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季宛寧。”好久不見
餐廳門口。
“你是說她誰都不記得了?”喬昭雙手抱臂,視線從坐在車內一直看向這邊的季宛寧臉上收回,轉向程岷,還是感到難以置信:“就是因為那場車禍?”
程岷手裡轉著一枚打火機,金屬蓋開合得很快,咔嗒咔嗒響個不停,動作裡透著一股很明顯的不耐。
他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眉眼有幾分像的女孩,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這幾年她一直都和你在這裡?”喬昭回想起剛才在超市看見的畫面,眉頭皺了起來,“你們在一起了?”
程岷臉上沒甚麼表情:“是。”
喬昭沉默了幾秒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趁著她甚麼都不記得了,鄒文謙人又在國外,然後趁虛而入?”
喬昭的聲音不小,何況副駕駛的車窗並沒有全關,他們的對話全落入了季宛寧的耳裡。
她握緊手裡的保溫壺,心跳不受控地跳得又重又急。
鄒文謙……他就是zouzou對嗎?那“趁虛而入”又是甚麼意思?
保溫壺被她越抓越緊,她低下頭,胸口泛起一陣悶悶的痛感,緩慢卻頑固地蔓延開來。
程岷沒有回答喬昭的質問,轉身大步走回車邊,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
他伸手,捧起季宛寧低垂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
季宛寧抬起有些發涼的手,覆在他寬大的手背上,勉強牽起嘴角:“我沒事,你們聊完了嗎?”
“嗯。”他看著她的眼睛,“回家,飯不吃了。”
季宛寧的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仍站在原處的喬昭,睫毛輕輕垂了垂。
“吃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還算平穩,“雖然我不記得喬昭了,但我相信她的話。既然是朋友……這麼久沒見,是該一起吃頓飯的。”
三個人在包廂落座後,程岷一如既往很安靜。
整頓飯下來,他也幾乎不說話,只是不時給季宛寧添些她愛吃的菜。喬昭幾次想把話題引向過去,都被他一個眼神截住。
喬昭接收到他的警告,臉上明顯閃過一絲不快。
季宛寧看出程岷和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關係應該不太好,畢竟也從未聽他提過。喬昭在廣州還有一個親哥哥,兩人是龍鳳胎。那就是說,程岷是還有很多親人在的。
喬昭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但她高中後就出國留學了,後面季家的變故並沒有目睹。
季宛寧聽著那些陌生的往事,心裡卻泛不起甚麼波瀾。不過她還是聽得很認真,畢竟那是她丟失記憶中的一部分。
結束後,喬昭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轉身走到一旁,對著電話那頭開心地叫了聲“哥”。
季宛寧雙手插著大衣口袋,看著一月的北京街頭。
樹的枝椏伸向暗藍的天空,光禿禿的,在刺人的冷空氣裡別有一番生命力。
“程岷。”
“嗯。”身旁的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唯獨露出的那雙眼,一直停在季宛寧的側臉上。
“我今晚表現得會不會太過於平靜了?”她像在問自己,也像在問他,“喬昭說我從前和她很要好,可我沒有那種感覺。”
才說完就聽到了程岷的回答:“不會,你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
他頓了頓,抬手替把沒戴好的毛線帽往下拉了拉,“或許記憶會騙人,但身體和感覺不會。你覺得不親近,那就說明你們之間的牽絆沒那麼深。”
季宛寧笑了笑,扭頭:“你突然話好多。”
程岷的掌心在她後腦勺很輕地按了一下,“你討厭嗎?”
“啊?”她不解地抬眼,“甚麼意思?”
程岷揉了揉她的腦袋,沒回答。別開視線時,眼底極快地滑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苦澀。
喬昭這趟是來北京出差的,就住在超市附近的酒店,她明天傍晚就要回廣州了。
回酒店的路上,季宛寧也坐在後座,依然是喬昭說,她聽。喬昭一看就是富裕家庭長大的女孩,性格張揚大方,有甚麼說甚麼,只不過今晚明顯被甚麼限制著,話只說了一半。
“這是我的電話,”下車前,喬昭把一張名片塞進季宛寧手裡,聲音壓低了些,“隨時聯絡我。你再考慮一下回廣州過年的事,到時候可以住我珠江邊的房子。”
季宛寧把名片塞進了口袋裡,不知怎麼,她心頭莫名一虛,還悄悄地瞥了眼過來開車門的程岷。
下車後的喬昭沒和程岷說話,轉身就進了酒店。
看來這兄妹倆之間的關係不止是淡漠,或許比想象中更僵。季宛寧忍不住好奇,程岷的過去究竟是怎樣的?
