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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想要他心疼,想讓他心軟

2026-05-27 作者:排骨辣醬

第15章 第 15 章 想要他心疼,想讓他心軟

程岷猛地怔住。

頭頂的煙花還在繼續,一朵接一朵,把季宛寧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可她的眼淚,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裡。

他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力氣,不會說話,也不會動。手抬了好幾次,抬到一半又放下,怎麼都夠不到她的臉。

旁邊有笑聲傳過來。

一家三口從他們身邊走過,小女孩被爸爸扛在肩上,兩隻小手舉得高高的,指著天上絢爛的煙火,興奮地喊:“爹地媽咪,我哋要一齊睇好多年好多年嘅煙花!年年都要!”

年輕的父母同時笑著應:“好,年年都陪住你睇!”

一家人漸行漸遠,他們幸福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程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麼知道的?”

季宛寧沒說話,只看著他哭,眼淚流得很兇,就這樣盯著程岷,像是在等他給一個解釋。

程岷喉結滾動了幾下,別開臉。

“誰告訴你的?”他問。

這些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現在問她怎麼知道的、誰說的,還有甚麼意義?她已經知道了。在他還沒勇氣開口之前,她已經知道了。

季宛寧慢慢抬起右手,掌心的擦傷還紅著,沒有處理過,傷口邊緣有點幹,看著就疼。

她就是想讓程岷看見。

想讓他心疼,想讓他心軟。

程岷眉頭一皺,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道傷口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翻過來檢查其他地方。

“怎麼弄的?”他神色變得很嚴肅。

季宛寧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昨天晚上……我聽見你和鄒文謙說的話了。”

程岷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昨晚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個小時了。

她一個從小藏不住事的人,高興就笑,難過就哭,甚麼都掛臉上,還很怕疼,是怎麼把這些話和傷硬生生憋到現在的?

“在院子裡摔的?”

他抓住她另一隻手,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確定沒事,緊繃的肩膀才稍微鬆了鬆。

季宛寧點頭。

程岷給她擦了擦眼淚,想站起來:“走,去車上,我給你處理一下。”

季宛寧不肯動,她把那隻受傷的手也抽回來,抬頭看著他。

“為甚麼要離婚?”

程岷沒有答話。

“程岷,你甚麼意思啊?”眼淚又湧出來,她更用力抹了一把,“鄒文謙一回來你就要離,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早就想離了,對不對?”

程岷的頭突然一陣劇痛,額角青筋暴突,太陽xue突突地跳,耳邊甚至開始出現一些聲音,忽遠忽近,惡毒的,熟悉的,致命的。

“你怎麼不去死?”

“拖油瓶,沒你我還好過點。”

“你毀了你那張臉吧,行麼,算我求你了。”

“你以後在我面前可以別這麼多話嗎?我聽著很煩!”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用那點疼逼自己清醒。

他再次握住季宛寧的手,低聲安撫道:“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我們先回車上,處理好傷口再說行不行?”

季宛寧嘴巴緊閉,不說話,也不肯動。

她的情緒瀕臨崩潰,滿腦子都是要程岷給她一個理由。

或者告訴她,那句話只是說給鄒文謙聽的,是假的,他不會和她離婚的。

如果會離婚,當初為甚麼要和她結婚?明明連求婚都是他主動的。

被求婚的那天是季宛寧永遠都不會忘的一天。

當天她準備出院,早上醒來程岷卻不見了。她沒有手機,也不敢走出病房,對沒有任何記憶的她來說,沒有程岷在的地方都是陌生的,都是讓她害怕的。

她一個人在病房等到天黑。

外面下著大雨,噼裡啪啦砸在窗上,也砸在她心上。她不知道程岷去了哪裡,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丟下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邊地板上,縮成小小一團,聽著雨聲一直哭。

哭他是不是不要她了,哭自己以後該怎麼辦。

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病房的門終於開了。

有人衝進來,渾身溼透地抱著她,告訴她,他沒有不要她,他會一直一直陪在她身邊。

聽著這道聲音,她灰暗了一天的世界終於變得明亮起來。

她抬起頭,心裡還是很委屈,想罵他,想問他去哪了,可她甚麼都說不出來。

程岷一身都是傷,臉上、手上全是血道子,額角烏青,嘴唇破了好大一塊,比前段時間方岐一說程岷和別人打架的那次傷得更嚴重。

她愣住了。

他卻突然跪下來,笑著讓她嫁給他。

她無依無靠,是程岷在醫院裡一點點把她照顧痊癒。正是那段日子,讓她對他的依賴,變得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深。當時的程岷就是她的天,一片永遠不會塌下來的天。

