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
日子在緊繃的收尾與新的壓力下,滑入了某種奇特的膠著。
席徊案的卷宗靜靜躺在檢察院的檔案室裡,等待公訴。陳峰及其背後牽扯出的校園毒品網路,連同其父陳啟明的違法違紀問題,已由紀委、監委和司法部門正式接手,進入更專業也更漫長的審理程序。項啟程作為陸振山的“白手套”,其犯罪事實證據確鑿,移送起訴只是時間問題,但他咬死的“不知情”和陸振山早已切割乾淨的表面功夫,讓針對陸氏集團真正核心的司法利劍,懸而未落。
真正的風暴眼,轉移到了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天光的陸氏集團總部大廈。
經偵支隊、紀委聯合工作組、稅務稽查……多個部門的精幹力量組成聯合調查組,正式進駐陸氏集團。審計賬目、核查專案、約談高管、凍結可疑資產……一系列動作雷厲風行,卻又像打在一團巨大的棉花上。陸氏這座商業帝國根基太深,法務團隊強大,賬目早已層層處理,合規部門應對嫻熟。調查進展得異常艱難,每一個疑點似乎都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釋,每一項指控似乎都被厚厚的“合法外衣”包裹。
陸振山本人,更是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公開場合露面,幾乎不再出現在集團總部。他透過視訊會議和幾個絕對親信遙控指揮,應對從容,甚至公開表態“全力配合調查,相信法律公正,清者自清”,一副胸襟坦蕩的企業家模樣。
這種一拳打在空氣裡的感覺,讓參與調查的許多人都感到憋悶和無力。
刑偵支隊這邊,許裴和江敘的主要精力轉向了系列命案的司法程序跟進和內部總結,但目光也始終關注著陸氏那邊的動靜。紀綏的情報組則與禁毒支隊保持著最高階別的資訊共享,試圖從金融資料和項啟程口供的縫隙裡,找到能直接釘死陸振山與齊燼城毒品利益勾連的、無法辯駁的鐵證。
這天下午,許裴剛和檢察院的同事通完電話,確認了席徊案提起公訴的大致時間。辦公室門被敲響,墨簡和紀綏一起走了進來。兩人臉色都有些嚴肅,紀綏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許隊,江副隊。”紀綏推了推眼鏡,直奔主題,“我們重新梳理了項啟程經手的所有海外資金往來,尤其是透過‘晨曦基金會’流向那兩家東南亞貿易公司的部分。發現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其中大約百分之十五的資金,在進入貿易公司後,並未用於標註的‘原材料採購’等專案,而是透過一個極其複雜的加密貨幣跳轉鏈,最終流入了一個……虛擬藝術品交易平臺,購買了一批數字藝術品NFT。而這些NFT的最終持有者,經過我們的技術追蹤,其中一個匿名錢包地址,與陸振山私人助理名下的一部備用手機,有過短暫的資料關聯。”
墨簡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批NFT的鑄造時間和初始交易記錄,與陳峰供述中,他透過項啟程認識‘灰鴉’,並開始大量購買毒品、舉辦奢侈派對的時間點,高度重合。我們懷疑,這不是簡單的洗錢或投資,而是一種……‘定製化’的賄賂或利益輸送。用無法追查的虛擬藝術品,換取陸振山對陳峰及其圈子某些行為的默許,甚至庇護。比如,對孔蒼事件的壓制。”
許裴和江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就不僅僅是經濟犯罪或包庇,而是更加精巧、也更難取證的利益交換。虛擬藝術品、加密貨幣……這些新興領域的交易匿名性極高,追蹤和認定難度極大。
“證據力度夠嗎?”江敘問。
“間接證據鏈很強,但缺乏直接證據證明陸振山知情或指使。”紀綏坦言,“那個匿名錢包與助理手機的關聯很微弱,可能是無意中留下的痕跡,對方完全可以用‘手機被盜用’或‘不知情’來搪塞。NFT的價值認定和‘賄賂’性質的司法界定,也很複雜。這更像是一個……指向性很強的線索,需要更深入的調查和更專業的司法鑑定。”
許裴沉吟片刻:“把這個線索完整移交給經偵和紀委聯合調查組,作為他們審計陸振山個人及其關聯資產的重要方向。另外,墨簡,你和紀組長繼續深挖這個虛擬藝術品鏈條,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實的錘,或者,關聯到其他事情上。”
“明白。”兩人應下。
紀綏似乎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墨簡。墨簡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紀綏清了清嗓子,對許裴道:“許隊,還有一件事。陸振山……透過他的律師,正式向局裡提出,要求見陸夜明隊長一面。說是……‘有些關於集團事務和過往誤會的澄清,想和夜明私下談談’。”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江敘眉頭皺起:“他想幹甚麼?施壓?還是想利用父子關係做文章?”
