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鬱瞬間猜到了蘇離的潛臺詞，眼神裡但著些警告：“溫姑娘不介意你騙她是她心善，你怎麼能以此為榮？”
蘇離一噎。
很快，他冷哼一聲：“我和師尊之間的事用不著你這個外、人來指點。”
反正現在離師尊最近的人是他，有了肌膚之親的人也是他。
師尊一向嘴硬心軟，即使知道自己之前騙了她，也不曾真的對他棄如敝履，反而拼了命救他。
如今他再不敢對師尊有之前那股輕浮的心思，而是一心想對她好。
只要能一直待在師尊身邊，那遲早有一天……
蘇離的尾巴不由自主地炸開了一瞬，又被他強行收攏。
聞人鬱瞥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九條赤金色的狐尾和豔麗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不屑地移開了目光。
溫辭簡直要被這倆玩意兒旁若無人鬥嘴的樣子給氣笑了。
她的聲音不大：“現在是爭這些的時候嗎？”
聞人鬱和蘇離同時閉嘴。
敖宿在半空中冷冷看著這一幕，只一味地冷笑。
一個擁有遠古血脈的化神期天狐，一個背靠最大家族越級挑戰如喝水的無情道劍修，一個甚至可能煉虛期的佛修……
這樣一個古怪的組合，卻圍著一個金丹期的女人，像眼珠子一般護著。
哪怕她的確長了一副興風作浪的美豔臉蛋，也有些過於誇張了。
這個女人身上，難道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敖宿的眼神盯著溫辭，試圖看出些她身上的特殊之處。
可看了半天，也不過是個長得稍微好看點的普通人族女人罷了，令龍費解。
但譏諷歸譏諷，敖宿到底沒有徹底失去理智。
今日若只有一個蘇離，他無論如何都能把人留下交給族中長老發落。
但聞人鬱橫插一槓，卻是有些不好辦了。他作為聞人家的少主，若真在龍族地界兒出了甚麼事，便是給龍族惹下一個強大的對手。
聞人家與龍族雖不算交好，卻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真要和他們對上，恐怕族中長老也是不願的。
說到底還是龍族那宛如被詛咒一般的繁衍能力，若是他們數量再多幾倍，整個修仙界有誰能與他們為敵？
如今聞人鬱和雜毛狐狸再加上那個禿驢，三對一，他必討不了好。
最重要的是……龍神殿那邊已經傳來數道強悍的氣息，正在飛速接近。
敖宿眸光一閃，忽然收了龍息。
“聞人鬱，”他的聲音冷下來：“你確定要護著他們？你可知你他們做了甚麼？潛入龍神殿地牢，殺害我們的王，與我龍族已是出其不意。你當真要為了他們，與龍族為敵？”
聞人鬱露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驚訝表情，卻是看向的溫辭：“本事不小，敖塵再不濟也有合體期的修為，你們竟在他手上全身而退，令人佩服。”
頓了頓，他看向已經怒極的敖宿，冷笑道：“據聞敖塵自飛昇失敗沉入墜龍淵，本該成為龍神祭壇的一部分，可沒過多久卻重新回到了龍神殿，只是修為降了一個大境界。
“在下倒是不解，早該壽終正寢的老龍王，能活到今天到底是靠何法續命？
“或者我換一個問法，你龍族和狐族有何恩怨，竟能將狐族的少主，未來妖族之王囚禁……該是我問你們龍族想要做甚麼吧？
“我聞人家不說其他，至少世代守護著修仙界的安寧，無論是當初的魔族，還是你們妖族無主內亂之時，皆由我族人出力安撫主持公道。
“可如今天狐血脈已徹底覺醒，你們非凡不遵循舊法尊天狐血脈為妖族之主，反而將他截下，你們龍族難不成想要與整個修仙界為敵？”
聞人鬱的語調不緊不慢，甚至沒多少憤怒表達，可字字句句都在往敖宿的軟肋上戳，可謂字字誅心。
一旁的溫辭和蘇離對視一眼，臉上也滿是驚訝，她從不知道聞人鬱原來還能有這種嘴炮實力。
而聞人鬱的輸出還沒結束。
他：“再者，我與蘇兄形同莫逆，可他此前突然失蹤，我一路追蹤才找到龍族地界……敖兄，你可以解釋解釋，為何要把蘇兄綁來龍族？
“若是真如我所想，那敖塵是對蘇兄身上的天狐血脈動了甚麼不該有的心思……那他也算是死有餘辜。屆時需要向整個妖界乃至修仙界交代的，恐怕不是我們吧？”
敖宿瞳孔倏然收縮。
溫辭也不由看了聞人鬱一眼——他怎麼會知道這些內情？
不過關於甚麼形同莫逆還時常聯絡之類的話就純屬扯淡了。
敖宿沉默半晌，突然嗤笑道：“你本是個聰明人，又何苦非要來趟這渾水？既然如此，那你也留下吧。”
他抬頭看向吞天峽的入口處，那幾道氣息已越來越近。
在場的人就連溫辭都注意到了那幾股駭人的氣息。
心知不能再拖，她當機立斷對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彌海道：“大師不是說要報恩嗎？那就有勞大師幫我們擋一擋追兵，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彌海也不惱，反而笑意更深：“溫施主放心，小僧雖不擅殺生，但擋一擋人還是做得到的。只是此間事了，施主可要記得——”
“記得記得，甚麼都記得，有空常聯絡，哦不對，此間事了，因果已斷，以後大家各走各路相見不相識哈。”
溫辭一邊說一把拉住蘇離，對聞人鬱道：“走！”
聞人鬱也不廢話，祭出飛劍將兩人一同托起，劍光劃破長空，朝東陵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敖宿發出一聲憤怒的龍吟，卻被彌海隨手撐起的一道屏障擋了回去。
那和尚浮在海面，月光灑在他灰色的僧袍上，竟有種妖異的聖潔。
他目送著那道遠去的劍光，輕輕捻動佛珠，許久才喃喃自語。
“欠我的因果，可不只是救命之恩啊……”
彌海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
費盡心血蘊養多年的蠱母，被溫辭她的傀儡順手牽羊。如今蠱母已成，卻沾染了她的氣息不願離開，可真是……
“罷了。”和尚低笑一聲：“因果這東西，糾纏得越久越深才好。”
他轉身面對趕來的龍族長老們，笑容依舊慈悲。
“諸位施主，且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