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獵
夜色最深沉的時刻,刑偵支隊的作戰室裡瀰漫著咖啡因與高度緊張混合的氣息。白板上的關係圖如同蛛網,每一個節點都似乎連著一條看不見的血線,最終都隱隱指向那個尚未完全浮現的“汙染源”。而“灰燼搖籃”四個字,像一句不祥的讖語,懸在每個人心頭。
江敘調出了全市所有可能關聯地點的列表——廢棄工廠、發生過重大火災的居民區舊址、老舊學校的鍋爐房、甚至包括幾家以“灰燼”或“涅槃”為噱頭的酒吧俱樂部。排查工作連夜展開,但範圍太大,時間太緊。
“搖籃……意味著開始,起源。”墨簡盯著白板,喃喃自語,“對席徊來說,一切的開始,就是孔蒼的遭遇。那個錄影裡的後巷,會不會就是他認為的‘搖籃’?”
許裴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孔蒼照片旁貼著的、從席徊電腦恢復的那段欺凌錄影的截圖上。昏暗的畫面,晃動的鏡頭,那個蜷縮在地的瘦小身影……如果那裡是“搖籃”,那“灰燼”又指甚麼?焚燒?毀滅?還是指要將那個地方連同所有罪惡的記憶一同化為灰燼的決絕?
“查孔蒼就讀過的所有學校,重點是那個錄影可能拍攝地點的周邊環境,有沒有符合‘灰燼’特徵的地方,比如附近的垃圾焚燒點、曾經失火過的建築、甚至是有大型焚化爐的場所。”許裴下令,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秦嚴那邊協調的機動小組已經分散到幾個重點懷疑區域進行隱蔽布控。蘇烈選擇了一處能夠俯瞰最大可疑區域之一——原第三中學舊址及周邊老舊街區——的制高點。那裡巷道複雜,廢棄建築多,且距離孔蒼曾就讀的中學不遠。他架好狙擊槍,調整好通訊裝置,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岩石,只有瞄準鏡後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陸夜明身處禁毒支隊的安全屋,周圍是荷槍實彈的警衛。他面前的平板電腦上顯示著暗網那個匿名賬戶的動態。對方似乎沉寂下來,但越是平靜,越可能意味著風暴正在醞釀。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下方那道猙獰的燒傷疤痕,那裡曾貼著毒販的標記,如今是洗不掉的烙印。紅色挑染在安全屋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那是他主動保留的誘餌,如今卻成了對方儀式清單上的祭品。他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齊燼城的陰影,席徊的瘋狂,不過是同一片汙濁泥潭裡泛起的不同泡沫。他的戰場從來不止一處。
時間在無聲的追索與等待中流逝。東方天際泛起一抹冰冷的魚肚白,城市從沉睡中漸漸甦醒,但對刑偵支隊的人來說,新的一天意味著決戰倒計時的開始。
上午十點,技偵部門傳來一個關鍵進展——透過對席徊電腦更深層次的挖掘,在一個加密的日誌文件裡,發現了多次對同一個座標的查詢記錄,座標指向城北工業區邊緣,一個已經關停超過五年、名叫“恆昌熱力”的老舊小型供熱廠。這家工廠早年因為汙染和事故被勒令關閉,廠區內保留著老式的燃煤鍋爐和一座已經廢棄的、約三十米高的磚砌煙囪。由於產權糾紛和地段偏僻,一直未拆除,逐漸淪為流浪漢和探險者的臨時居所。
“恆昌熱力……熱力……灰燼……鍋爐……煙囪……”許裴盯著地圖上那個孤零零的點,“廢棄的供熱廠,燃燒產生灰燼的地方。‘搖籃’……會不會指那裡是某個事件的起點?或者,席徊認為那裡是適合進行‘最終淨化’的場所?”
