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餘一口氣說了許多，緩了緩喝了口茶水。
聽到這裡的謝無妄突然開口：“這一切與錢不缺有何關聯？”
錢有餘忙放下茶盞，繼續道：“正要提及。因錢家不願行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但龍族步步緊逼，無奈之下，長老們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想到之前錢有餘所說的那些鋪墊，溫辭心中一動：“該不會是你們打算從自家找人……”
錢有餘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點頭道：“錢家雖然算不上甚麼名門望族，但畢竟生意鋪得廣，因此下面的人還有投靠過來的小宗小派也不少。
“長老們商量，若是有人願意……願意獻上家中女兒供龍族挑選，便會給予足夠補償。我知道這法子也不人道，但總歸是醜話說在前面，且一切憑各家自願。”
說是這麼說，但錢有餘的語氣終歸是虛的。
因為他比誰都明白，一旦涉及到利益，是不是“自願”又有甚麼區別呢？
只是另一方面溫辭也清楚，作為一整個家族的掌舵者，他們並不敢冒著覆滅的危險去反抗龍族。
畢竟龍族今日可以借錢家之手禍害女修，後面自然也可以以利益誘使他人來對付錢家。
深深嘆了口氣，錢有餘低著頭繼續道：“這件事商議時大家都心有不甘，可我們也明白，這是一個殘忍的選擇題，天平的兩端是錢家所有人，和……和那些無辜的女修。”
“最後這個惡人是由我父親來當的，他對那些依附錢家生存的宗主和家族道，昔日錢家庇佑他們許多，如今是他們該出力的時候了。
“他們自然說不出甚麼拒絕的話，正如我們無法拒絕龍族的安排一樣。
“可不缺他……從小被家裡慣得太過天真，他根本無法接受這種事，於是和家中大吵一架之後離家出走。直到前不久他突然歸家，說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我們這才知道他竟是和溫姑娘還有臨淵劍尊搭上了關係。”
說到這裡，錢有餘突然站起身來朝兩人鞠了一躬。
溫辭和謝無妄同時站起：“錢大哥這是在做甚麼？”
錢有餘直起身，面色誠懇：“我剛剛說你們救了他一命並不是虛言，事實上，龍族給我們的最後期限就在你們殺了老龍王的那一天。
“若不是因為這個，以不缺的性子，恐怕很難留下一條命來。如今龍王一死，龍族自顧不暇，自然也沒有心思再來糾纏女修的事。”
溫辭瞭然，擺了擺手：“這最多算是互利互惠，畢竟之前他也是冒著風險收留我又給我指路。如今既然結局不錯，錢大哥也不用這麼客氣。畢竟我和不缺也算朋友，朋友之間不必計較這麼多。
“不過今日怎麼只有你一人過來，他人呢？”
往日錢不缺得了空就往她這裡跑，就為了蹭一口吃的。今天有正大光明上門的機會竟然都沒來，不合理啊。
錢有餘聞言整個人都鬆弛了一些，笑道：“他的確是想來，但被我父親給扣下了。這也是我今日過來的第二件事。
“不缺之前與溫姑娘談的合作，家父知曉後便想遣我過來，怕他太過莽撞無法處理好各項事宜。但被不缺激烈制止了，他說想先自己來。
“其實我也知道，不缺一直想為家中做些甚麼，尤其是看到這些年龍族的打壓，他也想找到一條新的生機。
“但有些東西，他的許可權不夠，無法與溫姑娘談。我看了你們之前的那份協議，的確有些小打小鬧。因此我這回來，是帶著更大的誠意過來的。”
溫辭挑了挑眉。
“溫姑娘的天賦，百年難遇。只做零散的小靈食，未免屈才。”
錢有餘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桌上：“錢家願與溫姑娘簽訂長期契約，提供溫姑娘所需的任何材料，之後錢家的產業也會慢慢往東陵方向挪，只要你有任何需要，去錢氏的商鋪說上一聲即可。
“而錢家將傾全族之力，將溫姑娘的靈食鋪遍整個修仙界。至於利潤分成，溫姑娘七，錢家三。你意下如何？”
溫辭看著那張帛書上密密麻麻的條款，眉頭微皺。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甚至可以說是天上掉餡餅。但正因為太優厚了，反而讓她覺得不安。
“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只是一個金丹修士而已。”溫辭語氣平靜：“或許我會死在突破的天劫裡，或許我會死在龍族的尋仇裡，這樣把寶壓在我身上，似乎不太明智。”
錢有餘笑了笑：“賭運也是商人最重要的一部分。不缺對你無比信任且推崇，我今日與你見過之後方知他眼光的確沒錯。
“至於金丹……不瞞你說，我今年已經376歲，長了不缺近350歲。可我不過是個用丹藥堆砌上來的元嬰罷了。
“溫姑娘如此年歲，已經氣度非凡，更別提殺了老龍王還能從龍族全身而退，錢某便是賭上一回又如何呢？
“大不了，也不過是個死字。結局也不會比如今要好多少了。”
最後一句聲音極低。
溫辭緩緩吐出一口氣，無論怎麼說，被人如此認可和倚重的感覺還不賴。
她看向謝無妄，同樣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於是她痛快地畫了契。
契書飛至半空，在得到天道認可之後便化為光點分別落在兩人手腕上，契約已成。
“不過，一開始和我談合作的就是錢不缺，之後也不用再換人了。”
畢竟換了人他還怎麼正大光明地藉著試菜的名頭來蹭飯呢？
錢有餘笑著點點頭：“他恐怕求之不得。若不是這份契書只能由我簽下，他早就按捺不住跑過來了。”
語畢，他站起身朝溫辭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了。告辭。”
溫辭也站起身：“我送錢大哥。”
錢有餘擺擺手：“不必客氣，我家隨從已在山門外等候。”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溫辭一眼：“溫姑娘，你很好，未來只怕不可限量。而我們錢家也將會是你最忠實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