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以朋友的名義
鄒文謙剛跟隊友碰了一下酒杯, 餘光掃過包廂另一側時,發現季宛寧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眉頭一皺,放下杯子就往祝虹那邊走, 語氣急促地問:“寧寧呢?”
祝虹晃著骰盅,聞言抬手指了指門外:“好像去洗手間了。”
“外面人雜,她一個人去不安全。”鄒文謙話音落,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邊走邊低聲唸叨, “也不知道喊我一聲。”
推開門,他先往右側看了眼, 再轉頭時,正好看見季宛寧朝著這邊走來,急匆匆的。
他也快步迎上去, “怎麼沒喊我陪你。”
等走到她面前,視線隨意掃過後方,才看見幾米外的牆邊, 程岷斜斜靠著, 脊背沒怎麼用力,整個人鬆鬆散散的。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裡, 下巴微抬, 眼神懶怠地落在他和季宛寧身上。
季宛寧伸手搭在鄒文謙的胳膊上, 紛亂的思緒才得以平復了些,“我從廁所出來就看他站在那裡了,看著像喝了很多酒。”
鄒文謙沒多想, 掌心朝上一翻,順勢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往包廂門口走, “你先進去,我過去看看他。”
季宛寧卻拉住了他,“你忘了?我們在三亞旅遊的時候他喝多了,最煩別人湊上去。”
她推開門,“別管他了。”
進了包廂,她讓鄒文謙回去繼續玩,轉身把祝虹拉到角落。
“虹虹,對不起。”
祝虹醉意朦朧,身子軟軟靠在她肩上,語氣迷糊:“好端端的,你道甚麼歉呀?”
季宛寧盯著桌上的酒杯,久久才開口:“我幫不了你去和程岷要微信了。”
“嗐,就這事呀?其實我就沒真想要,”祝虹歪頭笑著,“就是想試探試探他喜歡的人是不是你。”
季宛寧突然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就灌。喝太急了,猛地嗆進喉嚨,她立刻偏頭,剋制不住地咳了起來。
與此同時,剛才走廊的畫面也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程岷靠在她肩膀的時候,她還傻傻地只當他是醉得站不穩了,他卻突然貼住她的耳廓說了一句話。
嗓音沙啞得厲害,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口硬擠出來,悶沉沉的,聽著心驚。
他說:“寧寧,為甚麼你只看得到他,從來都看不到我……”
季宛寧已經成年了,她就算再遲鈍,再後知後覺,也不可能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可她真希望自己沒聽懂。
不震驚是假的,甚至還有種荒謬感,程岷喜歡的人竟真的是她?
認識十五年,她一直把他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哪怕吵架、冷戰,哪怕有隔閡,也不會有人代替他在她心裡的位置。
可原來程岷對她,卻不是這種感情。
她突然變得很茫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了。
程岷沒再回到包廂。
季宛寧在散局前,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情。
是程岷喜歡她,不是她喜歡他,她何必要為這個事而困擾自己。
喜歡一個人是沒錯的,她就算再覺得奇怪,也沒資格去苛責甚麼。
從KTV出來,祝虹被冷風一激,醉意散了大半,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季宛寧扶著她往路邊走,側頭跟鄒文謙說:“這個點校門早關了,我打車帶她回家。”
鄒文謙腦袋也有些沉,眯著眼緩了緩,快步走到路邊抬手攔車,“我跟你們一起。”
等她們坐進後排,他沒去副駕,側身擠了進來。
“師傅,去越秀……”話沒說完,副駕駛的車門被人從外拉開。
程岷彎腰坐了進來。
鄒文謙愣了一下:“阿岷,我們要回家,你也是嗎?”
