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就是賭石界大名鼎鼎的“一線天”
歌聲,是那種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五音不全的KTV水平。
調子,是那種喜慶的、接地氣的、跟眼下這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廣場舞神曲。
整個黑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見過賭石前拜神仙的,見過燒香沐浴的,甚至見過滴血認親的。
但對著一塊石頭唱《好運來》的,這絕對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尷尬。
尷尬得能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外加一個地下防空洞。
就連一直穩坐釣魚臺的九爺,臉上的肌肉都開始不自然地抽搐。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和品味,正在被這個女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只有藏在暗處的顧絕,金絲眼鏡下的眸光,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真拿她沒辦法。
一曲終了。
楚芊柯還煞有介事地鞠了個躬:“謝謝大家。”
全場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
就在這尷尬到極致的氛圍中,異變陡生!
“咔嚓——”
一聲輕微但無比清晰的脆響,從楚芊柯懷裡的“粑粑石”上傳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只見那塊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上,裂開了一道頭髮絲般的細縫。
緊接著,一股漆黑如墨的煙氣,從裂縫裡“噗”地一下冒了出來,還帶著一股臭雞蛋般的味道。
死寂。
長達三秒的死寂之後,全場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黑煙!竟然是黑煙!”
“完了,這是賭石裡最晦氣的大凶之兆,別說靈髓了,裡面怕不是藏著一坨真·大便!”
“唱了半天《好運來》,結果招來一坨屎,笑死我了!”
九爺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狂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還抱著石頭的楚芊柯,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殘忍。
“哈哈哈哈!天意!這都是天意!”
“黑煙乃是大凶之兆,廢石中的廢石!”
九爺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陰狠毒辣。
“楚芊柯,你的眼睛,我要了!”
這句話的餘音,在大廳裡反覆迴盪,帶著一股子血腥的狠厲,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地釘在楚芊柯身上。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然而,陸尋已經等不及了。
他要的不是看楚芊柯被挖眼,他要的是親手碾碎她那份該死的從容,讓她跪在自己腳下,看看她那張漂亮臉蛋上到底還能不能擠出半點笑意。
“九爺,何必跟一個瘋婆子浪費時間?”
陸尋的聲音從面具下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先開我的‘紫氣東來’,讓某些井底之蛙見識見識,甚麼才叫真正的天運之石!”
他一揮手,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紫氣東來”抬上了切石機。
刺耳的嗡鳴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切石機啟動了。
水流“嘩嘩”地衝刷著石身,高速旋轉的砂輪片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緩緩壓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深的切線。
就連暗處的顧絕,那雙藏在金絲鏡片後的眸子也微微眯起。
他倒不是關心這塊石頭,只是想看看楚芊柯那個笨蛋到底要怎麼收場。
“滋啦——”
火星四濺。
砂輪片終於切透了厚厚的石皮,隨著夥計利落的一撬,半塊石皮應聲脫落。
一瞬間,整個大廳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紅色的照明彈!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色光芒,從切口處噴薄而出,將周圍人的臉都映得一片通紅。
那紅色,不是普通的硃紅,而是一種彷彿活物般,帶著生命脈動的深邃血色,光是看著,就讓人感覺體內的靈氣都在蠢蠢欲動。
“天吶!是血靈石!極品血靈石!”
人群中,一個見多識廣的老賭客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瞬間點燃了全場。
“這色澤,這濃度,起碼是千年級別的!發了,九爺這次真的發了!”
“何止是發了,這塊石頭足以奠定九運齋未來百年的霸主地位!”
“陸尋大師的眼力,果然名不虛傳!”
讚歎聲、驚呼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九爺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褶子裡都透著得意。
而陸尋,則在這片狂熱的追捧中,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那張礙事的面具。
一張俊朗卻略顯陰鷙的臉露了出來。
他目光如炬,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蹲在角落裡,還試圖用袖子擦“粑粑石”的楚芊柯。
“楚芊柯,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帶著一種勝利者獨有的傲慢與殘忍。
“這就是實力,是你這種靠著歪門邪道譁眾取寵的跳樑小醜,永遠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芊柯身上,這一次,裡面充滿了戲謔和嘲弄。
看,這就是差距。
你還在那玩你的泥巴,人家已經開出了震動全城的至寶。
然而,楚芊柯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她瞥了一眼那塊紅得發紫的石頭,撇了撇嘴。
“急甚麼。”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血靈石嘛,看著是挺唬人。不過嘛,這玩意兒跟人一樣,也容易‘貧血’。萬一只是表面功夫呢?”
“貧血?”陸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派胡言!你懂甚麼!”
“是不太懂,”楚芊柯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裡透著一絲狡黠,“但我懂常識啊。再切兩刀看看唄,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才知道。萬一……它就是頭驢呢?”
“你!”陸尋氣結。
九爺卻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笑道:
“好!就讓你死個明白!繼續切!給我從中間一分為二,讓楚小姐好好看看,甚麼叫表裡如一!”
切石師傅領命,再次啟動了機器。
這一次,砂輪片對準了石頭的正中心。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準備再次迎接那震撼人心的血色盛宴。
陸尋更是雙臂環胸,下巴高抬,已經開始想象楚芊柯跪地求饒的悽慘模樣。
“滋啦……咔……”
石頭應聲而開。
然而……
預想中的紅光並未再次爆發。
切口處,一片慘白。
就像是被人用顏料塗抹上去的紅色,被一刀從中刮開,露出了底下最原始、最普通的石頭底子。
那白色,是如此的刺眼,與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血紅形成了天與地的反差。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剛才還喧囂鼎沸的人群,此刻像是被集體掐住了脖子,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怎……怎麼回事?”
陸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白花花的切面,彷彿見了鬼。
九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是被冰凍的塑像,一點點裂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楚芊柯適時地“嘖”了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哎呀,九爺,陸少,這就是賭石界大名鼎鼎的‘一線天’,也叫‘靠皮紅’。只有薄薄的一層,看著紅紅火火,其實裡子早就敗光了。跟某些人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
她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九爺和陸尋的臉上。
“我不信!”
陸尋狀若瘋魔,一把推開切石師傅,自己搶過機器的控制權。
“裡面一定還有!一定還有!”
他瘋了似的,對著那塊石頭連切了七八刀。
“滋啦——”
“咔嚓——”
石屑紛飛。
那塊被寄予厚望的“紫氣東來”,在他的瘋狂切割下,迅速變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廢料,最後“嘩啦”一聲,碎成了滿地的白石渣子。
甚麼都沒有。
別說血靈石了,連塊帶色的翡翠都找不到。
一刀天堂,一刀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