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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封閉自己

2026-05-27 作者:排骨辣醬

第29章 第 29 章 封閉自己

兩個人來到一家店裡吃雲吞麵。

鄒文謙只點了一份, 服務員端上來直接放在了季宛寧面前。

“你不吃嗎?”季宛寧問。

“火車上不是有賣盒飯的嗎?”他笑了笑,“正好過了飯點很久,阿姨便宜大甩賣, 我就買了兩盒來吃,現在肚子還是撐著的。”

季宛寧吞下一顆皮薄餡多的雲吞,眨了眨眼:“你一口氣能吃完兩份飯

呀?”

鄒文謙撓了撓頭:“我在長身體嘛。”

他又往肚子裡灌了兩杯溫水,“你快吃, 別一會兒冷了。”

幸好店裡熱鬧, 人聲嘈雜,季宛寧聽不見他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就早上吃了兩塊馬蹄糕, 原本要帶給季宛寧的白糖糕,給了那個願意帶他上火車的陌生人。那人本是想要他給錢的,可他哪有錢, 花的都是程岷的錢。

想到這裡,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下這一路上用的錢,到時候要一分不少還給程岷。

“吃完我們就去醫院吧, ”鄒文謙說, “讓醫生看看你的腳。”

季宛寧搖頭:“我等回廣州再看。”

認識鄒文謙也挺久了,她知道他家境不好。來這裡已經花了錢, 去醫院肯定要花更多。

“我們先去火車站看看還有沒有票吧。”

她剛才在電話亭給家裡打了電話。

婆婆已經發現她不見了, 所以聯絡了季巖。季巖在國外都急瘋了, 季宛寧不敢給他打電話,讓婆婆幫忙轉告,她很安全, 有朋友在身邊。

她還讓婆婆告訴季巖,不要聯絡關詠嵐。

“最後一班回廣州的列車已經開出半小時了。”售票員姐姐微笑著告訴他們。

季宛寧扭頭看了眼售票廳裡的大時鐘:“現在才八點多,這麼早就沒有了嗎?”

“是的, 最後一趟在七點半開走了。”

鄒文謙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站:“那我們可以買明天早上最早的一趟嗎?我妹妹腳受傷了,得回廣州看腳。”

售票員看了看他,個子高高的,說話也穩,又看了一眼他背上趴著的臉色不太好的季宛寧。

她點點頭,麻利地打出兩張票。

“明早六點四十的,拿好票。”她把票遞過去,“要下大雨了,你們現在可以去候車室等著,那邊暖和些。今晚要降溫,降雪,別在外面待著。”

“要下雪?!”季宛寧驚訝道。

她還沒在廣州見過下雪呢,好期待!

可她不知道,這是一場屬於南方的雪災,是廣東百年罕見的“寒極”。粵北地區下雪、下凍雨,交通堵塞,京珠北高速成了冰路。廣州雖然沒下雪,卻成了春運滯留的重災區。

英德站只是縣級車站,沒有中央空調。候車廳裡是水泥地、鐵凳子,冷得像冰窖。車站燒了幾大桶熱水,大家只能圍著熱水桶取暖。

季宛寧又冷又困,緊緊抱著熱水袋,腿凍得發僵。

鄒文謙根本不敢坐下,不活動起來感覺整個人都要凍住了。

這降溫降得太猛了。

季宛寧看著他哆嗦的樣子,心裡越來越愧疚。

“鄒文謙。”

“嗯?”

“我要是不來,你也不會在這裡受凍。”

鄒文謙笑著搓了搓手:“幸好你來了。”

他頓了頓,又說:“也幸好我來了。”

季宛寧抬頭看他。

“因為今晚經歷的一切,”他哈出一口白氣,“對我來說,是有很不一樣的意義。”

季宛寧不太懂他所說的意義,她只希望小碗今天回家了,以後她都不許它出去玩了。這麼冷的天,人都很難扛,別說小貓了。

隔天回到廣州,一出站季宛寧就驚呆了。

人,到處都是人。

廣場上、臺階上、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人裹著被子坐在地上,有的人靠著行李打盹,還有的小孩在哭。

