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宿主核心心魔，吃火鍋，沒有蘸料
監控室內，數十塊光屏靜靜懸浮，如同窺探人心的天眼，映出幻境中每個考生的實時畫面。
顧絕坐在主位，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鎖定在角落裡那一塊光屏上。
畫面裡，正是楚芊柯。
其他監考老師和各院院長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偶爾低聲交流幾句，分析著考生的表現。
“嗯，這個學生不錯，道心穩固，已經快要勘破幻象了。”
“蘇清月陷入苦戰了，她的心魔……似乎與執念有關，是個好苗子，但還需要打磨。”
一片肅穆中，只有顧絕身邊的空氣，溫度似乎比別處低了幾分。
就在幻境開啟前的最後一秒，光屏裡的楚芊柯，在一眾準備凝神靜氣、嚴陣以待的考生中，做出了一個讓整個監控室都陷入詭異寂靜的動作。
她，環顧四周，像做賊一樣，然後飛快地開啟了那盒頂級黑松露火腿，將剩下的幾片，十分珍惜地、小心翼翼地……
塞進了自己的襪子裡。
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塞完，她還拍了拍腳踝，一臉“這下穩了”的滿足表情。
“噗——”
一位年輕的助教沒忍住，一口靈茶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拼命擺手道歉。
劍修院長眼角抽搐，體修院長則看得兩眼放光，喃喃自語：
“好！臨危不亂，懂得儲存食糧，這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天生就是我們體修的料！”
鐵面真人一張臉已經黑如鍋底，他覺得自己剛剛對“嚴加管教”的建議，還是太保守了。
這何止是心術不正，這腦子構造就跟正常人不一樣！
顧絕面無表情。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用指節抵住了自己的額角。
他開始深刻地反思一個問題。
自己到底是中了甚麼邪，才會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頂級黑松露火腿，專門從凡間空運而來，每一片都價值千金，現在，它正靜靜地躺在一個女人的襪子裡，被體溫和……某種不可言說的味道包裹著。
顧絕的胃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痙攣。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螢幕上，看到楚芊柯那張因為藏好了“私房錢”而心滿意足的臉時，他緊繃的唇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上牽動了那麼一絲絲。
算了。
她高興就好。
……
幻境開啟。
光芒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
蘇清月再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賽道上。
前方，楚芊柯的身影遙遙領先，無論她如何拼命追趕，用盡全力，兩人的距離卻在不斷拉遠。
楚芊柯甚至會回頭，用那種清冷又無辜的眼神看著她，嘴裡說著：
“加油啊，你怎麼這麼慢？”
“不！我不會輸給你！”蘇清月道心震動，陷入了與心魔的苦戰。
其他考生也各自墜入了自己的恐懼與渴望。
有人看到宗門被滅，親友慘死，在血海中崩潰嘶吼。
有人看到自己登臨仙帝之位，萬界來朝，沉醉在無邊的權力中無法自拔。
心魔，或為恐懼，或為慾望，皆是修行路上最兇險的劫。
而楚芊柯的幻境——
白。
一片純白，無邊無際，空無一物。
然後，在這片純白的中央，一張桌子緩緩升起。
桌子上，一個銅鍋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旁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材：
雪花紋理的頂級肥牛、鮮活彈跳的海蝦、切得薄如蟬翼的毛肚、翠綠欲滴的蔬菜……
應有盡有，堪稱火鍋界的滿漢全席。
楚芊柯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這是……送福利？
她毫不客氣地坐下，抄起筷子，夾起一片肥牛就在鍋裡涮了起來。
一、二、三……七上八下。
完美。
她滿懷期待地將肉片從鍋裡撈出，準備送入口中。
然後，她頓住了。
鍋裡翻滾的，是白水。
清湯寡水，連一根蔥，一片姜都沒有。
她再看向桌子，桌子上除了食材，甚麼都沒有。
沒有麻醬，沒有香油，沒有蒜泥，沒有蠔油，沒有小米辣，沒有韭花醬，甚至連一瓶最基礎的海鮮醬油都沒有。
一片蘸料的荒漠。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徹整個純白空間。
【檢測到宿主核心心魔——】
【吃火鍋，沒有蘸料。】
楚芊柯：“……”
她看著那片在筷子尖上顫抖的、毫無靈魂的白水涮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自己最大的恐懼和執念，此刻要麼崩潰，要麼癲狂。
然而，楚芊柯沒有。
她只是嘆了口氣，表情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在心魔幻境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慢條斯理地放下了筷子，伸出手，在虛空中一頓摸索。
像是在翻一個看不見的包。
下一秒。
“Duang！”
一瓶紅豔豔、油汪汪、瓶身上印著一個慈祥老阿姨頭像的玻璃罐，被她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老乾媽。
風味豆豉。
楚芊柯熟練地擰開瓶蓋，用筷子從裡面挖了一大坨，放進空碗裡，又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小袋榨菜和幾顆蒜瓣，三下五除二搗鼓成了一碗簡陋但靈魂十足的蘸料。
她重新夾起那片肥牛，在自制蘸料裡滾了滿滿一圈，送入口中。
嗯——
香！
楚芊柯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開玩笑，”她一邊涮著毛肚，一邊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只要我隨身攜帶的掛足夠多，心魔就永遠追不上我。”
系統空間，應有盡有。
別說老乾媽，你要是給我時間，我能給你湊一桌滿漢全席的調料。
心魔幻境，沉默了。
它可能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考生。
它製造出了最能動搖她道心的場景，結果她反手掏出了外掛？
這不合規矩！
楚芊柯吃得熱火朝天，完全把這裡當成了自助餐廳。
而整個純白空間，開始出現了不穩定的跡象。
白色的天與地，開始劇烈地抖動，像是被氣得發抖。
空間邊緣浮現出一道道裂痕，彷彿一個被撐壞了的胃，正在拼命地想要把裡面的東西吐出去。
一股悲憤、委屈、想不通的靈氣波動，在幻境中瘋狂肆虐。
監控室內。
所有人都看著光屏裡，楚芊柯面前那瓶突兀出現的老乾媽，陷入了呆滯。
“她……她作弊！”一個老師下意識地喊道。
鐵面真人猛地站起身，指著螢幕，手指都在發抖：
“她怎麼把東西帶進幻境的？！”
顧絕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楚芊柯被心魔困住，他隨時準備出手強行中斷試煉的準備。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面。
不是楚芊柯被心魔困住。
是心魔，快要被她逼瘋了。
就在這時，楚芊柯所在的那塊光屏，畫面開始瘋狂閃爍，最後“滋啦”一聲，徹底黑了下去。
與此同時，整個試煉場地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靈氣，從幻境核心處轟然爆發！
“不好！”劍修院長臉色大變，“心魔幻境……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