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交
不是，原來我早就攻略成功了！
“啪”的一聲，她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毛筆顫了顫，她俯身問他，“那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道侶嗎？”
他微微向後仰頭，鼻尖要觸碰到......太近了......
她似乎意識到目前距離太過曖昧，直起身來，又問他，“我們是道侶麼？”
孟盡渝搖頭，“如果你想，我們可以......”
她面上閃過掙扎之色，一時良心勝過私慾，甩開他的手，“不，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他用目光靜靜描繪她的眼睛良久，那目光像下雨時西湖的水，陰霾憂鬱，看得她心尖發顫，一度想跪下懺悔。
他嘴角的笑僵硬，低下頭時髮絲垂落，在眼前落下一片陰影，艱難地開口，“好，既然夕垣這麼說，我也不便勉強。”
她其實也有些後悔，剛才不該衝動的。
有次她任務失敗，迎接她的是封閉的黑暗空間，那時頭痛欲裂到麻木，幾乎要將前世的經歷忘記。
觸碰到那段記憶，她就會渾身汗毛倒立，蝕骨之痛隱隱再現。
懲罰過後，又是一次輪迴。
“夕垣？”
“嗯？”她抬起迷茫的眼睛，
他再次將診治療程重複一遍。
神仙巴拉巴拉半天，她只聽到一個“神交”，哦，神魂交融啊，一定很有趣。
盯著他紅潤而飽滿的嘴唇，被迷得七葷八素，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
“今晚是最後的療程，你準備好了？”
窗外，橘紅的霞光一點點湮滅，灰暗的影子撲上他一側臉，掩飾暗藏的情緒。
她故作穩重地點點頭，“嗯，沒問題。”
就這麼不在乎嗎？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緊，手心幾乎要掐出血來，他眸光晦暗，“你可知，與人神交意味著甚麼？”
看著她懵懂而迷惑的神情，他竭力保持理智，解釋道：
“神交是道侶間該做的事，與□□上的交jiao合不同，一旦與人神交，便會在神魂上烙下印記，你的神魂此生只認一人，極可能產生身體依賴與性xing癮。若是日後再與他人神交，則會遭到反噬。除非飛昇之時，斬斷羈絆。”
她聽明白了，卻還是無所謂的樣子，“可以啊，我想找回自己的記憶，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至於神交烙下的印記，等我飛昇時斬斷就好了。
他有些崩潰，他怎麼會喜歡上這樣沒心沒肺的人。
難不成徐夕垣與他神交後還想愛上別人？
如果是十九歲的徐夕垣，倒也有可能。
可他不敢問出來——別讓他在有生之年知道答案。
他還想要了解她的過往，想知道她的一切，她從何而來？她是誰？她對於滅世大劫又瞭解多少？
開封的探子跟他說，近二十年並無一個名曰“徐夕垣”的女子，無根無萍的人，彷彿突然出現在世上。
他若有若無地試探，皆被她插科打諢過去。
她笑容消失，突然嚴肅起來，“孟盡渝，你不該浪費時間在我的身世上，這就好比，你覺得早膳的雞蛋很好吃，便要尋生此蛋的雞麼？”
他如實告知，“不會。”
“倘若我是滅世大魔頭，你會疏遠我麼？”
“如果是，天道不會讓你活著。”
她的笑容一下垮了，你是怎麼用悲憫的目光說出如此絕情的話的？！
說話間，月明星稀，戌時已至。
孟盡渝展開一長溜銀針，先在她“上庭”“四神聰”“百會”幾處施過針，後再將她腳腕的紗布拆下，淤青已經散去。
他手指按在腳踝後端的xue位，“嗯……”她一聲驚呼，“你按的地方又疼又麻。”
他低下頭去，聲音平穩，“正常。淤血在此處堆積許久，自然會痛。”
她默了聲，雖然已經是第五次這樣觸碰，但她還是心絃亂顫，而孟盡渝一向動作沉著，神情冷靜，完全把她當作普通患者看待。
似乎在他眼裡，自己只不過由皮、肉、脈、筋、骨組成的生物罷了。
想到這裡，她鼻頭一酸。
不，其實我沒多難過，僅僅一點喜歡罷了。
她頭腦霎時冷靜下來，將酸澀的情感埋沒於意識深海，惡意湧上心頭，把舌尖的苦澀吞噬得一乾二淨。
他的手掠過她的面前，帶來青松的幽香，“接著是交感xue。”
耳廓處被溫熱的指腹輕輕按壓，不知是不是摩擦的作用，耳朵紅了，像火燒雲一般向外蔓延。
她雙腳相疊，來回輕輕摩擦，似乎這樣能讓自己更好受點。
她眯著迷濛的眸子，倚著床榻支架，不動聲色地盯著他，觀察他，而孟盡渝亦知曉她的審視。
“神仙？”她聲音繾綣，拖著尾音。
“嗯？”他怔了一下，對上她的眼睛，看著她慢慢接近，直至兩人的鼻尖只離一寸。
好近。
他竭力將自己定在原地，保持一個醫者該有的風度。
她伸出手，按在他同樣的xue位。
“夕垣……”他表面的平靜瞬間破裂，轉為不可思議。
靠近他的耳廓，發現也跟她一樣紅，只不過燈光昏暗，湊近了才可瞧仔細，拇指按住那處xue位，他明顯身體顫了顫。
“呵呵……”
他的張惶再也藏不住了，肉眼可見地流露出來。
“摩挲這處，孟卿也是同樣的感覺嗎？”
儘管如此，他還是敏銳捕捉到她的稱呼，孟卿，而非神仙，“夕垣你全都記起來了？”
她趴在他的肩上，拖著尾音抱怨：“真是叫人嫉妒啊，她這樣叫你，你一堂堂鏡湖大弟子還不加阻止。光天化日，傷風敗俗。”
他未曾辯駁，啞口無言，但注意到她說的“她”，怎麼會有人吃自己的醋？“你便是你，我從未將你看作兩人。”
她一把揪住他鬆垮的衣領，她惡狠狠地說：
“是麼？證明給我看。”