他屬於是面冷心熱的人,這點在她身上尤為明顯。對待粉絲也是如此,雖然不喜歡營業,可看見粉絲在烈日下久等,他會讓於海去買水給她們,天冷的時候也會送熱飲。
可他對喬昭,卻連多一眼都不願給。
他的過去……或許並不快樂。
季宛寧側過頭,看向單手開車的男人。
她能感覺到,從喬昭出現那一刻起,程岷身上就籠著一層隱約的不安。因為他情緒不穩時,手裡總要握著點甚麼,那隻打火機就是證明。
她伸出手,慢慢覆在了他緊繃的右手上。
她想告訴他,她不是沒良心的人,他的好,她都刻在了心上。未來不管還會出現甚麼人,她都不會離開他。
程岷感受到手背上的暖意,手指微微一鬆,反過來握住了季宛寧的手。
他們沒回家,掉頭去了新房。
季宛寧想在陽臺喝酒看夜景,程岷便在便利店買了兩瓶她愛喝的雞尾酒。
陽臺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夜景,無數璀璨的燈火,每一盞燈光下都有人在生活。
程岷獨自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投向遠處,眼底猶如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程岷,”季宛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快又明亮,“我想好了!明天上午我就去家紡城,先把被子和床品買了。”
他轉過身。
她舉著酒瓶,步伐輕盈地走過來。
季宛寧來到陽臺,趴在圍欄上深吸了一口高處的冷風,笑容明亮:“我要忙起來了!今年春節,我們就在新家過。”
話剛說完,她的肩膀就被身旁的男人攬過去,裹進了他寬大的大衣裡。她像只小鳥般依偎進去,仰頭抿了口酒,忽然很溫柔地說:“程岷,你別不開心了,以後我們都不要去想從前了。”
程岷對上她水靈乾淨的眼睛,一秒,兩秒,他奪走她正往嘴邊去的酒瓶,低頭吻了下去。
這次見面後,再團聚就真的要等到過年了。程岷在隔天趕完這邊的行程,馬不停蹄就飛回了西北拍戲。
季宛寧則花了好幾天跑傢俱城,又和溫潔去了兩趟花卉市場,總算把新房佈置出了七八分模樣。
年前的最後一個休息日,她一大早就來到新房。裡裡外外看了一遍,發現沙發那裡還缺兩個抱枕。本是想網購,可臨近春節許多快遞已經停運,只好再出門一趟。
百貨商場裡冷清了不少,外地人都返鄉過年了,難怪溫潔總說“只有過年才是北京人的北京”。
季宛寧上週給喬昭發了簡訊,說不回廣州過年,喬昭只回了個“好吧”,兩人就沒再聯絡。
買完抱枕也到了午飯點,她打算去吃碗麵。才走出商場,手機就響了。
是喬昭打來的。
她走到安靜的角落接起:“喂?”
“宛寧,你在哪兒呢?”
“在外面。怎麼了嗎?”
喬昭:“我來北京了,剛結束工作。要不待會兒我們見一面?上回是你們請客,這次我請你。”
季宛寧想到之前和程岷說的話,婉拒道:“抱歉啊,我今天約了……”
“別拒絕我嘛,”喬昭打斷她,聲音帶上一點撒嬌般的可憐,“上次程岷在,我都沒能和你好好說幾句話……再說了,你怎麼說也是我嫂子呀,妹妹大老遠來找你,真的不見一面嗎?”
季宛寧咬了咬下唇:“那行吧。”
她打車來到喬昭指定的餐廳,這家店明天開始放假,此刻除了她這一桌,沒有其他客人。
喬昭還沒來,說是工作上出了點狀況。
“女士,您的溫水。”服務員輕聲放下杯子。
“謝謝。”季宛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仰頭時,餘光瞥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門口大步走了進來。
她本沒太在意,可那人卻推開了上前詢問的服務員,腳步越來越快,目標明確地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她抬起眼,略帶疑惑地望過去。
在看清對方臉龐的瞬間,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後就越來越快。
明明……不認識。
“季宛寧。”
那人停在了桌前。
他西裝革履,身姿筆直,眉眼舒展,生了一副極陽光俊朗的模樣。喊出她名字時,聲音很急也很激動,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