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確定心意
季宛寧跑去租衝浪板的地方, 挑了塊自己喜歡的,付款後抱在懷裡就往海邊走。
她不是新手,八歲那年就開始學了, 每年暑假季巖和虞菲都會帶她去海邊玩。
沙灘上的工作人員跟上來,問要不要用安全繩拉著適應一下。她禮貌地擺擺手,抱著板子,和鄒文謙站在沙灘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我迫不及待了!”季宛寧望著眼前翻湧的海浪, 眼睛亮得驚人, 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
她忽然有點明白,虞菲為甚麼一定要她來三亞了。
鄒文謙剛才沒來得及換衣服鞋子, 穿著帆布鞋就下來了。他捲起褲腿,脫掉鞋子,赤腳踩在沙灘上。
看季宛寧要走進海里, 他下意識就想跟上去。
這時一道小浪撲過來,海水沒過他的腳背。
他表情僵了一下。
又一波浪潮撲過來,他猛地往後退了幾步。心慌, 腳下不穩, 自己絆了自己一下,就在要摔倒時, 身後忽然有一隻手, 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
他回頭一看, 是程岷。
兩個人坐在沙灘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海里。
已經有好幾個剛過來的人在衝浪了,一直沒見季宛寧站起來。
鄒文謙坐不住了, 站起來眺望。他有點近視,看不太清楚海里翻來翻去的人影。
“她不會有甚麼事吧?”
程岷的目光也落在海面上,“她在自己適應。”
他說的沒錯。
季宛寧趴在衝浪板上, 手腳並用往前劃。手臂一下一下沒進水裡,把板子往更深的地方帶。她劃得很穩,不急不慢。
一道浪推過來。
她撐起身體,膝蓋微屈,成功站在板上。
板子往前滑了幾米,她身體一歪,重心沒穩住,人栽進水裡。
她冒出頭,抹了把臉上的水,笑得眼睛彎彎的,把板子拉回來,翻身又趴上去。
鄒文謙激動地說:“她剛才一冒頭我就看到了!”
程岷不動聲色坐著,心裡卻說了一句:能一眼看到她的,並不止你一個。
季宛寧漸漸找到感覺了,站在板上,順著浪往前滑,身體微微傾斜,像一隻貼著海面順暢飛行的海鷗。
她扭頭朝著沙灘的方向揮手,笑得特別明媚。陽光打在她身上,水花濺起來,亮晶晶的。
她沒看到坐在鄒文謙旁邊的程岷,所以她只朝著鄒文謙笑了。
鄒文謙的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沒見過她笑。
但這樣的季宛寧,自由自在的,神采飛揚的,渾身都在發光的,是他第一次見。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刻也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等她玩累了往回遊,鄒文謙才坐下來。扭頭正要說話,發現程岷的視線還落在海面上。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的還是季宛寧。
鄒文謙默了幾秒,手指在沙子上隨意劃了幾下。
“程岷,你對寧寧……”
他停頓了五六秒,身旁的人沒有追問,很有耐心等他下文。
“是不是……”他換了個問法,“和我對她的感情一樣?並不是普通好朋友那種?”
程岷沒回答,視線依舊追著從海水裡出來的人。
鄒文謙忽然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他抿了抿唇,繼續用手指划著沙子。
海浪聲一下一下的,蓋住了所有的沉默。
季宛寧把衝浪板放好,用一條大毛巾裹住身體,還買了兩個椰子,等開好蓋,插好吸管,才抱著去鄒文謙那裡。
直到快走近,她才發現程岷居然也在。
“和你的不一樣。”程岷起身前突然開口。
鄒文謙愣了一下。
“程岷,你甚麼時候來的?有沒有看到我剛才衝浪?”季宛寧走過來,把其中一個椰子遞給程岷,另一個塞給坐著的鄒文謙。
兩個男生幾乎同時把椰子遞迴給她。
她笑著往後退了退,眼尾彎得好看:“我再去買一個就好啦。”
程岷卻直接把椰子塞回她手裡,“我去和餐廳確認今天的午餐。”
轉身前又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別往太深處去。”
她乖乖點頭,“我休息會兒還要去玩,你順便回去換身衣服,陪我一起玩吧?”
程岷“嗯”了一聲。
看著他走出幾米遠,季宛寧才在鄒文謙身邊坐下。
“被海水這麼一衝,感覺壞心情全都被沖走了。”
鄒文謙腦子裡還在回想著程岷剛才那句。
不一樣?是哪種不一樣?
是真的只把她當朋友,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還是……程岷對季宛寧的心意,比自己更深、更不一樣?
