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
陳玄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
先前他來此處,曾遇到一個瀕死的青衫少年。
那少年也提到了古仙。
只是他口中的古仙與京觀聯絡在一起,讓陳玄偏了思緒。
他以為是有邪物作亂,將人頭築成了京觀。
如今想來,應當不是這樣。
見陳玄陷入思索,火都士便閉上了嘴,不敢打擾。
陳玄回過神,示意火都士繼續說。
火都士這才開口:“古仙,這是他的稱謂,我等也不知他為何有此名號,只因他出現時,幽之大地上的所有人都瞧見了。”
“瞧見他的那一剎那,我們腦海中就會憑空冒出這兩個字!”
“因此,他的稱謂便是古仙,他也只出現了一瞬,卻帶來了普照大地的光明,那光芒照耀了整片幽之大地,哪怕是躲在山洞裡的部落,也受到了光照,似乎無處不在。”
王九在一旁插話,神情帶著幾分嚮往。
“確實如此,那位古仙應當對人族很有好感。”
“他的出現,不僅驅散了盤踞在部落周圍的野獸,也拯救了一些正遭受幽魔威脅的部落。”
周圍不少人也跟著附和,言語間滿是感激。
陳玄聽著他們的議論,眉頭微皺。
總感覺有些不對。
在場這些人對古仙的好感未免太過強烈。
這並不正常。
陳玄選擇暫時放下這件事。
若先前在戰場上降下的那一根手指是幽之神主,那麼古仙能與他對壘,應當也是一位金丹。
自己如今只是築基頂峰,距離金丹很近,但終究不是金丹。
現在還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必須先找個地方,突破金丹。
可這卻讓陳玄犯了難。
他本想就在這幽之大地突破,但此刻卻有些躊躇。
這片大地掌控在神主手中。
若自己在此地渡劫,很可能會遭遇他的阻礙。
誰也不想自己的地盤上,出現一個同等級的強者。
“看來,需要去瞧瞧幽之大地外的空間了。”
“那裡,應當沒有神主的監視。”
陳玄打定了主意,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他看向王九,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神日部落呢?”
陳玄開口問道,“為何帶隊出來的,只有你一人?”
“木託族長和仇都不在嗎?”
陳玄始終記得神日部落的老族長木託,也記得那個向自己發起挑戰的天才少年,仇。
聽到木託族長,王九輕嘆一聲:“木託老族長……在十年前就過世了,如今,是我擔任神日部落的族長。”
“至於仇……”
王九倒是露出了笑容:“他現在是人族的大祭司,他正在那處通往外界的屏障那裡,與其他部落的先賢神聖們一起,試圖擊碎空間屏障。”
陳玄點了點頭。
他看著王九,又看了看周圍的火都士、山老等人。
“那處空間屏障,我能否去瞧一瞧?”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族高層,眼中都亮起了光。
“當然可以!”
山老拄著石杖,激動地說道,“閣下救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整個人族都是您的恩人,想去哪裡都可以!”
火都士也連忙附和。
“是啊!閣下有如此通天徹地的實力,若能幫助一二,我們破開空間屏障的把握就更大了!”
陳玄的強大,他們有目共睹。
那毀天滅地的一劍,那硬撼神主一指的偉力,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若有他相助,人族的未來,便多了一分希望。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人族聯軍開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火都士留下來負責指揮排程。
山老和王九則親自陪同,引著陳玄往那處空間屏障而去。
三人一路行進。
越過了一片被鮮血染紅的平原,又翻過了一座光禿禿的山脈。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片壯觀的景象出現在陳玄眼前。
山脈的另一側,是一片廣闊的盆地。
盆地之中,簡陋的帳篷密密麻麻地搭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頭。
無數道炊煙裊裊升起,匯聚在盆地上空,形成了一片灰色的雲。
各種部落的旗幟迎風飄揚,上面畫著不同的圖騰。
這裡,便是幽之大地上所有幸存人類的聚集地。
在聚集地的入口外,已經有一群人等候多時。
先前戰場上,就已經有人透過特殊手段,將陳玄到來的訊息通知了這裡。
迎接三人的,是一群氣息各異的先賢神聖。
他們有的身披獸皮,有的穿著麻衣,有的身上畫滿了符文。
這些人,便是各個部落的守護者,是這片土地上人族力量的巔峰。
他們都用好奇又敬畏的眼光,打量著這個傳說中劍平魔潮的青衫男子。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眾人齊齊行禮,聲音中充滿了感激。
陳玄坦然受之。
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歲許,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一頭黑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眼神明亮如星。
他身上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色祭祀袍,卻掩蓋不住那具軀體下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這人一出現,周圍的先賢神聖們,都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眼中流露出敬意。
他快步走到陳玄面前,神情激動,隨後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仇,拜見先生!”
陳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笑了。
歲月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與蒼老的王九相比,他依舊年輕。
“你的大日武道,修得很不錯。”
陳玄能感受到,面前的仇,體內氣血如烘爐,熾熱無比。
那股力量,精純而霸道。
以他如今的實力,恐怕錘殺一尊普通的天光鏡修士,都不會費太大的力氣。
二十年時間,他成長到了這一步。
“若非先生當年傳法,仇早已是冢中枯骨,哪有今日。”
仇直起身,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先賢神聖,朗聲介紹道:
“諸位,這位便是我常與你們提起的陳玄先生。”
“我這一身本事,皆由先生所賜!”
