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吃……第十三口 “我有男朋友了。”
許乘意和姜圓對視了一眼。
“我們這小區哪兒來的帥哥, 遛彎的大爺倒是遍地走。”姜圓把面膜撕下來,招呼向笛坐下。
許乘意附和點點頭,倒了一杯熱水給她, “你過來,有甚麼事嗎?”
向笛捧著杯子, 可憐兮兮地說:“展覽工作提前結束,我這幾天就要回去了,走之前想來看看你。”
許乘意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沒搭腔。
向笛小心翼翼地問:“姐, 過年,你會回來嗎?家裡現在沒甚麼人了,奶奶身體不好,那個人也不管她,挺可憐的。”
許乘意斂了斂眸,她已經很多年沒回過那個家了。當初爸媽出事, 沒人願意照顧她, 連自己的親外公外婆、親舅舅都對她避之不及,最後竟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舅媽朝她伸出手。
向勝梅是個能幹的女人, 精明坦率, 從不掩飾自己的算計。小時候許乘意怕她,因為她身上有股勁兒,好像隨時會離開那座小城。後來,許乘意小學那年,她就和舅舅離了婚,一個人北上打拼。
許乘意至今記得她站在法院外,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我現在工程上缺四十萬救急。你把你爸媽的賠償金借給我,我帶你到北京。高考前這三年, 我來管你。”
那時候向勝梅已經和舅舅離婚很多年了。許乘意知道,她不全是為了那筆錢,還因為她跟媽媽關係不錯,曾經是一起在這座城市長大的好朋友。不管怎麼說,離了婚還肯管前夫家的事,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姜圓很有眼色地把客廳留給她們,默默退回房間裡打遊戲。
許乘意說:“不回了,跟那邊也沒甚麼來往。你代我問候一句新年好吧。”
向笛嗯了聲,“其實我也很不習慣,你知道嗎,我現在都沒法叫那個人,爸爸。”
許乘意已經很多年沒聽說舅舅的事了,只知道他又成了家,找了個挺傳統的女人,生了個兒子,算起來應該上高中了。
“不想叫就不叫,不用勉強自己。家庭已經不會再困住我們了,對嗎。”許乘意看著她。
向笛眼眶有點紅,“姐,以前的事,對不起。”
她輕聲說:“我當時,太不懂事了。”
許乘意微嘆口氣。
向笛對她,不過是一些小孩子脾氣,那些事她早就沒有放在心上。真要說甚麼,她反而感激舅媽當初把她帶到北京,讓她遇見了那麼多很好的人。
“都過去了。”她說。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笑了笑。
門被敲響了,許乘意疑惑地誒了聲,起身去開門。結果看見周颺站在門外,臉色難看。
他說:“許乘意,你手機丟了算了。”
許乘意愣了下,吃驚地問:“你給我打電話了嗎?我手機放臥室了,沒聽見。x”
藉著屋內的光,他目光突然定在她臉上,眼睛有點紅,睫毛一顫一顫的,沾了些水色。
他表情瞬間變了,問:“你哭了?”
“沒有,我和人聊天呢,”許乘意不好意思地搖搖頭,“你怎麼來了呀。”
周颺沒說話,盯著她的臉瞧,見她神情正常,確實不像是有事發生的模樣。
“許組長忙成這樣,我不主動來找你,我們這周還能見上麼。”
許乘意聽出他話裡的埋怨,彎了彎嘴角,沒有反駁:“周醫生今天很清閒?”
他看了眼時間,“一小時後值夜班。”
“啊?”許乘意覺得又心疼又好笑,“你以後不要這樣來回跑,時間太趕了,很累的。”
周颺聽見客廳裡的動靜,猜到她舍友可能在,忍住沒去親她。
嘴上不領情地問:“怎麼,不想見我?”
“我更想你可以好好休息。”許乘意認真答。
“年前太忙,休息不踏實,來見你一面我更能放鬆。”
許乘意抬頭看他,不自覺想到剛才向笛的話,嘖嘖兩聲,伸手去拉他手指,目光探向他手邊,“提的甚麼?”
