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峰的客房出來，謝無妄慢慢走在回洞府的路上。
老鬼如今的嗓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溫辭那些食物的緣故，竟也沒有原來嘶啞，反而變得清亮了些，顯得都沒有那麼老氣了。
“臭小子，你有沒有發現不對？”
謝無妄腳步不停，但在腦海中簡短地“嗯”了一聲。
老鬼想說些甚麼一向也不需要謝無妄回應，他語氣有些意味不明地繼續道：“這倆小兔崽子一個比一個不對勁，是他們發現了甚麼，還是……”
謝無妄卻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短促地笑了一聲。
老鬼：？
謝無妄搖了搖頭，難得帶了些調侃：“你沒發現變化最大的是你自己嗎？”
老鬼：……
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謝無妄回到自己的住處，他才突然聲音低沉道：“你說得對，自從遇到溫丫頭之後，一切都在改變……”
謝無妄也沒準備睡覺，而是盤腿開始打坐。
聞言輕聲道：“未必不是好事。我之前一直覺得那幾人接近阿辭是為了更齷齪的目的，因此利用起來也絕不會手軟。
“但如今他們給我的感覺與之前差別很大，就像是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我在想，會不會他們之前也和我一樣，是受到了冥冥之中的那股力量影響才會如此。”
老鬼喃喃道：“若是如此，那背後操縱一切的，又會是誰呢。這麼多年來，難道我連自己的仇人都找錯了麼？”
謝無妄立刻察覺到了老鬼的狀態有問題，他直接往嘴裡塞了一塊溫辭給他的酥糖，然後將身體的控制權讓給了老鬼。
此時若是仔細看他的眼睛便能發現，他雙側瞳孔裡竟爬滿了血絲。
老鬼呼吸聲音粗重，他自然也知道剛剛差點陷進心魔中，不由一陣後怕。
他如今的狀態本就不人不鬼，若真的不慎被心魔影響，自己神智崩潰倒是其次，怕是連謝無妄都要受到影響。
老鬼一邊嚼著嘴裡酥香甜脆的糖塊，一邊深深嘆氣。
若說最之前他帶著一腔怒氣想要奪舍時，滿心戾氣，的確恨不得與謝無妄同歸於盡才好。
可這麼些日子下來，他看謝無妄也好，看溫辭也罷，哪怕是那個咋咋呼呼的芙寧，他都看出了點對後輩的慈愛來。
吃完了糖，他咂了咂嘴，回味著口中的油潤甜香，還有翻湧在身體裡的靈力，絲毫不管這動作到底契不契合謝無妄一向端正的形象。
掏出瓶果酒，老鬼兩三口喝完，嘆了口氣：“臭小子，你比我有福氣。”
說完，將酒瓶收好，便再次潛入了謝無妄的意識底層。
謝無妄感受著殘留的果酒香味兒，無奈道：“阿辭就給了我這麼一小瓶，倒是半點不給我留。”
本以為老鬼聽不到了，沒想到識海深處立刻傳來他暴躁的聲音：“滾滾滾！溫丫頭給你的東西還少嗎？摳摳搜搜，枉費本座給你的那些秘籍！”
謝無妄失笑，閉上眼繼續修煉了。
*
第二日清晨，溫辭是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吵醒的。
明珏和小黑龍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的，一左一右，睡姿倒是極為相似——都盤在她枕頭旁邊睡得肚皮朝天，爪子縮在胸前。
至於赤金蟬母，安靜地停在她耳垂上一動不動，翅殼上的赤金紋路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明滅。一夜過去，她不但沒感覺靈力流失，反而神清氣爽。
她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合歡宗的外門執事。
年輕的弟子低著頭不敢直視她的臉，雙手捧著一封燙金的拜帖，恭敬道：“溫師姐，山門外有龍族使者求見，這是拜帖。宗主閉關中，大師兄請您去偏殿議事。”
龍族還是找上門來了。
溫辭挑了挑眉，倒沒有太過意外。
哪怕老龍王本身已是名存實亡，靠著禁術苟延殘喘，可對龍族而言，這算得上是奇恥大辱。尤其敖宿那性子，不把她挫骨揚灰恐怕都難解他心頭之恨。
她接過拜帖展開，卻是眉頭一挑。
不是戰書，不是質問，不是興師問罪。是一封措辭相當正式的拜帖，落款處蓋著龍神殿的印璽，寫明龍族使者求見合歡宗弟子溫辭與蘇離。
“是為龍王一事？”
執事弟子頭埋得更低了：“弟子不知。但來的是龍神殿的使者，說是……來致歉的。”
溫辭手一頓。
致的哪門子歉？
她把他們的王殺了，他們卻跑來致歉？難不成是被揍出毛病來了……
溫辭腦海中突然閃過彌海那張悲天憫人的臉。
“還有一事。”執事弟子終究沒忍住悄悄抬起頭窺了一眼溫辭：“還有錢家的少主也來了，就在山門外，說是有十萬火急的生意要見您。”
溫辭皺了皺眉，錢家這是在幹甚麼……之前都是錢不缺在和她打交道，這回卻來了個甚麼少主，難不成是想過來和她劃清界限？
不過這倒也正常，畢竟西洲那邊還是龍族的底盤，錢家的基業終究還在那邊，的確不敢得罪地頭龍。
就是可惜了她和錢不缺的大業，還沒開始就已經宣告夭折。
溫辭對此倒是沒太多波瀾，從她準備前往龍神殿的時候她和錢不缺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無非就是不靠著錢家那些鋪面而已，大不了就合在宗門裡賣唄，誰還沒個靠山似的。
“知道了。”她合上拜帖：“我一會兒就過去。”
執事弟子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啊？一會兒嗎？”
他似乎不理解為甚麼龍族和錢家都找上門來了，溫辭竟然還能慢悠悠地說：“對啊，至少得等我先整理一下然後吃個飯吧。對了，你吃早飯了嗎？”
那弟子愣愣地搖頭，又猛地回過神來：“我已經辟穀了，所以不……用……溫師姐，要不也給我來點吧。”
如今合歡宗裡誰不知道溫辭親手做的飯是多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光是今天送拜帖的事都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死嘴，別亂說話！
溫辭見那弟子傻憨憨的樣子，失笑道：“那便一起吃點吧。不過我早飯吃得簡單，給。”
弟子接過溫辭手中的黃色長條狀食物，還有一杯白色的漿液，學著溫辭的做法，將黃色長條泡進漿液中，輕輕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