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和裴衍同時抬頭看向明珏。
明珏語氣變得有些暴躁:“哎呀,這樣看著龍做甚麼!本來魔族代表的就是無盡的死氣,天然就會被天陰玄體這種逆天存在所吸引。
“那中和玄陰最好的方式不就是陰陽相融,龍都不害羞,你們糾結甚麼!再拖一下,等她變成世間第一個天陰玄體的魔尊,信不信不出半月直接吸乾你們所有人?”
溫辭聽著明珏在這兒大言不慚,簡直要吐血。
先不說雙修到底有沒有用,你的意思是,在無數魔族甚至魔尊的圍觀下,進行一些親密互動嗎!?
開甚麼玩笑啊!
可她依舊說不出話來,甚至連思維都變得有些凝滯。
“謝無妄……”裴衍的聲音有些乾澀:“你……”
到底要說些甚麼他自己都不清楚,但他知道,如果溫辭醒著,絕對不會同意這個辦法。
但如果不這樣,難不成真的眼睜睜看著溫辭死嗎?
謝無妄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溫辭若不是掛著冰霜,簡直稱得上恬靜的睡顏,輕聲道:“還有一個辦法。”
裴衍和明珏瞬間看向他。
“與她神識相接,在她的識海里對上魔尊,或許能多兩分勝算。”
裴衍還沒說話,明珏就直接吼道:“你瘋了吧!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溫小辭現在這樣根本配合不了你,你要和她神識相連就必須放棄所有防禦。
“就算你修為再高,神魂終究脆弱,一旦被魔尊抓住機會,非但救不了她,甚至可能搭上自己一條命!”
謝無妄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我不會死,阿辭也不會。”
“你你你……你真是氣死龍了!”明珏有些焦慮地轉了好幾圈,小黑不明所以,也聽不懂大家在說些甚麼,只能跟著它一起轉。
而裴衍聽到謝無妄的話,直接踉蹌著站起身,走到溫辭身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可指尖才剛觸到她的面板,一股猛烈的排斥力便將他彈開,震得他口吐鮮血。
“她在排斥我……”裴衍抹去嘴角的血,臉色灰敗:“我的神識……沾染了魔息,她潛意識裡在防備,強行進入只會讓情況更糟。”
他看著謝無妄依舊平靜的臉,苦笑一聲:“你早就猜到了是吧。”
謝無妄沒說話,只是溫辭打橫抱起,祭出了那柄玉如意。
如意瞬間變大,將所有人都一併攏了進去,而後直接朝著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見謝無妄真的準備幹傻事,他腦海中的老鬼也再按捺不住,急道:“臭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明明有簡單的方式,我看那溫丫頭心裡也是有你的,你就非得……”
“前輩,”謝無妄打斷了老鬼的話:“阿辭不願意。”
老鬼瞬間說不出話來。
謝無妄又道:“我若真出了甚麼不測,你便接管我的身體吧。你也大概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了吧?就當我謝你傳授我的那些秘籍和功法。”
老鬼喉頭一堵:“臭小子……你,你們……誒!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罷罷罷,你且去,老夫可為你護住本源。”
謝無妄輕笑:“那便有勞前輩了。”
他屈起腿半跪下來,將溫辭小心地攬在懷裡,對裴衍道:“我身上沒有魔族血脈,她對我沒有這麼強的防備。只需要建立足夠緊密的聯絡,就能繞過她的排斥進入識海。”
低頭看了看懷中已經陷入半昏迷的溫辭,他聲音平靜:“你為我護法。”
一旁的明珏整條龍都盤在玉如意頭部,把控著方向,聞言看了一眼這邊,又鬱悶地用頭撞了撞玉如意,輕聲對小黑道:“人類一向都這麼糾結嗎?龍不明白。”
“啾!”小黑甩了甩尾巴。
明珏更無奈了:“你一條好好的龍,學甚麼雞叫啊!”
小黑:“啾!”
明珏:……
而裴衍聽謝無妄這樣說,神情有些苦澀,似乎想說些甚麼,可看著溫辭蒼白的臉,最終也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謝無妄說的沒錯。
若他強行進入溫辭的識海,一旦被魔尊吞噬,反而會成為魔尊的助力,屆時溫辭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只是終究心緒難平。
謝無妄沒有再看裴衍。
他輕輕托起溫辭的後腦,手指摩挲著她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心,低聲道:“阿辭,得罪了。”
他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溫辭的身體本能地一顫,似是想要抗拒。
可那股氣息太過熟悉,熟悉到她的潛意識裡都刻下了印記。
她對謝無妄一向是不怎麼設防的,牢固的識海屏障出現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謝無妄沒有浪費這個機會,神識如絲線般順著那絲縫隙探入,進入了溫辭的識海。
識海之中,一片混沌,但出乎意料地平靜。
謝無妄能看到魔尊那龐大的神識正化為一團無邊無際的黑霧,試圖徹底吞噬溫辭的意識。
可在黑霧湧動半天卻絲毫沒有推進,只因在溫辭的識海中,一本泛著金光的書冊正懸浮在半空,書頁瘋狂翻動。
這是……命書?
謝無妄來不及驚訝,神識化劍,一劍劈向那團黑霧!
黑霧被斬開一道裂口,發出無聲的嘶吼,迅速聚攏反擊。謝無妄以一縷神識對抗魔尊殘魂,無異於以卵擊石,但他沒有退路。
因為他看到那本命書上的字正在不斷消散。
他不知道這對溫辭來說究竟時好時壞,也不知道字的消散和魔尊有無關聯,他只知道他必須阻止魔尊的侵蝕。
可書頁翻動間,他卻看到了密密麻麻他自己的名字。
謝無妄。
他的過去、現在、未來,都被記錄在其中。
他看到了那個被滅門的孩童,看到了那個在古魂樹下苟延殘喘的少年,看到了那個被植入魂仙木、從此人不人鬼不鬼的劍修。
他也看到了預言中的結局——
一念成魔,永墮無間地獄,被聞人鬱、裴衍、蘇離聯手斬殺。
他嗎?
謝無妄盯著那行字,沉默良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其中卻帶著一股釋然。
原來如此。
這便是沒遇到溫辭前,他的命運嗎。
是他和老鬼想要反抗的、被一早就定好的,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