“打包的晚餐,不是說沒力氣出門吃飯?”周颺舉起另一隻手,把紙袋遞過來。
許乘意沒想到他還去買了飯,忽然覺得自己不夠盡責,亡羊補牢地趕緊問一句,“那你吃了嗎?”
周颺點頭,“等你問我,早餓死了。”
他這語氣讓許乘意瞬間想到以前。那時候她週末總愛囤一堆題問他,每次非得把難題全搞明白,才反應過來早就過了飯點。有次她不好意思地說,周颺你想吃甚麼,我請你吃。他沒搭理她,徑直往廚房走,裡面傳來叮鈴桄榔的聲音,飄出若有似無的飯菜香。他吊著嗓子對她說,要指望你想起來吃飯,我倆早都一起餓死了。
許乘意把飯放在玄關櫃子上,走回去,伸手環住他的腰,“別兇嘛,周醫生。”
周颺抿唇,斟酌了一會兒,開口問她:“許乘意,我們現在算談戀愛麼?”
天地良心,他倒也不指望她多黏人,起碼要能回覆一下訊息吧,不然他總覺得自己和單身時候沒兩樣。
許乘意反應很快,從他胸口抬起腦袋:“為甚麼這麼問?你不高興了?因為我下午沒回你訊息?還是剛才沒接到你電話?”
周颺的手落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拍,又收緊了,把她往懷裡帶。他的外套被夜風吹得有點涼,但衣服裡面的身體是乾燥溫暖的,暖意透過布料滲過來,把她整個人裹住。
“沒有不高興,”他垂下眼眸,微嘆口氣說,“四天沒見面,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意。”
“你怎麼知道我不在意?”許乘意有些不開心,她覺得周颺又開始胡亂猜測她的心思,“你發訊息也挺冷淡的,我不也甚麼都沒說嗎。”
他如今也不像以前那樣黏著她,不會動不動就給她發一堆訊息,見面時抱著她,嗓音沙沙的,在她耳邊說很多好聽的話。但她覺得一切都可以慢慢來,畢竟他們能和好就已經讓她很滿足了。
她靠在他胸膛,眼睛注視著幽暗的樓棟走廊,那裡一絲光線都沒有,反倒放大了所有的情緒。
手不知何時垂去兩側,被周颺撈起來,放在自己腰間。
他低聲問她:“哪裡冷淡了?”
許乘意抿著嘴,“我又不是你的病人,你說話很公事公辦。”
周颺沉默幾秒,耐心地解釋:“真沒冷淡。但你要覺得不舒服,我以後都好好說行麼。”
許乘意嗯了聲。
周颺問她:“工作是不是很累?”
“不累,也就是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
他皺眉看她:“怎麼突然這麼忙?”
許乘意悶在他胸口,“因為我滿腦子都是年前把工作做完,陪某個人好好過個年。結果人不領情,還覺得我不在意他。”
周颺覺得自己有罪,還是不可饒恕的那種。
他輕笑了下,好聲好氣地哄她:“你別生那個人的氣了,他就是欠抽的。”
許乘意無聲地勾了勾唇,“哦。”
“我得走了,這次沒人給我代班了。”周颺捏了捏她的手指。
氛圍緩和下來,許乘意開始反省自己。
剛才話雖是那麼說,她也知道自己確實有點忽略他的感受了。
“你開車小心,”她說,“我保證不會不回你訊息了,我——”
周颺低頭親她,將她未說出口的話封在嘴邊。
他看著她,目光內斂卻幽深,“過年來我那裡住,好不好?”
許乘意點點頭:“好。”
周颺轉身準備離開,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那人像是察覺他要走,這才敢冒頭打斷他們。
向笛笑了笑,表情很豐富,“姐,這是姐夫嗎?”
許乘意有點尷尬,她沒和周颺提過自己還有表妹,嗯了一聲,然後對周颺說:“我舅媽的女兒,向笛。”
周颺摸了摸鼻子,難頂。
他突然想到張維北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說甚麼一輩子的秘密情人。
扯犢子呢,他這不是有名有姓的嗎?
