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無感情戲)
季宛寧臉上那焦灼的期盼一點點褪去, 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落,肩膀也跟著垮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
程岷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會議散場,裡面的人陸續走出,個個面色沉重。直到會議室徹底歸於沉寂, 季巖依舊沒有出來。
季宛寧慢慢推開那扇門, 一眼就看見落地玻璃前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季巖單手撐著牆面,臉深深埋在臂彎裡, 寬厚的肩膀正微微顫抖著。
季家祖上幾輩都不是做生意的,原是當地的地主,到處都有地。後來城市擴建, 大半田地被政府徵用,餘下的地入了村集體的股份,除了現在住的小洋樓, 家裡還有一棟市中心的樓房。靠著集體每年的分紅, 還有自家樓房的租金,家裡幾代人衣食無憂, 安穩度日。
直到季巖這一輩, 才做起生意。
他年輕時也算旁人眼裡的天之驕子, 家境優渥,樣樣順遂,從沒吃過半點苦, 更沒經受過這滅頂般的重擊。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轉身正要回辦公室,抬眼竟看見季宛寧站在門口, 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寧寧,你……”他喉嚨一哽,最終只牽強地對她笑了笑,“怎麼過來了?”
季宛寧努力不讓自己泣不成聲,她知道的,季巖最在意她的情緒,盼著她永遠都無憂無慮。她也擠出了一絲輕快的笑,啞著嗓音說:“爸爸,我想你了,就拉著程岷一起過來見你。”
公司現在的處境,遠比鄭倩說的還要兇險。底下那些工人已經放了狠話,三天內不結清工資,他們就去在建樓盤的頂樓跳樓。到時候,那片本就資金斷裂的工地,只會徹底爛尾荒廢,再無翻身的可能。
季巖今早剛把名下幾臺車都變賣了,那棟用來收租的大樓和家裡自住的小洋樓都是祖輩傳下的根基,他打心底裡捨不得動,可眼下走投無路,也只能把那棟大樓掛出去,下午就要跟買家談著價錢的事。
回到家裡,季宛寧剛好撞見保姆阿姨紅著眼睛從客廳裡出來,手上還拎著一個包。
“阿姨,”她疑惑地走上前,“你現在回家嗎?”
往常阿姨都是等做完晚飯才離開,現在不過下午三點多。
阿姨嘆了一口氣:“太太把工資都結給我了,還託人幫我找了下家。寧寧,阿姨以後可能不會再來了,你要照顧好季先生和太太,更要照顧好自己。”
季宛寧往客廳望去,虞菲正坐在座機前打電話,脊背彎得厲害。
她俯身抱了抱阿姨,轉頭看向程岷:“程岷,幫我送阿姨去坐車吧。”
程岷沉默點頭,伸手接過了阿姨手裡的包。
客廳裡,虞菲的聲音含著壓抑的哭腔斷斷續續傳來:“大姐,能借多少算多少……我嫁給季巖十幾年,實在不能看著他就這麼垮了啊……”
聽見這話,季宛寧猛地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
飯桌上的菜全都涼了,一點也沒有動過。電視櫃旁小碗的碗裡還有滿滿當當的貓糧,客廳也不見它的小身影。
虞菲還在挨個給孃家姐妹打電話,低聲下氣地借錢。季宛寧轉身去了一樓小房間,在櫃子底下找到了縮成一團的小碗。它圓睜著眼睛,顯然是被上門催債的人嚇得不輕,應激得有些遲鈍,愣了片刻才慢慢走過來蹭著她的手心。
她抱著小碗出去吃貓糧,等虞菲打完電話,她才去廚房把飯菜熱好,端到客廳。
“我吃不下,你吃吧。”虞菲把碗推了回去,“阿姨做了好多你愛吃的,多吃點,以後就只能吃媽咪做的菜了。”
“不行不行,”季宛寧咬了一調羹的雞蛋羹,送到她嘴邊,“必須得吃,不然身體怎麼扛得住?”