他私心希望是前者。
季宛寧見他半天沒說話,像是在走神,便碰了碰他的胳膊,吸了一口椰汁,聲音清甜:“鄒鄒,你在想甚麼?要不要試試衝浪?我可以教你。”
鄒文謙思緒回攏,坦誠道:“我有點怕水,特別是這種開闊的深水。”
“為甚麼?”季宛寧歪頭好奇問。
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那年他跟家人去鄉下親戚家,天氣太熱,親戚家的兩個哥哥說帶他去玩水。他以為是山間小溪,到了才發現是大水庫。他會游泳,可望著望不到邊的水面,心裡還是怕。可兩個哥哥在水裡笑他膽小,他一時賭氣就跳了下去。
一開始三人玩得很盡興,可沒過多久,他的腳開始抽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他拼命掙扎,呼喊聲被水花吞沒,那兩個哥哥玩得投入,壓根沒有發現。
如果不是當時恰好有大人經過,他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從那以後,他便對深水有了陰影,幾乎再也沒遊過泳。
季宛寧聽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裡多了點心疼。
她伸直兩條纖細的腿,讓太陽曬著,低聲說:“既然怕深水,那你怎麼還來,錢花了,還玩不了,我都替你心疼你辛苦賺來的錢。”
鄒文謙望著她,輕聲一笑:“幾年前我就跟你說過,你去哪裡,我都會跟著。”
這兩三年來,他真的說到做到。再忙的兼職、再累的生活,他總能擠出時間,陪她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季宛寧抬眸,四目相對。他的眉眼清俊柔和,側臉乾淨好看,自帶一股陽光溫柔的少年氣。
他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溫柔,明晃晃的,幾乎要溢位來。
她沉默時,海風捲著她的髮絲吹了過來。鄒文謙下意識地伸手,幫她把粘在臉頰旁的一縷半溼的頭髮別到耳後。
指尖觸到她溫熱的面板,兩人同時一頓。下一秒,像大夢初醒般齊齊別開臉,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紅。
這一幕,被身後不遠的喬昭和蒙一雨全看在眼裡。
蒙一雨盯著那邊,臉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咬著唇不甘心地嘀咕:“他們兩個不會真的有甚麼吧?怎麼每個男的都喜歡她啊……真不知道都喜歡她甚麼……”
喬昭笑眯眯地接話:“喜歡她甚麼?喜歡她不會在背地裡嚼舌根,喜歡她大方直率真誠唄。”
蒙一雨反應過來喬昭這是在點她,拽了拽兩人挽在一起的手,悶悶不樂地嘟囔:“昭昭,你是我的朋友,怎麼反倒幫著她說話?”
喬昭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我只是就事論事,不是幫誰說話。”
說完後,她抽回被挽著的手。
轉身正要走,就看見離她十幾米距離的地方站了一個熟悉的人。
是程岷。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剛才那幕看到了沒。
她聳了聳肩,反正都和她無關。
“昭昭,你別生氣嘛……”蒙一雨趕忙追了上去。
兩個人就這樣彆扭地坐了幾分鐘,最後季宛寧實在受不了這種氛圍,她佯裝自然地扭頭,“程岷怎麼還沒有來,我想去衝浪了。”
鄒文謙清了清嗓子,溫聲說:“他可能在忙,蔣桃沒來,這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負責。”
“那我先去了,你可以回酒店,不用在這裡等我。”這話說完,不等他回,季宛寧就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裡一團亂麻,像有隻小爪子在那兒撓。
這種感覺很奇怪,從前從來沒有過。連當初鄒文謙和她表白時,她都不會這樣。剛才那樣一對視,她的心就跳得快了幾分,連跟他說話都變得不自在了。
來到浪區,她趴到衝浪板上,頭往海水裡埋了兩次,想冷靜一下。再摸耳朵,居然還是燙的。
她吐了一口氣,慢慢往有浪的地方劃,可心思根本不在衝浪上。腦子很混亂,想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越想越出神,連周圍的浪變大了都沒察覺。
一道又急又猛的浪迎面拍來時,她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直接被浪拍翻,從衝浪板上摔進了海里。
她在水裡一下子慌了,手腳不聽使喚,像沒了力氣,怎麼撲騰都浮不出海面。
而岸上,最先發現季宛寧被浪潮拍沒了蹤影的,自然是鄒文謙。幾乎是她落水的同一秒,他立刻脫了上衣,不管不顧地衝進海里,瘋了一樣朝她的方向游去。
蔣桃已經到酒店了,但房卡在季宛寧那裡,她打不通她的電話,只能給程岷打。
程岷接到電話,再次往海邊走,正好看見鄒文謙不顧一切衝進海里的身影。他飛快掃了一圈海面,沒看到季宛寧,立刻就明白了狀況,也拔腿衝了過去。
季宛寧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下沉時,一隻有力的手突然牢牢抓住了她。她艱難地撩開眼皮,看見了鄒文謙,隨即又無力地閉上。
接著,像是又有一個人同時拉住了她和鄒文謙。很快,好幾隻手一起將他們往岸上帶。
等她猛地嗆出一口海水,終於醒過來時,睜開眼,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旁邊躺著的是鄒文謙,他胸膛劇烈起伏,溼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想說甚麼,卻沒力氣說出口,只對著她笑了一下。
她的手腕還被他緊緊抓著。
她動了動手指,也輕輕回握住了他的手。
人群之外,同樣渾身溼透的程岷坐在沙灘上。他看不清季宛寧的臉,卻清清楚楚看見了她是怎樣反手握住了鄒文謙的手。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間。
他一直逃避,總覺得還不是時候。說到底,不過是給自己的自卑找藉口。
怕被拒絕,怕連朋友都做不成,怕這怕那,到頭來,還把機會讓給了別人。
他忽然想笑,嘴角剛扯起,眼睛就先紅了。
從今天起,他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了。
懦弱地不戰而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