氣還不那麼熱,泡熱湯最是舒服。
周颺出差尚未結束,許乘意想著週末反正也無事可做,便應了下來。
出發那天,張維北和陶晚老公開兩輛車,一行八個人浩浩蕩蕩往山裡去。
自從上次春節後,陶晚便去廣州出差了兩個月,兩人一直都沒約上,有些話題遲遲沒來得及細聊。
此刻車裡就他們三人,陶晚從副駕轉過來問她:“你男朋友怎麼沒叫上一起?藏這麼好,還不讓我們看看。”
許乘意一時不知道怎麼接這話,她以為上次過後,陶晚多少應該猜到了點。
大概因為她保密工作做得太好,陶晚始終沒懷疑到周颺身上。不過也正常,誰會把他倆聯絡在一起呢,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兩個人,發生甚麼才奇怪吧。
許乘意斟酌著用詞,還沒開口又被她搶先一步:“寶貝,你知道我最近有件特煩的事。”
許乘意把話嚥下去,問:“怎麼了?”
“我助理談戀愛了,和我們品牌的一個kol,兩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關鍵是我們仨關係還不錯的,他們都瞞著我,給我氣的。”
許乘意連忙灌了兩口水,眼神有些飄忽,“他們應該是有原因的吧,估計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就是故意的,我們這輪電商直播做了小三個月,他們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說。”
許乘意打哈哈把話題岔開,然後低頭給周颺發訊息:【完了完了,晚晚還不知道我們倆的事,我不知道怎麼和她開口】
對面語氣淡淡的,像是不理解她的顧慮:【直說唄,難不成瞞一輩子】
許乘意無奈:【你知道甚麼叫開不了口嗎?】
周颺:【那我幫你說】
許乘意趕緊回:【別!我自己處理】
回覆完,她把手機鎖上,恨不得把頭埋進沙子裡當鴕鳥。
不到兩小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這裡位置果然不錯,周圍群山環抱,山勢錯落排布,酒店隱在層層疊疊的林木之間。
建築風格簡約雅緻,和山野景緻渾然一體。
穿戴整齊的工作人員帶著他們往客房走,穿過青苔石徑,能看見溫泉池散落在山石綠樹間。
池水氤氳著薄薄白汽,與山間雲霧相融。
許乘意頓時有了度假的感覺,沒忍住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周颺。
許乘意:【你沒來好可惜,這裡真挺舒服的】
等到走到房間門口,手機才震動兩下。
周颺:【等回北京了來找你們】
許乘意想了想,他後天回北京,和他們返程的日子是同一天,就算來了這兒,最多隻能待一下午,沒必要那麼折騰。
許乘意:【不用吧,下次我們可以單獨再來的】
對面回覆她好,然後就沒了動靜。
許乘意猜到他在忙著會議的事,也沒再發訊息打擾他。
陶晚那邊安排好了行程,放了行李後大家一起出發去餐廳,在綠樹掩映下用餐,眾人胃口都還不錯。
之後有人提議去茶室品茗,許乘意不懂茶道,本想拒絕,但陶晚說誰是去喝茶的,當然是看風景的。在小竹葉林間吹著晚風,喝著清茶,別有一番意趣。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許乘意沒再推諉,又怕晚上山裡寒氣重,便獨自回房間添了件素色針織外套。
乘電梯到一樓,然後順著悠長走廊往茶室走去。
還未走近,許乘意聽見身後似有窸窣聲響。
她下意識轉頭往回看。
酒店尚處試營業階段,傍晚有些冷清寥落,沿途燈光疏淡,大半空間都沉在暗影裡。
幾米外的位置,男人穿一身深色西裝,靜靜佇立於茶室與走廊的連線處。廊燈漏出的淡淡光線打在他身上,表情看不真切。
他望著她,緩緩走過來,神情隨著距離的縮短而愈發明晰。
許乘意怔愣在原地,剛想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手腕倏然落下一道重量。
猝不及防的,她的腳步偏了幾寸。
就這樣被他拉進了旁側幽暗的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