先賢神聖們聞言,臉上紛紛露出恍然之色,隨即是更深的敬畏。
他們早就知曉,大祭司仇的實力深不可測,一身火焰氣血霸道絕倫,在所有先賢神聖中也是最頂尖的存在。
先前仇也說過神日部落的手段來歷,但他們也只是以為陳玄是位普通的先賢神聖,而如今,確實不同了,
陳玄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他看向仇,直接問道:
“那處空間屏障在何處?”
“是否需要我幫忙破開?”
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
“多謝先生好意。”
“不過,那處空間屏障,我們已經磨了數年,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預計明日清晨,便能徹底將其擊碎。”
“就不必勞煩先生您再出手了。”
當天夜裡,整個人族聚集地陷入了狂歡的海洋。
這是來之不易的勝利。
也是為了迎接陳玄的到來。
無數巨大的篝火在營地各處燃起,將整個盆地照得亮如白晝。
一頭頭的異獸被宰殺,架在火上燒烤,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
酒的醇香,烤肉的焦香,在空氣中瀰漫。
有人圍著篝火,放聲高歌,歌聲粗獷而豪邁。
有人在空地上興奮地舞蹈,動作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還有些喝到酣熱的部落勇士,直接拉開架勢,以各自的修行術法切磋對決,引來陣陣喝彩。
而在營地最高處的一座平臺上。
陳玄和一群先賢神聖,同樣圍坐在一座巨大的篝火旁。
他們笑著看著下方那片充滿生機的景象。
仇和王九兩人,早已喝得伶仃大醉。
他們勾肩搭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慶祝著這場大勝,也慶祝著與先生的重逢。
而那些沒有喝醉的先賢神聖,則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紛紛向陳玄請教修行上的問題。
“先生,我部落修行之法,取自山石,講究不動如山,但過於笨重,可有改進之法?”
“先生,我族以毒蟲為本命,殺伐雖利,卻易遭反噬,如何化解?”
“先生……”
一個個問題被丟擲。
陳玄在這些提問中,感受到了磅礴的生氣和旺盛的探索慾望。
也感受到了如今人族這種砥礪前行,海納百川的氣魄。
他沒有藏私,一一為他們解答。
甚至為他們各自創造的修行體系,提出了改進的方法。
“山石之道,不止於防守。山崩之時,亦有雷霆之威。你可嘗試將氣血內斂壓縮,瞬間爆發,或有奇效。”
“蠱毒之術,毒人亦毒己。你等可嘗試將蠱蟲與自身氣血相融,化外力為內力,以自身為烘爐,煉化萬毒。”
陳玄的每一句指點,都直指核心,讓提問的先賢神聖如遭雷擊,茅塞頓開。
他們驚歎於陳玄知識的廣博,彷彿世間沒有任何修行法門能難得住他。
事實上,陳玄提出的這些改進方法,大多都來自於後世大周王朝的典籍。
他所看過的七十二門道修行之法,此刻信手拈來。
眼前這些先賢神聖,有不少正是後世七十二門道的創道者。
用未來的成果,來指導過去的先驅,自然是無往不利。
不過,陳玄也做了一些修改。
他將那些過於極端,代價巨大的修行路線剔除,讓這些法門變得更加中正平和,根基也更為紮實。
一夜論道,眾人皆是收穫滿滿。
第二天,天還未亮,旭日初昇。
王九和仇,帶著一群氣息沉凝的先賢神聖,傲立在山巔的最高處。
他們俯瞰著下方。
飄揚的部落旗幟如林海。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蟻群。
被馴服的異獸發出低沉的咆哮。
一輛輛由巨獸骸骨打造的戰車,橫貫大地,充滿了肅殺之氣。
這是幽之大地所有幸存部落的集結。
仇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血氣勃發,聲音如雷,傳遍了整個盆地。
“諸位!”
“幽之大地之外的空間屏障,經過我等數年的努力,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便能開啟!”
“現在,所有人,帶上你們的家當,帶上你們的戰車,隨我們前往屏障之外等待,只要屏障一開,我們就可以離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當然,我等先賢神聖,會為你們打頭陣,清除屏障之外可能存在的一切危險!”
仇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和自信,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吼!”
“離開這裡!”
“去往新世界!”
震天的歡呼聲中,陳玄站在人群后方,看著仇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曾經高傲地向自己挑戰的年青人,終究還是成熟了。
剛才那番話,那份氣度,確實有了一個領袖的模樣。
不愧是過去了二十年的幽之大地。
嗚!
蒼涼的號角聲吹響。
在仇的高呼中,龐大的人流開始湧動。
人們肩並著肩,部族連著部族,像一條巨大的洪流,整齊地湧向山脈之外。
那裡,是幽之大地的盡頭。
也是空間屏障的所在。
陳玄也抬起頭,向那個方向看去。
即便相隔著數百里,以他的目力,依舊能看得分明。
那是一片高聳入雲的巨木。
一棵棵巨大的樹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見盡頭。
它們就像是一堵牆,一堵由樹木組成的,連線了天與地的牆壁。
而在那片無盡的巨木林中,有一個巨大的缺口。
不少先賢神聖的身影,正在那個缺口處忙碌著,身上閃爍著各色的血氣光芒。
陳玄驚訝地看著這些巨木。
他能感覺到,這些樹並非真正的生命。
它們是純粹的空間法則,以一種具象化的形態,顯現在了現實世界中。
“有意思。”
“將虛無縹緲的空間屏障,顯化為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