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第二十一口 “今晚陪我睡,別走……
許乘意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下來, 甚至莫名有點想笑。
老家的人,出去打工的居多,尤其做重體力活的, 一般五六十歲頭髮就白了大半。
程啟平今年也就五十出頭,經營一家小的建材鋪, 看起來是比較出老相,但怎麼都算不上老年人。
真夠損的。
許乘意把周颺的手拉下來,程啟平一下撲了空, 在原地踉蹌了幾步。
他站定打量了兩眼, 看出來人是個不好惹的,忍了忍,嚥下這口氣。
又轉頭對著向笛說:“我是你爸,我不會害你,你沒必要防著我。”
向笛冷笑一聲:“隨時朝女兒揮巴掌的爸,我不防你防誰?”
“你!”程啟平冷哼一聲, 兜裡電話響了, 他拿出來掃了眼,表情有些不自然, “意意, 你有空也回去看看你外婆,大過年的,哄老人家開心開心。”
許乘意沒應,胸口上下起伏著,冷著一雙眼看他。
見她倆都不待見自己,程啟平知道今晚討不到甚麼好處,嘆口氣,接起電話走了。
他剛走, 向笛肩膀洩氣般耷拉下來。這一通鬧完,護士站的幾個小護士全都伸長腦袋張望,周圍病房裡也有病人家屬探出頭圍觀八卦。
向笛掃了一眼,後知後覺這局面的尷尬,手腳一時不知道該放哪裡。她臉皮薄,稍微吵吵架就會淚失禁,不想站這兒被人議論,於是悶著腦袋往消防通道躲。
許乘意看了一眼,沒去打擾她。
這種時候,她可能更想一個人靜靜。
許乘意緩了緩,視線終於落回眼前這人身上。
“你,你怎麼——”許乘意突然想到陶晚發來的訊息,“你找陶晚要了我的地址?”
說完又覺得不對,“她怎麼知道我在醫院?”
周颺沒說話,黑沉的眸子燃著火氣,他不想一見面就衝她發火,咬緊後槽牙,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確認人沒事,胸口的躁悶才散了些許。
過幾秒,他說:“我去了你家,你外婆說你應該在這兒。”
語氣還是那麼差,但話是軟下來了。
許乘意看他這樣,兩手空空突然閃現在自己面前,還是有點緩不過神。她腦子自動遮蔽他的臭脾氣,注意力全在他怎麼來,以及之後怎麼辦上面。
“你就這樣來了,你家裡人怎麼辦?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會處理好的,你突然來這兒算怎麼回事啊?”
她是真有點著急了,除了不願意耽誤他和家人團聚,私心是永遠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事,癱瘓在床的舅媽,為了五萬塊鬧到醫院來的舅舅,還有曾經拋棄過她的外婆。
他原本不必知道的,偏偏剛來就撞上了。
周颺聽見這話,面色驟然沉下去,眉頭擰得死緊,似乎在努力消化她話裡的意味。從家裡憋到現在的複雜情緒,也跟著不合時宜地冒上來。
他看著她:“是,我特麼有病跑過來找你。”
許乘意剛想說你不會好好說嗎,就看見他轉身往樓下走,留給她一個難搞的背影。許乘意太陽xue開始突突地跳,趕緊上去追他,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她說:“我沒那個意思,不是衝你發火。”
樓道又長又寬,他倆一個走,一個追,步頻完全不一致,但速度卻出奇地統一,許乘意看出他故意走得慢,便軟下脾氣去抓他手腕,結果又被甩開。
她也冒出一股火,“周颺,你再這樣我就不追了!”
“老子讓你追了?”話是這樣說,他腳步定住,沒再往下走。
“行,慢走不送。”許乘意懶得搭理他的渾話,她脾氣上頭也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轉身就朝樓上去。
醫院樓道人多,好幾個路過的人都看著他倆。有個大爺以為他們是情侶吵架,趕忙出來勸架說:“小夥子,你女朋友這麼漂亮,你多哄哄,別沖人發火啊。”
周颺叉著腰,壓下火氣,低聲罵了句,而後邁開腿,兩下便跨過六級臺階拉住她,“我讓你別追,又沒讓你跑。”
他這動作和語氣一出,整個人氣勢全無,索性腆著臉順杆爬,用眼神點了點一臉慈祥的老大爺,後者瞬間會意,趕忙說:“小姑娘,你看這小夥子多俊吶,能低頭的男人都不會差,你就別生他氣了。”
周颺覺得這大爺就跟天降救場npc似的,可著他倆一頓誇,挺逗的。
許乘意沒搭腔,手腕使勁從他手裡掙脫出來,報他剛才把她甩開的仇,但動作比他剛才大多了,明擺著是衝他宣洩。
周颺認命受著,又去捉她的手,這回牽著沒讓她動,轉頭對大爺比個謝了的嘴型,拉著人往樓下走。
這一來一回的,許乘意氣也消了大半,趁他不注意,她把手抽回來,抱臂快走半步。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走著。
沿著醫院外的那條路走了會兒,許乘意拐進一家便民小超市,門口的老闆娘正用收銀的電腦刷短影片,見有人來,頭也不抬一下,樂呵呵地刷著。
她拿起兩瓶礦泉水,又拐去洗漱區,挑了支老牌牙膏,手在九塊九和十九塊九的牙刷中間猶豫了一下,挑了一把二十五的。
醫院附近的酒店算不上好,幾乎都是經濟連鎖型,許乘意知道他用不了那種劣質牙刷,一次性把要用的替他備齊了。
她抱著東西放收銀臺上,沒等他拿手機,率先掃碼付了錢。周颺撇了撇嘴,先她一步把袋子提上,跟著走出超市。
許乘意沒再往前走,她停下來,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訂酒店了嗎?”