許裴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想起陸夜明鎖骨下的傷疤,想起他臥底歸來後那些沉默的夜晚和一遍遍的“我是警察”口型,想起陸振山在老宅書房裡那句冰冷的“逆子”。這個時候要求見面,絕無善意。
“陸隊知道了嗎?”許裴問。
“還沒有。對方律師是先聯絡的政治部,政治部剛轉過來徵求我們刑偵和禁毒的意見,畢竟涉及案件關聯人。”紀綏道。
“我去告訴他。”許裴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這件事,必須由陸隊自己決定。但我們有責任提醒他其中的風險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他徑直走向禁毒支隊。走廊裡,恰好碰到秦嚴和蘇烈換崗回來。秦嚴看他臉色不對,湊上來:“裴裴,咋了?臉色這麼臭。”
許裴簡單說了陸振山要求見陸夜明的事。
秦嚴一聽就炸了:“我操!那老東西想幹嘛?黃鼠狼給雞拜年!哥絕對不能去!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說不定又想害我哥!我跟你說,我倆小時候他就……” 他氣得拳頭都攥緊了。
蘇烈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停,冷靜。讓許隊和陸隊處理。”
許裴來到陸夜明辦公室外,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陸夜明清冷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陸夜明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林立的高樓。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幾天不見,他臉上的疲憊似乎更深了,但那股冷硬的氣質絲毫未減。他看到許裴,目光掃過他凝重的臉色,眼神微動。
“有事?”
許裴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陸振山的律師,向局裡提出,他想見你。私下。”
陸夜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只有那雙暗紅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冰層裂開又迅速凍結的痕跡。他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理由?”
“說是澄清集團事務和過往誤會。”許裴緊緊盯著他,“你怎麼想?”
陸夜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譏誚。“我和他之間,沒有誤會,只有事實。”他頓了頓,“告訴政治部,我拒絕。現在是工作時間,我是陸警官,依法辦案。下班時間,”他眼神更冷,“他也不配見我。”
這話說得決絕,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冷酷。但許裴卻從他過於平穩的聲線和那瞬間細微的眼神變化裡,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或許連陸夜明自己都未察覺的情緒——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從冰冷盔甲縫隙裡撬開一絲、暴露出來的,屬於“陸夜明”這個人的,帶著舊日傷痕的應激反應。
像甚麼呢?許裴腦子裡忽然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有點像被強行從窩裡拎出來、面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的幼獸,明明齜著牙,豎起全身的毛,做出最兇狠戒備的姿態,但那眼神深處,或許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泯滅的、對“窩”和“傷害者”複雜難言的原始本能。不是怕,而是一種更深刻的、混合著抗拒、刺痛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這念頭讓許裴心裡微微刺了一下。他想起秦嚴說過,陸夜明小時候在陸家,過得並不好。陸振山那種人,對待血脈至親,恐怕也如同對待商業棋子。
“我明白了。”許裴點頭,“我會轉告政治部,並提醒他們注意對方可能的其他意圖。你自己也……”他頓了頓,“注意安全。陸振山現在被調查組盯著,未必敢明目張膽做甚麼,但狗急跳牆,不可不防。”
“我知道。”陸夜明重新轉過身,面向窗外,“項啟程那邊,還有新的補充材料要整理。沒事的話,你先去忙吧。”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許裴知道他需要獨處,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陸夜明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窗玻璃映出他蒼白而輪廓深刻的臉,以及那縷刺目的紅挑染。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鎖骨下方的疤痕,那裡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是傷口的痛,是更深的地方,某種被強行撕裂又粗糙癒合的舊創,在聽到那個名字時,條件反射般的抽痛。
陸振山……父親?
