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軒是個很特別的人。
至少對夏晴來說。
他總是擺著一副厭世的臉，但是她知道他內心其實沒有那麼強大，或者是沒那麼平靜。
這副表情更像是他的保護色。
但是有一點她能確定的是，就是他嘴其實很毒，或者說有點賤賤的。
所以她知道他口中的“出生”並不是那種豬狗“出生”，而是對某人的形容詞。
但是…到底是甚麼樣的人能讓他破口說出這種詞，還是用這種嫌棄中帶著一點委屈的表情。
江軒沒給她追問的機會，擺擺手，自顧自轉身走向教學樓。
夏晴下意識保持幾步距離跟在後面，手指無意間探入口袋，猛地一頓——
[糟了……我好像也把手機帶出來了！] (??_?)
…
下午第二節課的下課鈴像是催命符。
江軒坐在座位上，內心默默祈禱了無數遍。
然而天不遂人願。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目標明確、步步堅定地穿過走廊朝他靠近時，他絕望地閉了閉眼，認命般嘆了口氣。
“咦？曹大佬又來找江軒了？”
“他倆……關係這麼好的嗎？”
“感覺每週二都雷打不動哎，真好奇……”
“嘖，沒想到江軒還能跟這種傳說級的人物有交集。”
“人江軒以前也很厲害的好吧，別瞎議論了。”
…
“不是，這禽獸怎麼又來了？屬鬧鐘的啊？每週二準時找你？” 和陳宇的直白嫌棄不同，陳宇對曹星的評價是“禽獸”。
江軒沒搭理，試圖用課本擋住臉，假裝隱形。
“咚咚。” 修長的手指屈起，精準地敲在他旁邊的窗玻璃上。
江軒無奈地望過去。
窗外的曹星推了推鼻樑上的黑邊眼鏡，眼神平靜無波，只用一個細微的下巴動作示意他出來。
又是一聲長嘆，江軒認命地起身。
“靠！你倆每次偷偷摸摸幹嘛呢？這麼見不得光？
不會是去進行甚麼骯髒的PY交易吧？
說！你是不是出賣色相了！” 陳宇擠眉弄眼，表情誇張。
“我出賣你個頭！信不信回來把你頭塞進去！” 江軒惱羞成怒，伸手去掐陳宇的脖子。
“哇哦~好好磕哦！” 旁邊傳來唐立燕元氣恢復、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
[……]
[沃日，唐立燕你恢復了是吧？又變回那個樂子人了？]
[你還是繼續蔫著吧求你了！]
江軒狠狠瞪了她一眼，快步走出教室，對上曹星——那個常年留著規整寸頭、戴著黑框眼鏡、唇上還留著點顯示成熟（或者說學霸氣質）的小胡茬的男生。
五官其實很端正，若頭髮稍長些，絕對能吸引不少目光。
當然，他不需要靠外表。
“舒江一中高二聖子” 這個光環，在學生時代就是最頂級的吸引力之一。
兩人一言不發，默契地走向教學樓後那片人跡罕至的小樹林。
那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的模樣，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活像要進行甚麼不可告人的……
曹星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沉靜（在江軒看來是“深情款款”得令人發毛）地看著他。
江軒眼神遊移，磨磨蹭蹭，極其不情願地從校服口袋裡掏出手機……
曹星眼睛微亮，伸手就去接。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手機邊緣的剎那，江軒猛地又把手縮了回去。
“？？？” 曹星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問號和無聲的譴責。
江軒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上了懇求的語氣：“大哥……星哥！週末，週末再給你行不行？我真頂不住了。”
曹星表情嚴肅，語氣平淡無波卻自帶壓力：“你想違背約定？”
“不是違背！是協商！延期！懂不懂變通啊大佬？”
“誓言不可廢。” 曹星一字一頓，“你當初發過誓的。”
“……”
“違背約定的人，會永遠找不到物件；打遊戲匹配到的隊友全部掛機；買泡麵永遠沒有調料包；還有，弟弟短……”
“行行行！打住！大佬！注意文明！甚麼短不短的！” 江軒嚇得趕緊打斷這可怕的詛咒。
曹星微微皺眉，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辜：“這不是你當初自己說的嗎？”
“……”
[沃日……我特麼嘴賤行不行？]
江軒徹底敗下陣來，心如死灰地把手機塞進曹星手裡。
曹星接過這“違禁品”，熟練地揣進兜，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但疊得還算整齊的五元紙幣，遞給江軒。
“算了，都月底了，你估計也沒錢了吧？” 江軒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維持一點可憐的尊嚴。
“我有飯卡。而且，這是約定好的。” 曹星邏輯嚴謹。
