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哪裡還有蘇離的身影？
只有一隻火紅的狐狸，虛弱地趴在她身前，僅剩的一條尾巴無力地散落在地上。
見溫辭終於甦醒，它吃力地擺了擺尾巴，但那雙原本光華璀璨的赤金雙眸已然無比黯淡，似乎疲倦之極，眼看著就要徹底合上雙眼。
溫辭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狐狸，意識中最後一點混沌終於被驅散。
“你……”
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下意識摸向自己的丹田，那裡正湧動著一股不屬於她的、躁動而熾熱的靈力。
蘇離……把自己的內丹給了她？
“師尊……”
狐狸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那雙桃花眼卻彎了起來，像是在笑：“你沒事就好。”
溫辭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將狐狸抱了起來，往他嘴裡餵了一小塊她自己做的奶糕。
蘇離吃完東西之後看起來精神了些，毛茸茸的尾巴溫馴地盤在她的臂彎裡，帶來些許癢意。
“內丹給了我，你的傳承怎麼辦？”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到甚麼。
蘇離抖了抖耳朵，將頭徹底埋進她的臂彎裡，含混地嘟囔道：“反正本來也是殘缺的，給不給你都沒甚麼區別。況且……”
況且一開始溫辭應該遇到的就是這樣一隻火紅的狐狸。
哪怕沒有九條尾巴，他也是溫辭的狐狸。
用八條尾巴來換一個全心全意為了他的師尊，天底下哪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師尊的神魂被墜龍淵裡的龍息徹底吞噬吧。
雖然……失去了內丹後，別說喚醒九尾天狐的血脈傳承，他的修為恐怕也和裴衍一樣，永遠止步於此了。
好在以他的修為，即使無法再繼續修煉，也可以陪伴溫辭很長的時間。
已經很好了不是嗎？若是溫辭不來，他的下場無非只有一個。
蘇離閉了閉眼，能回想起來的並非苦澀或是懊悔，而是那一點肌膚相貼時的溫暖，和淺淺的鼻息打在他臉上時的酥麻。
溫辭低頭看著懷裡這隻虛弱得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已然沉沉睡去的狐狸，輕輕嘆了口氣。
蘇離這種反應，倒的確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一直以來，她看待這些所謂的原男主們，雖然沒到仇敵的地步，但有多親近肯定是談不上的。
甚至從她心底來說，其實是排斥居多。
尤其是看完了原文之後，她總覺得這幾個男主就像是趴在女主身上的吸血鬼，靠著女主的逆天體質吸血飛昇。
可無論是聞人鬱還是裴衍，乃至今日的蘇離，他們和原書中的樣子似乎並不一樣。
溫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按劇情走所以產生的轉變，但至少，比起原書裡全心全意想要飛昇，關心的永遠是誰多享用了女主幾次的紙片男主，他們如今的模樣更像活生生的人。
……要稍微收回一點因原書而產生的、對他們的成見嗎？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落在了最底部。
這墜龍淵給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荒蕪。
除了累累白骨外，連根海草都沒長，放眼望去，白骨透著碧青，絲絲縷縷的龍息不斷從骨骸中溢位，混在海水裡。
耳邊的呢喃聲還在繼續，但那股讓人昏昏欲睡的力量已經消散了大半。
遠處可以看到一個發著光的小祭壇，以溫辭如今的神識，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祭壇裡盤著一條黑色的龍骨。
不同於其他的龍骸，這條龍骨一看就九成九新，沒有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剛剛被她弄死的老龍王的真正身體了。
溫辭帶著狐狸朝祭壇走去。
越往前走，那些青色的龍息就越發濃郁，當走到祭壇處時溫辭甚至發現它們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尖端正對著祭壇中的那條黑龍，源源不斷地為它輸送著龍息。
她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不妥。
這老龍已經死了，連神魂都被噬魂蟲啃得乾乾淨淨。可這些龍息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灌溉著它的身體，萬一……
還是毀掉這個祭壇比較好。
只是想法雖然很美好，但小祭壇毫不意外地被設下了結界，以溫辭如今的修為想開啟一個由合體期的大佬設下的防護結界幾乎不可能。
但溫辭看著在龍息澆灌中，黑得格外內斂的龍骨，心中始終不安。
祭壇除了吸收龍息之外，最重要的功能恐怕還是保護老龍的身體。
既然如此，這結界恐怕除了它本龍誰都打不開，怎樣才……
等等。
除了他自己？
溫辭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剛解鎖的萬魂幡新能力。
如果說這個結界只認它主人的氣息，那啃完了它主人神魂的噬魂蟲……怎麼不算結界的主人呢？
她不再猶豫，直接展開萬魂幡。
雖然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啟用，但大多數時候她用萬魂幡也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果然，在她默唸“龍影”的同時，那些背甲已經油潤髮亮得宛如黑色寶石的噬魂蟲瞬間湧出，在半空中組成了一條威風凜凜的……額，小龍。
真.小龍。
加起來也只有溫辭巴掌大小，渾身漆黑，但完全不影響它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溫辭沉默。
她感覺到了一股來自系統的惡意，難怪那麼好心地叫她試試呢。
這要是真的在實戰中把這玩意兒當成殺手鐧，那可真是試試就逝世。
溫辭努力安慰自己：說不定是因為她現在只有金丹呢？多少的靈力辦多少的事兒嗎，未來可期。
但她家鄉有一句古訓，來都來了。
既然都出來了，她不死心地指了指祭壇上的結界：“看看能不能開啟。”
小龍歡快地翻了個身，然後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結界的方向衝去！
溫辭一驚，擔心這迷你龍被結界撞得頭破血流，連忙出聲制止：“等等……誒？”
預想中小龍被狠狠彈開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這傢伙無比絲滑地就飛進了祭壇裡，甚至沒有引起半點波瀾。
溫辭面色古怪地伸出手碰了碰，然後發現不是結界消失了，而是結界對小龍沒用？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那條小黑龍已經開開心心地啃起了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