這個詞在他心裡激不起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諷和更深的寒意。澄清?誤會?那個男人眼裡,只有利益、控制、和可以利用或需要清除的障礙。自己曾經是他試圖掌控卻失敗的作品,後來是阻礙他“生意”的叛徒,現在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見面?無非是試探、施壓,或者更卑劣的算計。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一片沉冷的堅硬。他是陸夜明,是禁毒支隊長,是即將把陸振山和齊燼城一起送進監獄的人。私人情緒,沒有存在的必要。
然而,訊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局裡小範圍傳開了。畢竟涉及陸夜明這樣特殊身份的人和正在風口浪尖的陸振山。
傍晚,食堂里人不多。秦嚴端著餐盤,氣鼓鼓地坐在蘇烈對面,筷子把米飯戳得亂七八糟。“氣死我了!那老混蛋還敢提要求見我哥?他哪來的臉?!我哥當初在陸家過的是甚麼日子,當我不知道嗎?現在看事情不對了,又想耍花樣!”
蘇烈默默把自己餐盤裡的雞腿夾給他。“吃飯。陸隊能處理好。”
“我知道他能處理好!我就是……”秦嚴說不下去,狠狠咬了一口雞腿,彷彿那是陸振山的肉。
另一邊角落,許裴、江敘、墨簡、紀綏坐在一起。話題也難免繞到這上面。
“陸隊拒絕了,是明智的。”江敘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語氣平和,“這個時候見面,於公於私,都絕無好處。陸振山無非是想打親情牌,或者施加心理壓力,干擾調查。”
墨簡小口喝著湯,忽然抬起頭,看了看紀綏,又看了看許裴和江敘,小聲說:“你們說……陸隊和他父親,以前關係是不是特別差?我看陸隊聽到這訊息的反應,雖然面上沒甚麼,但感覺……怪怪的。” 她想起下午在禁毒支隊走廊偶遇陸夜明時,對方那比平時更冷硬的側臉和周身幾乎實質化的低氣壓。
紀綏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分析:“根據現有資訊和陸隊過往表現推斷,原生家庭存在嚴重問題,親子關係疏離甚至敵對的可能性極高。這符合陸振山作為強勢資本家的人格畫像,也部分解釋了陸隊性格中某些……特質。”
江敘笑了笑,給許裴盛了碗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陸隊能把個人情感和工作分得這麼清,不容易。” 他話鋒一轉,看向許裴,眼神溫柔,“裴裴,你也別太操心,陸隊是成年人,知道該怎麼應對。倒是你,最近又瘦了,這湯滋補,多喝點。”
許裴道了聲謝,接過湯碗,心裡卻還想著陸夜明下午那個瞬間的眼神。他能處理好,不代表那不會對他造成影響。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一陣小小的騷動。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陸夜明走了進來。他換了身便服,黑色的立領夾克襯得臉色愈發冷白。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打飯視窗,打了份最簡單的飯菜,然後端著餐盤,走到了許裴他們旁邊——隔了一個過道的空桌子,獨自坐下,安靜地吃了起來。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看任何人,彷彿自帶一個生人勿近的隔離罩。
秦嚴立刻想湊過去,被蘇烈拉住了。蘇烈對他搖了搖頭。
許裴看著陸夜明孤直的背影,看著他拿著筷子的、指節分明的手,那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舊疤。他忽然沒甚麼胃口了。
江敘也看了一眼陸夜明,又看看許裴,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掩去,溫聲對許裴說:“裴裴,快吃吧,涼了對胃不好。”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陸夜明很快吃完,起身離開,餐盤收拾得乾乾淨淨。從頭到尾,沒有和任何人有目光交流。
他走後,秦嚴才小聲對蘇烈抱怨:“你看我哥,肯定心裡不痛快。那老混蛋!”