“得得得，拿去買瓶可樂喝吧，算我請你。省著點花……還有，千萬千萬！別被抓了！” 江軒幾乎是帶著悲壯的語氣囑咐。
“放心，我有經驗。” 曹星語氣裡甚至帶著點莫名的自信。
“你就不能等晚自習再看？那時候松一點。”
“你不懂。” 曹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要的就是這種在危險邊緣反覆試探的刺激感。
晚自習沒老師巡查，缺乏挑戰性。”
“……”
“那你特麼也別專挑徐狗的課看啊！給他點面子行不行？他好歹是你班主任！”
“我不抬頭，就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曹星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
[沃——日——！]
[我特麼，你特麼……你說得好雞兒裝逼啊！]
江軒完敗，身心俱疲地擺擺手，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曹星妥善收好手機，也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二班教室。
…
現在，是時候揭開這位“曹星”同學的神秘面紗了。
江軒為何痛心疾首呼其“出生”？
陳宇又為何咬牙切齒稱其“禽獸”？
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讓我們……呃，簡單說明一下：
先說陳宇的“禽獸”論。
三人源於同一所寄宿制初中。
江軒和陳宇是同班，都在號稱升學率超高的16班。
而曹星，當時只在普通實驗班，成績徘徊在考上一中的邊緣線附近。
然後……變態的劇情發生了。
就在中考前最後兩三個月，這傢伙像吃了火箭燃料，成績一路瘋漲，最終一舉殺入全縣前二十，僅比苦讀三年、一直名列前茅的江軒低了一分，卻把成績中上游的陳宇遠遠甩開幾十分。
故此，陳宇敬贈“禽獸”稱號。
至於江軒那血淚控訴的“出生”…… 則源於升入一中後的孽緣。
兩人恰好分在同一班，又是初中校友，
自然很快熟悉起來（勉強算朋友）。
曹星得知江軒走讀後，莫名發起了一場賭約。
學生時代的賭約，核心自然是成績——期中考。
曹星甚至還“貼心”地剔除了政史地，只比主科。
起初江軒是拒絕的。
小小年紀，怎可沾染“賭”字？
然而，當曹星慢悠悠亮出賭注的那一刻，江軒的意志力瞬間土崩瓦解。
哪個少年能拒絕一個精緻還原、栩栩如生的七龍珠手辦呢？
尤其是對比他自己收藏的那些臉部略顯抽象的作品之後，眼前這個簡直是神物！
江軒心動了，眼睛都快看直了，強裝鎮定地問自己輸了要付出甚麼，並提前宣告絕無同等價值之物。
曹星的要求簡單得出奇：只需每週二，把手機借給他一節課。
江軒起初不解。
後來才明白，這廝是個狂熱的動漫/漫畫迷，涉獵極廣，從戀愛番、泡麵番到熱血格鬥番……裡番…不是，那是陳宇那逆子的愛好！劃掉！
行吧。
雖然不理解為何偏要選週二，但那手辦的誘惑力是致命的。
對比前兩次聯考，兩人成績在伯仲之間，江軒覺得自己努努力，勝算很大。
他懸樑刺股了一個月，期中九校聯考，他超常發揮，考了班級第三，年級第七，人生首次躋身年級前十！
然後……他遭遇了慘無人道的碾壓。
媽的！出生啊！真是個出生！這貨不僅考了年級第一，還是特麼九校聯考的第一！
考完，這貨還一臉嚴肅（在江軒看來是殺人誅心）地對他說：“你很強。我已經很久沒這麼認真過了，上一次這麼認真還是中考前兩個月。”
江軒當時只想磨刀霍霍。
這不僅是實力上的碾壓，更是精神上的酷刑！
他甚至有點不要臉地想，何老魔應該感謝他，是他，逼出了聖子的全部實力T﹏T
他願賭服輸，接受了這“喪權辱國”的條約。
曹星或許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扎心，每次會塞給他五塊錢，當是網費。
……
垂頭喪氣回到教室的江軒，癱在座位上，止不住地搖頭嘆息。
[我真傻，真的……明明早知道他是個兩個月就能逆襲的怪物，竟然還敢被貪婪矇蔽雙眼，接下這種賭局……都怪那該死的手辦！]
“喂，你不會真被那禽獸糟蹋了吧？” 陳宇看他一副被蹂躪過後的衰樣，忍不住嘴賤。
“……”
“滾！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腦子裡除了黃色廢料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江軒沒好氣地罵了回去。
下午第三節課下課，曹星的身影再次準時出現在窗邊。
這次，他毫無遮掩，非常自然地將手機遞還給江軒。
“大哥！祖宗！你能不能低調點？偷偷摸摸不會嗎？” 江軒嚇得心臟驟停，一把搶過手機塞進抽屜，壓低聲音抱怨。
這要是被逮到，手機可就沒了！
“哦。下次注意。” 曹星從善如流地點頭，隨即像是想起甚麼，補充道：“對了，有個叫夏晴的給你發了訊息，問你晚上要一起去買菜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