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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痛苦的根源

2026-05-27 作者:排骨辣醬

第69章 第 69 章 痛苦的根源

程岷的媽媽程彩以, 老家在廣州郊區一個偏遠的山村裡。

她初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跟著同鄉跑到市中心打工,在商場裡賣衣服, 住在逼仄的出租屋裡。攢下的每一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想著等攢夠了,就回村裡給家裡蓋棟像樣的房子。

在十八歲那年,她在商場認識了陪著親人來逛街的喬景輝。對方高大帥氣, 談吐不凡, 年紀輕輕就已經在當地某家大型銀行坐上了經理的位置。

他出現在她窄小而侷促的世界裡,像一束突然打進來的光, 照耀著她的晚少女時代。

喬景輝最初並不是真心喜歡程彩以,他只是覺得按部就班的生活太無趣,想找個人打發時間, 程彩以出現得剛剛好。

她身上帶著從山裡帶出來的土氣,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會不自覺低下頭, 那股純真勁兒, 以及她抬眼時小心翼翼的崇拜和藏不住的愛慕神情,莫名吸引著他。

她長得好看, 尤其是一雙眼睛, 水靈靈的。平時說句話就臉紅, 一到晚上卻像換了個人,又羞又大膽。他當時二十來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兩個人稀裡糊塗卻又異常清醒地睡到了一起, 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初嘗情事後才發現,他們在那件事上格外契合,每一次都是酣暢淋漓。

然而, 程彩以就是在這一次次繾綣的肌膚相親裡,中了喬景輝的“計”。她淪陷於他事前的耐心與技巧,事中的霸道與故意使壞,看她落淚求饒,又會溫柔地舔去她的淚水;以及事後的緊緊相擁與細緻清理。

可結束後,喬景輝留在她身邊過夜的次數少得可憐。電話也不常接,偶爾接起來也只是說兩句就掛。她鬧脾氣的時候,他又會連夜趕過來,把她擁進懷裡溫聲細語地哄,好話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把她的壞情緒都吃進肚子裡。

程彩以那時候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冷淡而又捉摸不透的男人。她開始學著打扮自己,學說更漂亮的話,去了解他那個圈子的社交方式,一點一點地改變自己,憧憬著有朝一日能嫁給他。

可後來,他打了一筆錢給她,在電話裡說不要再見面了,家裡給他安排了結婚物件。

她以為這只是他甩掉自己的藉口,可沒過多久,他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的訊息就傳了過來。

從那天起,她心裡那點卑微的愛,迅速變成了濃烈的恨意。

而她的恨意,延續到了程岷身上。

“寧寧,你去那邊找找,那是程岷出生的地方,我覺得他會在。”

電話那頭,喬景輝的嗓音帶著幾分沉啞。

拿到地址,季宛寧立刻訂了最快的航班飛回廣州。飛機上,她就那麼呆呆坐著,雙眼紅腫得厲害。熱心的空姐幾次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她都只是搖頭,低聲說沒事。

與程岷相識二十年,她自認是最瞭解他的人,此刻卻只覺得很挫敗。和他結婚的那幾年,她更是不合格到了極點。

她居然從來沒有發覺他心理早就出了問題。

“那幾瓶根本不是維生素。”於海的話又響在耳邊,“是他怕藥被你看見,才裝在維生素的瓶子裡偽裝。”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白茫茫一片。季宛寧靠在椅背上,閉緊眼睛,腦子裡全都是那些她曾經粗心遺漏掉能發現程岷生病的細節。

程岷的病,大抵是從眼睛被喬宇打出血那回就開始了,後來她家發生變故,加重了他的病情。她上飛機前,去諮詢了心理醫生。醫生說,抑鬱症患者本就敏感脆弱,親眼看著在意的人深陷絕境,自己卻無力改變,病情極易惡化。

“這種病到了後期,心裡會變得麻木空洞,開始自我厭惡。身體的疼,是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他今年自殘過兩次,第一次是離婚那天,你離開北京。第二次,是熱搜風波那晚,其實他並不在意熱搜爆出了甚麼,他在意的是你被攻擊。看到你被罵,他的情緒才有了那麼大的波動。”

“每次那樣的時候,他身邊都沒有人。起初我也想不通他是怎麼撐過來的,沒有讓自己走到那一步。後來才知道,他是靠著看你的照片,才有繼續撐下去的念頭。”

“最後,以程岷的前同事,也是他朋友的身份,我想跟你說幾句心裡話。宛寧,你在去找他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的心意。說句十分道德綁架的實話,他的痛苦根源,大多都是因為你。如果你做不到真正去愛他,接納他,那不如讓他一個人。你們結婚這三年,娛樂圈的種種壓力確實加重了他的病情,可你失憶時給他的那點純粹的愛意,是唯一能把他拉住的光。”

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嗎?