他站在門口,衝向笛禮貌點頭,“你好,周颺。”
向笛走過來,笑得一臉曖昧,“你好姐夫,不進來坐坐嗎?”
“我來給你姐送個飯,急著上班,得先走了,”他笑了笑,“下次,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吃飯。”
向笛趕忙應下來,朝他揮揮手說了下次見。
等把人送走,許乘意提著玄關的袋子走進來。
她把菜取出來放桌上,三菜一湯,檸香蒸魚、雞汁燴豆腐、蘆筍炒蝦仁,還有冬瓜乾貝湯,都是清淡鮮爽,好消化的菜。
“圓子,餓不餓,要吃東西嗎?”她走去姜圓房門口敲了敲。
裡面有很大的音樂聲,姜圓拉開門,“你說甚麼?”
“要不要一起吃。”許乘意指了指餐桌。
姜圓瞅了一眼,點點頭,跟著走出來。
“誒,”姜圓湊過來看了一眼紙袋,“這家不是點不了外賣嗎?你怎麼點到的?”
“是嗎。”許乘意沒吃過這家,拿起袋子看了看。
向笛把帶來的烤鴨裝盤子裡,說:“有人給我姐送來的。”
姜圓啊了聲,聽向笛簡單地講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後悔得要死。剛才怎麼就忙著打遊戲,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我覺得有點眼熟,”向笛剛才沒敢認真打量他,畢竟不禮貌,現在回過頭來想,“剛才我在樓下看見的帥哥,好像就是他。”
許乘意沒摻合她倆的對話,她坐在椅子上,翻著周颺給她發的訊息,又看了看兩個未接來電的時間。
他應該在樓下等了很久。
許乘意有些後悔,剛才應該多抱一會兒的。
*
週六,許乘意提前去商場買了喬遷禮物,然後打車去了陶晚家。
陶晚以前和父母一起住,現在結婚了,男方把婚前全款買的小兩居賣了,兩家各添了點錢,換了套大三居,位置還不錯,鄰著海淀最好的學區。
剛進門就有隻邊牧迎上來,許乘意有點怕狗,哆嗦著手摸了摸。
新房的格局很規整,開放式餐廳有一個很大的島臺,估計是打算涮火鍋吃,上面擺了各種蔬菜和肉卷。
陶晚拉著她參觀,邊看邊介紹各處的巧思,順帶吐槽了一遍二手房重新裝修有多麻煩。
“不過前房東審美還不錯,好多地方我都只改了軟裝,但要再來一次,我堅決不自己弄了,真是累夠嗆。”
許乘意瞥見書房櫃子上擺著他們的高中合影,停下腳看了兩眼,臉上不自覺地帶了笑。
今晚的溫居飯人不多,除了陶晚夫妻和她,剩下三位都是男方的朋友,其中有一對舉止比較親密,許乘意猜到應該是一對。
雖然只有六個人,但要做的活也不少,陶晚老公在廚房忙前忙後,她則負責招呼客人,陪大家聊天。
聊到一半,許乘意察覺有點不對勁。六個人,兩對情侶,就只剩她和另外一個男生落單。再加上陶晚熱情過頭的表現,她也算是明白了幾分。
有點坐不住了。
她拍拍陶晚肩膀,小聲說:“晚晚,過來一下,有事想跟你說。”
陶晚挑眉,跟著她往客廳外的露臺去,還沒等她開口,搶先說:“怎麼樣?我老公的同事,條件特好,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有房有車,長得也算不錯吧,之前只談過一個女朋友。”
許乘意有些頭疼,“你別替我操心了。”
“寶貝,你生氣了?我先宣告,不是特意x想給你介紹的,只是今天突然看你倆坐一塊兒,我覺得還挺合適的,認識認識也不是壞事嘛。”
許乘意搖搖頭,生氣倒不至於,陶晚這人挺有分寸的,聊天帶話題自然極了,也不會讓人尷尬。
但是——
許乘意想了想,有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半天,終於說出口。
“其實,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她輕咳一聲。
“我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