虞菲今天的氣色非常差,打了一上午的電話,精力已消耗殆盡,再加上沒胃口,整個人看著十分虛弱。她實在拗不過季宛寧,接過調羹,吃了半碗的雞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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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季宛寧存起來的零花錢不少,兩個大金豬存錢罐裡的錢,再加上銀行卡的,差不多有十幾萬。她打算全都給季巖,至少能解決一部分員工的工資。
“叩叩—”
“進。”她知道是誰,頭也沒回,坐在地上把存錢罐砸開,紙幣嘩啦啦地湧出來,散落了大半邊的地毯。
程岷在門前站了一會兒,視線裡,季宛寧盤腿坐在地毯上,認真地數著那一張張的錢。
她從富信大廈離開後,情緒好像就完全繃了起來,把所有的負能量都壓了下去,只留著那一點脆弱不堪的平靜。
“程岷,幸虧我花錢不大手大腳,存得了錢,能拿出一點錢幫爸爸填上一點缺口。”
“可這點錢根本不夠,爸爸說,就算把大樓賣了也是杯水車薪,我們欠的,是上億的窟窿……”她終於又哽咽了起來,“今晚你陪我去買彩票吧,說不定我能中頭獎。”
程岷走過去,在她身邊緩緩蹲下,沒有澆滅這渺茫的希冀,只低低地應了一個字:“好。”
季宛寧垂眸,用膠圈捆住數出來的那一沓錢,“爸爸說,已經有幾個供應商聯合起訴他了。但只要喬叔叔的銀行不帶頭施壓,我們這套房子就能暫時保住,不會立刻被查封。”
這也是喬景輝唯一能幫上的忙了,他還說,萬一哪天小洋樓真被查封,就讓他們一家三口搬去喬家住,房間隨時給他們留著。
晚上季巖回來,一身風塵與疲憊。
“大樓價格談好了,但對方看準了我急著出手,硬是在原定價格上又壓了一成。”
虞菲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要不要再找找其他買家?”
季巖捏了捏眉心,無奈地搖了搖頭:“難。”
季宛寧這時從樓上走了下來,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爸爸,這些錢你拿著。”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裡面還有張卡,密碼是我的生日。”
季巖愣了愣,看了看那袋疊得很規整的錢,心酸道:“你把存錢罐砸了?”
“嗯。”季宛寧笑了笑,“一共十六萬,都是這些年你和媽咪,還有親戚們給我的壓歲錢和零用錢。”
虞菲無言地落著淚。
“爸爸不能拿你的錢,都拿回去……”
季宛寧打斷他,眼圈發紅:“我們是一家人,難關本來就該一起扛。爸爸,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和媽咪,我會盡我所能來幫助公司跨這道坎。”
季巖再也忍不住,埋下頭,雙手捂住了臉。
這一刻,這個平日裡頂天立地的中年男人,積壓了許久的無助與愧疚,在女兒的這番話裡徹底決堤,失聲痛哭著。
季宛寧不忍看著季巖這樣,轉身往屋外走。她和程岷約好了,要出去一趟。
程岷在院子外站著,聽見院子的腳步聲時,他走進去,“等我一下。”
說完就進了客廳。
他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卡里是他這些年做兼職攢下的全部積蓄,原本是打算和方岐一合夥開工作室的啟動資金。但此刻他清楚,有比他的未來更要緊的事。
虞菲錯愕地接住那張卡,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中回過神,就聽見程岷丟下一句“密碼是寧寧生日”,人就快步跑了出去。
她望著少年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眶又一次溼潤,喃喃地嘆道:“這幾個孩子,都是特別特別好的孩子。”
季宛寧並非真的去買彩票,而是拐去了街邊,目光急切地掃過一張張招聘啟事,她急需一份工作。
街角一家服裝店門口貼著紅紙,正招導購員。要站在店門口高聲招攬客人,得時刻保持微笑,一站就是一整天。活兒算不得輕鬆,但薪酬是現結。
“現在離我們打烊還有三個小時,你試做一下唄,工錢照樣結給你。”店長熱情地說。
季宛寧心裡有些忐忑,她過去的十九年一直生活在溫室裡,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站在街頭賠笑招攬。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店長指著的位置,轉身時瞥見臉色明顯不悅的程岷,大聲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但我現在只想掙錢。不管你說甚麼,我都要試。”
程岷繃著下頜,邁出兩步,站在她旁邊。
一個眉眼彎著,強撐著笑意招攬;一個面無表情,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這一熱一冷的反差,反倒惹眼,引得路過的行人頻頻側目。
幾個小時站下來,雙腳早已酸脹發麻,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領到那幾十塊微薄的工錢時,季宛寧反而冷靜了幾分。這樣靠體力耗時間,來錢實在太慢了。她是學美術的,該靠畫筆吃飯。
其實從前就有不少人找過她,畫畫私教、商鋪的牆繪,還有當下正火的淘寶美工,實在不行,去街頭給人畫速寫,掙得也比這裡多。
作者有話說:不想寫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