程岷淡淡應了一聲:“嗯。”
季宛寧飛快瞥了後視鏡一眼,沒料到程岷也正望著鏡中,兩道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她若無其事垂下眸,左手握住祝虹的手。
下一秒,搭在腿上的右手就被鄒文謙寬大的掌心包裹住。
她的心猛地一跳,和程岷那點微妙的感覺在這一刻消散,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鄒文謙的手上有幹活磨出來的薄繭,摸起來有些粗糙,但很暖和,讓人感到踏實。
車子啟動。
季宛寧慢慢轉過頭,在車內半明半昧的光線裡,與鄒文謙靜靜對視。
然後,掙了掙被他握著的手。
他似乎以為她這樣是不喜歡,眼神瞬間耷拉下來,可憐兮兮的,像只沒被摸頭安撫的大狗。
她忍不住彎唇笑了,反手將手指插進他指縫裡,和他十指緊扣。
2016年1月24日,下了一上午的冰粒後,天竟真的飄起了雪。
整個廣州的人都狂歡了起來,朋友圈被雪刷屏,市民們飯也不吃了,都跑到外面去看雪。
季宛寧一聽保姆喊下雪了,穿著棉拖鞋衝出客廳,站在院子裡仰著頭,伸手去接那些輕飄飄的小雪花。
隔壁喬家三樓的陽臺,程岷倚著欄杆,望著季家的院子。
那晚在KTV,縱使喝了酒,他卻甚麼都記得。
直至今日,他和季宛寧的關係好像是走到了比之前冷戰時還要難的地步。
他不後悔說出口的那句話,也預料到會被她冷漠推開。
或許他只能認了,認了她眼裡從來只有別人,認了就算這樣,他還是放不下,依然很喜歡,很喜歡她。
季巖靠在門框邊,看著季宛寧那副雀躍的樣子,笑道:“聽我爸說,廣州上一次下雪還是在1967年,沒想到過了快五十年了,又下雪了。
虞菲抱緊被她強行抱出來看雪的小碗,頭輕輕依偎在季巖的肩上,“真好,這種難得一見的奇景,能讓我們一家人同時見證到。”
季巖抬起手,用手背貼了貼她冰凉的臉頰,“冷嗎?”
虞菲搖頭。
“寧寧!”
這時,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季宛寧一轉身,就見鄒文謙出現在門口。她小跑過去,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見沒,下雪了下雪了!”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鄒文謙很能理解她興奮的點,因為他同樣激動,他喘著氣說:“剛才聽人說還以為是假的,跑出來見著真雪,我立馬就往你家趕。”
幸好兼職的地方離得近,他生怕跑慢一秒,這難得的雪就停了。
“是哦,你不是在家教嗎?”季宛寧說,“這樣跑出來不好吧?”
“沒關係,那小孩比我還瘋,估計也沒心思聽我講了。”鄒文謙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初雪,我想和你一起看。”
他不記得在哪裡看過一段話了,說初雪那天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雪,會一輩子幸福;初雪告白,一定會成功。
季宛寧臉頰微熱,低聲應道:“我也是。”
“咳咳!”季巖看不下去了,咳嗽兩聲打斷兩人,鄒文謙竟當著他和虞菲的面,跟季宛寧這樣親暱,實在是不像話!
鄒文謙這才看見季巖和虞菲站在客廳門口,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端正了姿態,多了幾分恭敬,朗聲喊道:“季叔叔,虞阿姨。”
季巖淡淡點了點頭,故意板起臉:“寧寧,還不進來?”
季宛寧扭頭衝他吐了吐舌頭,忽然一把拽住鄒文謙的手腕往院子外跑。
鄒文謙懵了一瞬,隨即笑著跟上,任由她拉著往前跑。
跑到公交站,兩人才停下。
季宛寧彎著腰喘氣,跑了這麼一段路,還是好冷,她直起身來回搓著胳膊取暖。
鄒文謙立刻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把拉鍊一路拉到頂,裹得嚴嚴實實。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溫聲說:“你怎麼這麼怕冷,還好廣州的冬天不長。”
季宛寧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坐在椅子上說:“我打算以後冬天都去三亞躲著,天熱了再回來。”
鄒文謙一臉認真:“好,我好好掙錢,以後在三亞買套房,鑰匙給你管。”
“誰要管你鑰匙!”季宛寧拍了下他的胳膊。
鄒文謙垂眸低笑,目光落在她腳上,忽然發現她沒穿襪子。
他馬上彎腰脫自己的鞋:“怎麼連襪子都不穿。”
“家裡暖和,懶得穿。”季宛寧看他真的脫下襪子,故意很嫌棄地說:“我才不要你的臭襪子。”
鄒文謙蹲在地上,不由分說握住她的腳踝,把腳從棉拖鞋裡抽出來,見腳趾都凍得泛紅,二話不說就把襪子麻利地套了上去,“這襪子新的,穿在我腳上還不到兩個小時呢。”
季宛寧感覺到腳心慢慢回暖,目光落在他光著的腳背上,“甚麼都給我了,你不冷嗎?”
“不冷,”鄒文謙低頭,伸腳進帆布鞋裡,“只要你別冷到就行。”
季宛寧輕聲道:“鄒鄒,你真好。”
“那你願意做這個喜歡了你很多年的鄒鄒的女朋友嗎?”他突然抬頭,直直望著她。
他半蹲著,這個姿勢反而很像是在求婚。
不過十幾分鍾,雪勢漸漸弱了,溼冷的風還裹在周遭,刺骨得很。
季宛寧的心是滾燙滾燙的。
這世上有人熱烈張揚,有人輾轉試探,而鄒文謙是前者,從十二歲起,他就捧著一顆熾熱又純粹的心守在她身邊,給了她旁人誰也比不了的堅定與溫柔。
她怎麼可能會說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