“如何證明？”他目光下落，淡藍色的瞳孔如幽林間的精怪，被垂下的睫羽遮住貪念。
她不回答，只是光明正大地勾引！
“別這樣，你會後悔的。”他握住她的手腕，胸膛起伏。
“我從不為做過的事後悔。”
鼻尖輕輕蹭過，氣息纏得發燙，他難耐地偏開頭，喉結滾動。
她眼眶泛起溼意，顯得很委屈，語氣卻驕橫，“我都這般不要臉了，你還要拒絕我嗎？”
她把頭埋在他的懷裡，假裝哭泣，“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把我困進這鏡湖，是你讓我眼裡只剩你一個……現在倒想幹乾淨淨抽身？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環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你要麼從頭到尾都別理我，要麼就乾脆別放開我。不然……我真的會恨你。”
滿腔怨懟盡數撞進他心口。既是他親手將她推入這般境地，身為始作俑者，又怎配抽身而退？
他捧起懷中人的臉龐，撥開她嘴角凌亂的髮絲，笨拙地吻了上去，
微暗的油燈被一室旖旎激得風雨飄搖。
倏然，一陣雷電打過萬里高空！“劈里啪啦”，夏雨淅淅瀝瀝地響起，雲霧瀰漫，雨打窗欞，稍時便急切起來，激起湖面千層浪。
潮溼的涼風吹進屋內，拂去他面上炙熱，“該神交了……”
他掐訣的手法慌亂，往日一遍即成的防護陣法此時弄了三遍才成。
“呵呵。”她忍不住笑出來。
“莫笑，神交需極為謹慎，一旦有一方抗拒，則會引發心魔反噬。”
她躺到床上，“來吧！莫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就憐惜我！”
孟盡渝：？
她還沒躺穩，便被拽起來，“誒誒？”
他將通靈口訣傳授於她，接著交代道：“盤坐入定，神識外放。”
她木著一張臉，“神交是如此行事嗎？不脫衣服，也不親嘴子？”
從哪學的一句句虎狼之詞！
聽得他耳尖鮮紅，抬眼言之鑿鑿、信誓旦旦，“自然。”
徐夕垣半信半疑。
兩人盤坐，神識外放，以九幽通靈陣為輔，元神延伸出神識，化作白色的觸手，通往彼此的識海，元神相觸的剎那，宛如排山倒海，萬千心事過，彼此心靈相通。
白色的觸手猶如藤蔓，攀附上一處受損的枝節，慢慢纏繞上去，將斷口綁到一起。
每一秒的觸碰都讓他戰慄不已，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僅僅是攀附纏繞都讓他花了半炷香的時間。
他極力忽視身體的感受，催促她，“快念訣。”
她閉著眼，睫毛不住地顫抖，“嗯......”
那口訣叫甚麼來著，她忘記了......
通曉她的心意，他語氣急促，“跟我念，波光同溯，一念歸元。”
“波、波光同溯，嗯，”她眉頭向上蹙起，緩了好久，才說，“一念歸元。”
“殘箋故影，次第合凝。”
她只覺舌根艱澀，斷斷續續地念了出來。
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太初復靈，永珍歸宗。”
兩人元神交纏已久，她崩潰地落淚，聲音發顫：“這個口訣……怎麼這麼長。”
這八個字鋪成了十萬八千里路。
他抬起手，滾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淚痕，氣息綿長而深沉，像一聲喟嘆：“最後一句了。”
她閉上眼，唇齒間溢位最後的音節：“太初復靈……永珍歸宗。”
元神歸位的那一瞬，她整個人軟下來，無力地靠進他懷裡。胸口起伏得厲害，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太、太上頭了……她艱難地把想哭的衝動壓下去。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只剩彼此交錯的呼吸。燈芯忽然噼啪一響，火光晃了晃。
“夕垣……”他的聲音帶著神交後的沙啞，喉結微微滾動。
她抬起水眸，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原來孟盡渝也會有情動之時啊。
禁慾者情動是最為誘人的，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色se氣”。
他的眼睛半闔著，睫毛溼漉漉的。眼尾洇開一抹紅，像是被人用指尖揉過。
平日清冷的眸光此刻散了焦距，瞳孔裡像藍色谷水升起山霧。
他似乎想說甚麼，嘴唇微微翕動，又咬住了下唇。原本清淡的唇色此刻卻被咬出一抹殷紅，像是雪地裡落了一瓣梅花。
白衣未解，但他整個人都透出一種“被碰過”的氣息，像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深深淺淺，分外鮮明。
她抬頭命令道：“親我。”
幾乎是立刻、下意識地吻了下去，一手插入髮絲，一手握住皓腕。
他動作毫無章法，反而顯得進退無措，僅憑著本能去滿足渴望。
髮帶散落，驚鷺河船，漣漣田田，藕斷絲連。
綿綿霖雨中夾雜著隱忍到極致後悶悶的哼聲。
她骨軟筋酥，貼在他的胸膛，伴隨著急促的心跳，手指不覺觸碰酥麻的唇，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頭竟看到他額頭上出現了紅色菱形印記，便摸上去，“咦？你額頭甚麼時候點了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