她願意。

她當然願意,這樣就代表她能永遠和他在一起了。

他們是辦了婚禮的。

在離開廣州的那一天,程岷不知從哪裡抱來了一條白色紗裙,特別漂亮,裙襬很大,轉圈時能飛起來,她穿得也很合身,就像本來就是她自己的裙子。

程岷也穿著白襯衣,很乾淨,但有些舊,袖子還短了一截,釦子繃得也有點緊。

他們先去了她父母的墳前。

墓碑上的照片明顯是新的,但當時的季宛寧並沒有注意到。她看著那兩個陌生的面孔,還是哭得稀里嘩啦。她跪下去磕了三個頭,程岷在旁邊陪著她磕。

然後他們找到一家小教堂,準備去那裡辦婚禮。

教堂裡沒人,門虛掩著,彩色玻璃透進來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見證人,神父不在,十字架在,長椅在,陽光在,還有灰塵在光裡飄。

他們站在聖壇前,自己給自己主持婚禮。

她問程岷願不願意,程岷問她願不願意。

他們都說願意。

沒有捧花,沒有頭紗,沒有《婚禮進行曲》,一場倉促的婚禮,兩個二十出頭的人,在他們都傷痕累累的一天成為了彼此最珍貴的人。

當天季宛寧就跟著程岷離開了家鄉,當時她身上一毛錢都沒有,她以為程岷是有錢的,因為他買的是高鐵票,一路舒舒服服地來到了北京。

對季宛寧來說,她覺得自己真沒吃過甚麼苦。

來到北京的第一頓飯,吃得是牛肉麵。

程岷讓老闆多加了一份肉,她碗裡的牛肉多到快把麵條蓋住了。她吃得非常滿足,但一抬頭,就看見程岷碗裡只有幾片青菜葉子,清湯寡水。

她愣了一下,馬上把碗裡的肉往他那邊撥。

他手一擋,沒讓她撥進去。

“我不愛吃肉。”他說。

她突然間陷入沉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程岷臉很清瘦,身材比這個年紀的男生要單薄得多。微長的劉海快要蓋住眼皮,身上那件衣服,是她這段時間隔一天就能看見他穿的。

她開始有點懷疑,程岷好像也不是她以為的那種“有錢人”。

可緊接著,他帶著她去住酒店。不是多高階的那種,但乾淨舒服,環境很好。住了大概三天,她又發了一次燒,好在不嚴重,第二天就好了。

退房後,他們搬進了一間出租房。一室一廳,有電梯有陽光,小是小了點,但那是她結婚後的第一個家。

她正琢磨著怎麼佈置,程岷卻突然和她說過段時間要去國外,去領證。

程岷才剛滿21歲,還沒到國內的法定結婚年齡。其實可以再等等的,但他好像很著急。去那邊順利領完證後,他們還玩了半個月。

季宛寧後來慢慢知道了,程岷到北京後就開始打工,一天不止打一份。出一趟國肯定要花不少錢,她當時都搞糊塗了,程岷到底是有錢還是沒錢?

領證後沒多久,於海把他籤進公司當演員了。她一直在家裡休養身體,過了兩年多才正式出去上班。

除了沒有實質性的身體交流,她和程岷就是一對很幸福的年輕夫妻。

他雖然話少,但行動力滿分,除此之外再讓人挑不出毛病。她大部分時間都會體貼他的工作性質,演員嘛,忙是正常的。

總之,兩個人就這麼把這個小家經營得挺好。

她當然會相信程岷求婚那天的承諾,他說過要在她身邊很久很久。

她偶爾會想,等哪天跨過那條線,他們很快就會有寶寶。程岷的事業越來越好,等寶寶一點一點長大後,他開始把重心放回家庭,兩個人終於能長時間地坐在一起享受一日三餐,然後慢慢變老。

直到如今,在親眼看著程岷說出要和她離婚前,季宛寧還在想著再多找一份兼職,幫他多分擔一點,以後家裡的壓力兩個人一起扛。

可回頭想想,他為甚麼每次都停在那一步?

或許是結婚那天,他就已經想好哪天要離了,所以不想碰她。

他這麼做的理由是甚麼?既然會離婚,何必要把她從鄒文謙那裡搶走?

程岷被季宛寧的眼淚弄得沒辦法,他妥協地問:“你想聽我說甚麼。”

“你不想離婚。”季宛寧紅著眼睛說。

她不要理由了。

她不管他為甚麼想離,她現在只要他不離婚。

她沒法想象沒有程岷的日子。不是說物質,不是說他把她照顧得多好,是她精神上離不開他。

程岷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季宛寧努力讓自己平穩下來,深呼吸了幾次。

“你不是說我們從四歲就認識嗎?我人生的絕大部分時間你都在。如果離婚了,我們是不是就得分開了?你想過沒有你在的未來我會過成甚麼樣嗎?”

程岷轉過頭,看向遠處還在放的煙花。

“你忘了?”他說,“今天上午你才說了要獨立。”

“我說的獨立不是要和你離婚!”她情緒又差點失控。程岷太平靜了,襯得她像個瘋子。

“你不是想聽理由嗎?我累了。”程岷沒看她,“這三年多來太累了,再撐下去我不知道能不能撐住,不如早點了斷。”

季宛寧死死瞪著他冷峻的側臉。

忽然間,她不想鬧了,渾身好像脫了力,安靜下來,累得說不出話。

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

馬上女主就要恢復記憶了,也代表要正式進入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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