鄒文謙揹著她,一步一步擠開人群,她被擠得臉都貼在他背上,呼吸都有點困難。

終於走到空曠一點的地方,季宛寧才能大口喘氣。

據說他們坐的那趟車是最後一趟能開進廣州的。現在鐵路中斷了,高速封了,出不去也進不來,春運直接崩了。

季宛寧回頭看著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有點後怕。

要是再晚一點,他們就回不來了。

出站後,她主動給虞菲打了電話報平安。電話剛接通,就被怒氣衝衝的季巖搶了過去。可他一聽她說腳受傷了,那些斥責的話一句也沒說出來,還聯絡了朋友過來接她去醫院。

鄒文謙陪著一起去,他發現去的醫院正是程岷在的那家。

季宛寧去骨科拍了片子,萬幸只是輕微扭傷,沒傷到骨頭。

等她打電話去確認完家裡的貓在家呼呼大睡,那位叔叔就載他們去就近的飯店吃午飯。

一桌子的海鮮,都是鄒文謙沒吃過、甚至有些都沒見過的。

他坐在那兒,筷子都不知道該怎麼拿。

季宛寧熟練地剝著蝦和蟹,他就偷偷學著她的樣子,笨手笨腳地弄,剝出來的肉碎碎的,沾了一手汁水。

他不敢動轉盤,甚麼菜停在他這裡,他就吃甚麼,吃得也不多。

可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小盤剝好的蝦肉和蟹肉轉到他面前,停了很久。

他抬起頭。

季宛寧正看著他,眼睛彎彎的,用口型說:“吃多點哦!”

那一刻,他感覺到有甚麼東西輕輕撞了過來,軟乎乎地,心頭一陣悸動。

鄒文謙當然沒忘記程岷的事,他只是擔心季宛寧知道後不肯去吃飯,所以等到現在才說。

季宛寧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信地看著他。

“你說程岷昨天出事了?現在在醫院裡?”

“在住院。”吳秀淇昨天真的去了醫院看程岷,鄒文謙剛才打電話問了。

“他傷得挺重的,昨天怕你知道後受不了,我才瞞著你。”

季宛寧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手足無措地要站起來:“那……那我要去找他!”

“你別急,”鄒文謙趕緊按住她,“我推著你去。”

他安撫她:“我覺得他肯定沒甚麼大事,如果有的話,你爸爸肯定會知道,知道了也肯定會告訴你。”

醫生昨天給程岷做了檢查,他左眼球鈍挫傷,眼內出血,需要住院觀察。先用藥物治療,讓淤血自己慢慢吸收。

幸好眼球沒破,沒傷到視網膜。

程岷半躺在病床上,左眼被紗布矇住,臉色慘白,整個人看起來都毫無生氣。

病房裡不止他一個人,喬昭也在,坐在沙發上削蘋果看電視,偶爾瞥他一眼,甚麼話也沒說。

門“嘭”一聲被推開時,喬昭嚇了一大跳。

她扭頭看過去,就見季宛寧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進來。

“程岷!”季宛寧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程岷的臉動了下。

季宛寧焦急地從輪椅上站起來,單腳跳過去,撲在病床邊。她抬頭看他,臉上好幾處淤青,嘴唇是破的,左眼被包著。

她呆愣愣地指著他的眼睛,“怎麼會弄成這樣……”

“你怎麼了?”程岷開口,聲音非常嘶啞。

從昨天進醫院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過,不管是醫生還是其他人跟他說話,都得不到回應。

“寧寧,你腳受傷了?”喬昭問。

“我,”季宛寧一把擦掉剛湧出來的淚,把腿抬了抬,“昨天不小心扭到了,剛才去檢查過了,沒甚麼大事。”

鄒文謙搬了張凳子過來:“你坐凳子上吧。”

季宛寧點頭。

喬昭咬住蘋果,幫忙扶著她坐好。

還沒坐穩,季宛寧又急忙問:“是不是很疼啊?到底怎麼弄的?誰打你了嗎?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程岷的視線從她腳上移開,平靜道:“沒人打我,眼睛沒事,能恢復。”

季宛寧嘴巴一扁,眼睛含淚地看著他。

那到底是怎麼弄的,為甚麼不說啊!

