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太難了……修仙真的太難了……
那隻踩在鐵片上的皮鞋,擦得鋥亮,是那種能在奢侈品雜誌上佔一整頁的牌子,鞋尖微微上翹,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鞋的主人,陸尋大師,正在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蹲在地上的楚芊柯。
“這種垃圾,也配出現在黑市?”
聲音不大,卻字字透著輕蔑,像是一根根小刺,精準地扎向周圍每一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人。
陸尋身後的幾個小弟立刻心領神會,跟著起鬨。
“就是啊陸大師,這年頭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來黑市了,拉低了咱們整個圈子的檔次。”
“穿得跟個送外賣的似的,也敢來這兒撿漏?她知道甚麼是靈氣嗎?”
楚芊柯的眼神,從那隻昂貴的皮鞋,慢慢上移,滑過筆挺的西裝褲,最後落在那張寫滿了“我是專家”的臉上。
她沒生氣,真的。
生氣多不划算,影響面板,還耽誤賺錢。
她只是在心裡默默給這人貼了個標籤:裝逼犯,待宰。
楚芊柯甚至還有心情腹誹一句:大哥,你這皮鞋保養得不錯,就是不知道踩了屎之後,還能不能這麼光鮮亮麗。
見楚芊柯不說話,陸尋愈發覺得她是被自己的氣場震懾住了,嘴角那抹自得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側頭,對著身邊的跟班們,用一種教導的口吻說:
“你們要記住,黑市有黑市的規矩。不是甚麼破銅爛鐵都能拿來充數的。這種東西,只會髒了我們的眼睛,敗了我們的風水。”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佈道。
周圍的人群裡,已經有人開始點頭附和,看向楚芊柯的眼神也從單純的好奇,變成了鄙夷和不屑。
一個不懂行的土包子,居然妄想在高手雲集的黑市撿漏,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攤主是個瘦猴似的男人,眼珠子在陸尋和楚芊柯之間滴溜溜地轉。
他本來以為這鐵片就是個搭頭,準備收攤的時候直接扔進垃圾堆的。
可現在,被陸尋大師這麼一“點評”,這破鐵片好像又有了點不一樣的價值。
坑人的價值。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楚芊柯擠出一個油膩的笑容:
“這位小姐,您要是真喜歡,也不是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在楚芊柯面前晃了晃。
“一萬塊,您拿走。”
這價格一出,周圍的人群都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一萬塊買塊廢鐵?這攤主是想錢想瘋了,還是覺得這姑娘的腦子比這鐵片還鏽得厲害?
“噗。”楚芊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坑了不應該是憤怒或者難堪嗎?怎麼還笑得出來?
陸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最討厭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楚芊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眼眶一紅,兩行清淚說來就來。
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老闆……你……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微顫抖,一隻手捂著胸口,一副隨時要心碎到昏厥的模樣。
“我就是看這鐵片,長得像我家祖傳的鍋鏟……想買回去做個念想……”
“一萬塊……我……我上哪兒給你湊一萬塊去啊……”
她抽泣著,開始了自己的即興表演。
“我家裡窮,修仙的路又難走,資源全靠撿,丹藥全靠自己煉,煉還總炸爐……”
“我上有九十歲老母等著我餵飯,下有八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癱瘓哥哥等著我換尿布……”
“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辛辛苦苦攢了兩個月,才湊夠來黑市的路費,就想淘個便宜的法器,回去好歹能接點除草驅蟲的活兒,給哥哥們換點好的藥……”
“嗚嗚嗚……我太難了……修仙真的太難了……”
楚芊柯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眼淚跟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往下掉。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她的小弟們,一個個張大了嘴,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八個……癱瘓的哥哥?
這劇本也太慘了吧!
人群裡,一些同樣出身底層的散修,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同情和感同身受。
是啊,沒有背景沒有資源,修仙的路,誰不是一把辛酸淚。
攤主也懵了,他就是想坑筆錢,沒想搞出這麼一出人倫悲劇啊。
他看著楚芊柯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陸尋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是帶刺的棉花。
他想彰顯大師風範,結果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用如此離譜的理由,攪成了一場鬧劇。
現在,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彷彿在說:
看,就是這個為富不仁的傢伙,欺負一個家裡有八個癱瘓哥哥的可憐女孩。
“夠了!”
陸尋低喝一聲,他丟不起這個人。
他從錢包裡隨手抽出一百塊錢,動作瀟灑地扔到攤主面前的布上。
“這破爛我買了。”
他看也不看楚芊柯,語氣冰冷又高傲,“我買了扔了,也不想看見它髒了黑市的路。”
說完,他用兩根手指,極其嫌惡地捏起那塊鏽跡斑斑的鐵片,作勢就要往遠處的垃圾堆扔。
攤主拿著那一百塊,樂得合不攏嘴。白撿一百,美滋滋。
周圍的人也覺得,這事兒就這麼結束了。
大師還是大師,用錢解決了問題,保住了體面。
然而,楚芊柯動了。
她瞬間收了眼淚,臉上哪還有半分悲傷,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陸尋的手腕。
“等等!”
陸尋一愣,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楚芊柯笑嘻嘻地從口袋裡摸出十塊錢,皺巴巴的,還帶著體溫,直接塞到陸尋捏著鐵片的手裡。
“陸大爺,”她故意把“大師”叫成了“大爺”,“尊老愛幼是咱們修仙界的傳統美德,您是老前輩,我是小輩,怎麼能讓您破費呢?”
“這鐵片您花了一百塊,是您的了,這我承認。”
“現在,我花十塊錢,從您手裡買回來,這不過分吧?”
“您看,您扔了也是扔了,不如賣給我,還能賺回十塊錢不是?就當是……就當是接濟我這個家裡有八個癱瘓哥哥的貧困少女了。”
她的聲音清脆又響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陸尋的臉,從黑色變成了豬肝色。
他被氣得渾身發抖。
尊老愛幼?
我老你一臉!
他堂堂陸尋大師,江城鑑定界的權威,現在被一個黃毛丫頭用十塊錢給“接濟”了?
他要是接了這十塊錢,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可他要是不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剛花一百塊買的東西直接扔了,又顯得自己小氣、跟一個小輩計較。
他被楚芊柯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架在了火上烤。
“你!”陸尋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哎,您就別客氣了。”
楚芊柯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趁他愣神的功夫,飛快地從他僵硬的手指裡,把那塊鐵片“摳”了出來,然後把那十塊錢硬塞進他的掌心。
“錢貨兩清,謝謝大爺!”
說完,她拿著鐵片,對著人群,鞠了個躬。
“感謝各位父老鄉親的見證!我楚芊柯今天能買到傳家寶,全靠陸大爺慷慨解囊!陸大爺高風亮節,是我輩楷模!”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壓抑的笑聲像是會傳染一樣,此起彼伏。
陸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幾百個巴掌輪流扇過。
他死死地瞪著楚芊柯,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楚芊柯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美滋滋地把那塊溫熱的鐵片揣進衛衣的大口袋裡。
就在鐵片入袋的瞬間,她的腦海裡,系統的提示音歡快地響起。
【叮!檢測到SSS級【誅仙劍殘片】,已自動繫結!】
【修復系統開啟,當前修復進度:0.1%……】
楚芊柯的心臟砰砰狂跳。
臥槽!
還真是個絕世寶貝!
她強忍著想要仰天大笑三百聲的衝動,臉上維持著一副“我就是貪小便宜”的市儈表情,準備開溜。
陸尋的臉面,比這破鐵片值錢多了。
她相信,只要自己溜得夠快,尷尬和報復就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