“待會兒隨便找一家住就成。”
許乘意摸出手機,“我幫你訂。”
周颺不知道她在操心甚麼,他一男的,住哪兒不是住。
許乘意動作很快,在附近找了家價格最貴的,剛好空房還很多,隨手就訂上了,“身份證多少?”
周颺嘆口氣,順從地報了串數字。
許乘意嗯了聲,“訂好了,明天2點前退房。”
周颺皺起眉,突然明白過來,她這不就是在趕他走?
“不是,許乘意,你就這麼煩我?”
“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家人過年,我負不起這個責。”
她知道周颺的爺爺奶奶,是比較看重這種傳統節日的。以前高中的時候,有一年除夕,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接到周颺電話,祝她新年好。她困得不行,問他為甚麼還沒睡。他反倒覺得她稀奇,說守歲啊,我們家每年的傳統,得等零點一過吃餃子。許乘意對這事印象深刻,因為在她們那兒,三十下午吃了年夜飯,就算是儀式結束了。
周颺沒說話,另一隻手在腦後撓了撓,試圖理解她的說法,腦子裡慢慢捋清楚了,才緩緩開口:“所以你這次回來,是因為你舅媽住院了?”
許乘意點頭。
“那這件事為甚麼不能告訴我?”
許乘意抬頭看他,“理由我說了很多次了。”
周颺冷笑一聲,舌尖在口腔裡緩緩頂著:“好好好,不願意耽誤我過年是吧,這年可太重要了,不過還真能死。”
許乘意聽出他的嘲諷,她也知道自己這話聽x上去不夠有力。一開始實話實說的話,他未必會因為擔心她而跑這裡來。
她覺得自己也有錯,於是開口解釋說:“事發突然,我也很懵,不知道具體甚麼情況,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周颺沒再說話,他知道她一向不願意多提家裡的事,以往不清楚她家的情況,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他理解她的擰巴,但他沒辦法不擔心。
周颺凝著眸問:“今天我要是不來,你就站那兒等人打?”
雖然他聽出來了,那人是向笛她爸,也就是許乘意的舅舅,但看他們那樣子,她應該和這個舅舅也談不上多親。人都動手了,她沒必要給自己灌輸孝敬長輩的那套說法吧。
他又想到走出電梯看到的那幕,男人掄起手朝向笛打過來,她居然敢不管不顧地護上去。
把自己當甚麼?人肉護盾?
他不知道許乘意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真以為挨下那一巴掌沒甚麼大不了的?
許乘意眼睛望著他,努力解釋說:“你沒看見麼?我打算踢他的。”
腿都伸出去了,被他中途截胡。
不提還好,一提周颺更生氣。
他冷嗤道:“是,就您那力度,努把力,倒也能傷人幾根腿毛。”
“你甚麼意思?”許乘意不知道一晚上他要挑釁她多少次,陰陽怪氣的,淨衝她發脾氣是吧。
兜裡的手機響起來,許乘意摸出來接通,向笛在那頭說暫時沒甚麼事,讓她在外面酒店睡一晚,醫院裡有她陪著。
許乘意沒和她搶,輕聲應下來,說明早七點去醫院換她。
“你住哪裡?”見她掛了電話,周颺問道。
她沒說話,周颺又問:“你打算之後一晚上都不搭理我?”
許乘意皺眉看他,“誰跟你一晚上?”
周颺答非所問:“你訂的酒店,帶我過去,我不認識你們這兒的路。”
許乘意抬頭,她一眼就能讀懂他的表情,有不爽,有戲謔,還帶了一絲欠嗖嗖的求和欲。
她心裡冷哼一聲,帶著他往對面那條街走。
“到了。”許乘意站定在酒店門口,扭頭就要走。
周颺拉住她,“走甚麼,你不跟我一塊兒睡?”
許乘意眉心蹙起:“周颺,我今天很累,沒空和你吵。”
“不是,誰要和你吵了?”
周颺費解地打量她的表情,有點委屈,悶不吭聲的樣,再多的氣也憋回去了。
他衝她伸手:“我聽你的,明天回北京。今晚陪我睡,別走了。”
作者有話說:現生太忙了嗚嗚,所以這幾章寫得很慢,修修改改好多次。
本來想加更的,擠不出來了,寶貝們見諒(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