墨簡眨了眨眼,忽然小聲對紀綏說:“紀組長,你說……陸隊會不會其實有點……嗯,就是那種,嘴上說狠話,心裡還是會難過的?畢竟那是他爸。”
紀綏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基於心理學的普遍規律,血緣關係帶來的情感聯結即便在負面環境下,也可能產生複雜的矛盾情緒。但個體差異極大。陸隊的意志力和職業素養遠超常人,過度揣測並無意義。”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另外,墨簡同志,工作時間以外,請儘量避免對同事進行非專業領域的心理分析。”
墨簡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平息。第二天上午,政治部負責人親自找到了許裴,語氣為難地表示,陸振山的律師又來了,這次帶來了陸振山的親筆信,並轉達陸振山的原話:“有些關於夜明母親遺物的安排,還有他當年離開家的一些舊事,想當面說清楚。如果陸警官堅持公事公辦,那我可以以涉案企業負責人、配合調查的名義,申請在調查組在場的情況下,與他進行一次正式詢問。當然,我更希望是父子間的私下溝通。”
母親遺物。當年舊事。
這兩個詞,像精準的毒刺,扎向了陸夜明防禦最森嚴卻也可能是最柔軟的地方。
許裴看到,當政治部主任轉述這些話時,陸夜明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其冰冷的、彷彿連血液都凍結住的森寒。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手背青筋微凸。
“我知道了。”陸夜明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像從冰層下擠出來,“請轉告他,我會考慮。但時間、地點、方式,必須由警方決定,並確保全程錄音錄影,有第三方見證。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他沒有完全拒絕。因為母親,因為那些“舊事”。那或許是橫在他心裡多年、從未真正解開過的結。
許裴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陸夜明這次,是真的被觸碰到不能迴避的領域了。陸振山,果然老辣,精準地找到了或許唯一能動搖陸夜明決絕防線的籌碼。
“陸隊,”許裴在政治部主任離開後,叫住了準備離開的陸夜明,“你確定要見他?”
陸夜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有些事,總要有個了斷。”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既然他主動送上門,那就把該清算的,一次性算清。以陸警官的身份。”
許裴看著他挺直卻莫名透出孤絕意味的背影,知道勸不住。他只能盡最大努力,確保這次會面在絕對可控、安全的環境下進行。
經過緊急協商和彙報,最終決定:會面安排在局裡一間特殊的、具備全程同步錄音錄影和監聽功能的詢問室。時間定在兩天後的下午。在場人員除了陸夜明和陸振山,還有兩名中立的、與案件無直接關聯的政工幹部作為見證,許裴和一名經偵的同志在隔壁監聽室實時監控。安保級別提到最高,秦嚴蘇烈小組負責外圍警戒。
訊息傳開,連秦嚴都沉默了。他知道,這次會面,對陸夜明來說,不亞於又一次深入虎xue,只不過這次的“虎”,是他血緣上的父親,一個更懂得如何用言語和情感作為武器的、冷酷的資本家。
蘇烈只是拍了拍秦嚴的肩膀,說了兩個字:“信他。”
兩天時間,在一種壓抑的平靜中度過。陸夜明照常工作,分析線索,佈置對齊燼城殘餘網路的清理,甚至比平時更沉默,也更高效。只是偶爾,他會站在窗邊,望著某個方向出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一個硬物——許裴偶然瞥見,那似乎是一枚很舊的、款式簡單的女士胸針。
會面當天,天氣陰沉。詢問室裡光線明亮,一塵不染。陸夜明提前十分鐘到達,穿著筆挺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銀色四角星花泛著冷光。他坐在桌子一側,腰背挺直,雙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許裴在隔壁監聽室,透過單向玻璃看著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江敘、紀綏、墨簡等人也都在,氣氛凝重。
時間到。門被推開,陸振山在律師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而深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即使身處警局,他看起來也不像受審者,更像來洽談業務的商業巨頭。
他的目光落在陸夜明身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估量,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被隱藏得很好的其他情緒。然後,他拉開陸夜明對面的椅子,從容坐下。
律師想要開口,陸振山抬手止住。他看向陸夜明,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語調:
“夜明,我們……很久沒這樣坐下來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