離婚後的這些日子,季宛寧總在不經意間想起程岷。想念他做的飯,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對她獨有的溫柔。

提起離不開誰時,她的腦海裡出現的只有程岷的名字。

如果非要她確定甚麼,那麼她可以很確定,這輩子,她不會再喜歡鄒文謙了,也不會再愛上別的男人。

輾轉幾趟車,季宛寧終於踏進了那個村莊。

天正下著大雨,她舉著傘,站在泥濘的村道上,看著四周破舊的房子和遠處霧濛濛的山。三十多度的天,她卻感受到了一陣從心底升起的涼意。

喬景輝只知道程彩以住在這個村,不清楚具體是哪一戶。

季宛寧撐著傘往村子深處走,雨越下越大,腳下全是泥濘,鞋子早就灌滿了水。她顧不上這些,反而越走越快。

這個村子在二十多年前還有五百多戶人家,後來年輕人一個個往外走,賺了錢就搬出去,再不回來。到了現在,剩下不到八十戶,大多是留守的老人。

“叫咩名啊?程岷?唔識喔,冇聽過呢個名。”一個坐在門檻上的老人搖著蒲扇,衝她擺了擺手。

季宛寧又問:“那程彩以呢?”

老人還沒接話,屋裡忽然走出來一個年輕婦人。她挺著很大的肚子,站在門檻內,扶著門框打量季宛寧,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和審視。

“你從哪裡來的?找程彩以做甚麼?”

“我從市裡來。”季宛寧頓了一下,“是來找她兒子程岷的。”

年輕婦人扶著肚子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她進來說話。

雨太大了,季宛寧的道謝被雨聲蓋住了一半。

婦人自我介紹說她叫阿琴,母親正是當年和程彩以一起去城裡打工的同鄉,如今還在市裡工作,而她是回來老家養胎的。

“彩以阿姨的兒子?”阿琴皺了皺眉,“我都沒印象她有兒子。”

這時,阿婆插了句話,慢悠悠地說:“未婚生子,個男人唔要佢啦。”

季宛寧和阿琴聽見這話,都沉默下來。

過了會兒,阿琴開口說這幾天沒見到村裡有出現新面孔,認為程岷並沒有回到這裡。

“這裡的人啊,一旦出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季宛寧問程岷家的地址,阿琴說沿著這條路一直往裡走,左轉再往下走一百米左右,那棟最破最舊的水泥房就是了。

“你等雨停再去吧,不急這一會兒。”阿琴說。

季宛寧搖了搖頭,撐開傘,再次走進滂沱大雨裡。她按阿琴說的方向,一步不停地往前走。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破舊,從磚房變成半磚半泥,最後只剩下灰禿禿的水泥牆,窗戶有的用塑膠布蒙著,有的乾脆空著。

她在那棟最破的房子前停下來。傘被風吹得翻了過去,她頂著風雨使勁掰回來,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溼的頭髮。

每往前走一步,心跳都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走到門前時,季宛寧愣住了。

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她急得丟了傘,用力拍了幾下門,又趴在窗前往裡看。

裡面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清。她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掃過屋內的角落。只有一張落滿灰塵的破木桌,幾把歪歪倒倒的矮凳,牆角結著蛛網,地上是厚厚的一層灰,一點也不像有人近期回來過。

身後一陣風颳過來,傘被捲進了雨裡,翻了幾個滾,掉進了田地裡。

季宛寧站在屋簷下,雨水從瓦縫裡滴下來,打溼了她的肩膀和後背。

她靠在門框上,身體慢慢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地顫著,雨水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離開村子前,季宛寧給阿琴留了聯絡方式。

她不會放棄找程岷的,不管要用多長時間。

作者有話說:男主下章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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