程岷垂下眼,右眼目光空空的:“見到了嗎?”

季宛寧點頭,又搖頭:“我看到她了,但她沒有認出我。”

程岷點點頭,“你回家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說著,他抽出墊在後背的枕頭,平躺下,閉著眼。

季宛寧坐著不動,就盯著他看。

喬昭在旁邊吃蘋果,看看程岷,又看看季宛寧。

她知道這兩人從小感情好,好到她都比不過的那種。現在一個受傷了,另一個肯定急死了。

她也知道這事是怎麼回事。

昨天她回家的時候碰到了喬宇,他親口說他們幾個把程岷打了,說完就跑去同學家了。

她跟俞佩華說了,俞佩華打電話罵了喬宇幾句,然後讓她先別告訴喬景輝,不然喬宇肯定要挨收拾。

她和喬宇一個媽的,雖然同情程岷,但心裡肯定是向著喬宇的,現在看著季宛寧這樣,她真的很心虛。

“寧寧,你腿也痛,就先回家唄。這裡有我看著,晚點我媽也會過來。”

季宛寧固執地搖頭。

鄒文謙多少能猜到程岷的心思,也許他真的有不能說給季宛寧聽的話,所以才趕她走的吧。

其實他也很大懷疑程岷是被人打的,昨天太慌張了沒注意看。今天這樣一看,被打的痕跡也太明顯了,就是不知道季宛寧看出來沒有。

喬昭勸不動季宛寧,索性就不管了。不過她也搬了張椅子過來,陪她一起坐著。

一個站著,兩個坐著,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程岷呼吸平穩,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俞佩華拎著湯進來時,就看見自己女兒靠在季宛寧身上睡著了,沙發邊坐著昨天那個男孩子。

看見大人,季宛寧眼眶又溼了。她抓住俞佩華的手,顫著聲說:“姨姨,程岷是不是被別人欺負了?”

俞佩華神色有些不自然,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抬手摸了摸季宛寧的臉,溫柔道:“他這麼高大,沒人能欺負他。可能就是不小心撞到了,你別太擔心。”

床上的人在這時候翻身背對著她們,被子也拉高蓋住了頭。

季宛寧在俞佩華的勸說下,和喬昭一起回家了,鄒文謙在後面推著她走。

連程岷自己都不願意說的話,就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他發生了甚麼。

季巖和虞菲因為季宛寧偷跑去英德的事,提前結束了度假。

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醫院探望程岷,他們都發現這孩子好像比以前更孤僻了。

這幾天季宛寧天天往醫院跑,鄒文謙都會陪著一起來。不過他不會刻意去找程岷聊天,畢竟就算跟他說話,他也不會理。

喬景輝還在國外,按正常的出差時間來說,他還要十天左右才能回來。

從病房出來,季巖問俞佩華:“沒找景輝他大堂哥查查?自己撞能把眼睛撞成這樣?”

“他大堂哥一個副局長哪有空管這些。”俞佩華雙手抱臂,走到椅子上坐下:“景輝這次去歐洲談的是銀行的大單,壓力挺大的,我也不敢跟他說,怕他分心,你們也先別告訴他。”

“孩子都這樣了,”虞菲有些生氣,“生意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這時,病房門開了。

季宛寧拄著柺杖走出來,一臉的不開心。她誰也沒看,一瘸一拐地往走廊走。

“你去哪裡?”季巖喊她。

她只顧著走,頭也不回。

鄒文謙馬上跟出來,一看門口站著季宛寧的爸媽,立刻拘謹地打了聲招呼,才裝作自然地追上去。

虞菲看著鄒文謙,眉梢微挑了下。

病房裡,喬昭撿起被季宛寧扔在地上的書,起身時瞥了一眼又在假裝睡覺的人,嘀咕道:“你理她一下又不會怎樣,幹嘛每次她來你都要睡覺。這下好了,她終於生氣了,說再也不來了。”

程岷一動不動的,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半邊側臉和那隻包著紗布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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