他調出該區域的歷史檔案和近期衛星圖。工廠區面積不大,但建築佈局複雜,管道縱橫,視野受阻,易守難攻。確實是一個適合設定陷阱、進行“儀式”的隱蔽地點。
“聯絡環保和安監部門,調取恆昌熱力關停前的所有資料,特別是事故記錄!”許裴下令,“秦嚴,蘇烈,你們小組立刻向恆昌熱力廠區外圍秘密移動,建立觀察點,但絕對不要打草驚蛇!江敘,墨簡,我們準備出發,先進行外圍偵查。”
他沒有立刻斷定那裡就是“灰燼搖籃”,但這是目前最具可能性的目標。席徊約定的時間是“日落時分”,他們還有幾個小時進行確認和準備。
中午時分,更多的資訊匯聚過來。恆昌熱力廠當年關停,直接原因是一場不大的鍋爐故障引發的區域性火災,沒有人員傷亡,但暴露出嚴重的安全隱患和汙染問題。而在工廠關停前大概一年,附近發生過一起未破的少女失蹤案,失蹤者是一名十六歲的職高學生,案件記錄簡單,最後不了了之。失蹤女孩的照片很快被調出——並非孔蒼,但年齡相仿,失蹤地點距離工廠不遠。
這個發現讓許裴心頭一凜。難道席徊的“開始”,不止於孔蒼?或者,這個工廠本身就承載著某種未被揭露的、針對弱勢少女的罪惡?如果是這樣,這裡作為“灰燼搖籃”,在席徊扭曲的邏輯裡就完全說得通了——一個曾經發生過“汙染”卻未被徹底“淨化”的地方。
下午三點,許裴、江敘、墨簡三人換上便裝,駕駛一輛不起眼的舊車,接近恆昌熱力廠區外圍。他們將車停在一公里外的廢棄修車廠後面,徒步穿過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從側後方靠近工廠鏽蝕的鐵絲網圍牆。
秦嚴和蘇烈的小組已經在另外兩個方向就位,藉助高倍望遠鏡和熱成像裝置,遠遠地監控著廠區內的動靜。蘇烈的狙擊槍口,穩穩地覆蓋著廠區中心那棟最高大的鍋爐房主建築和旁邊的煙囪。
透過鐵絲網的破洞和雜草縫隙,許裴觀察著廠區內的情況。荒涼,破敗,寂靜。倒塌的棚架,鏽穿的管道,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睛。沒有看到明顯的人影活動,但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窺視的感覺隱隱傳來。
“太安靜了。”江敘低聲道,手指輕輕搭在腰間隱藏的槍套上,“不像完全無人。”
墨簡舉起行動式熱成像儀,緩慢掃描。“鍋爐房主體建築內有微弱熱源,不止一個,分佈分散。煙囪底部也有……但訊號很弱,可能隔著厚牆,或者……目標體溫偏低。”
體溫偏低?長時間處於緊張潛伏狀態?還是故意降低代謝?
許裴的通訊耳機裡傳來秦嚴壓低的嗓音:“裴裴,我這角度看到鍋爐房二樓東側窗戶後面,有反光,像是望遠鏡或鏡頭,晃了一下就沒了。蘇烈那邊呢?”
蘇烈冷靜的聲音接著響起:“煙囪中段,離地約十五米處,有一個廢棄的檢修平臺,平臺上堆積物輪廓不自然,疑似偽裝。未發現活動目標,但平臺邊緣有近期摩擦痕跡。”
有準備,有埋伏。這印證了他們的判斷。
“不要暴露,繼續觀察,記錄所有可疑點位。”許裴命令,“等日落。”
他們悄然退到更隱蔽的觀察位置,輪流休息,保持警戒。時間在緩慢而沉重地流逝,每一分鐘都拉得無比漫長。夕陽逐漸西斜,將天邊雲層染成一片悽豔的橘紅與暗紫,也給這片荒涼的工業廢墟塗上了一層悲壯而詭異的色彩。
下午五點四十分,距離席徊約定的“日落時分”越來越近。廠區內依舊死寂,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越來越重。
突然,許裴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匿名簡訊,內容只有一個詞:入場。
幾乎同時,鍋爐房方向傳來一聲金屬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巨響,像是生鏽的大門被強行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鍋爐房主入口的陰影處,看不真切,但身形瘦削。
許裴和江敘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按照席徊“只許兩人”的要求,許裴和江敘將作為明面上的“入場者”。墨簡留在外圍,作為接應和與秦嚴、蘇烈小組的聯絡中樞,同時利用技術裝置進行遠端支援。
許裴檢查了一下佩槍和備用彈夾,江敘同樣利落地完成準備。兩人沒有多餘的話,眼神交匯間已傳遞了所有必要的資訊。他們從隱蔽處走出,刻意放重腳步,踏過荒草和碎石,朝著鍋爐房敞開的大門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長長的影子投在坑窪的水泥地上,如同赴一場生死未卜的約會。
走進大門,一股混合著鐵鏽、黴味、灰塵和某種隱約化學氣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內部空間高大空曠,光線昏暗,只有高處破損的窗戶透進些許殘陽的光束,在飛舞的塵埃中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鍋爐體矗立在中央,如同沉默的史前巨獸。周圍是錯綜複雜的鋼鐵走道、管道和廢棄的控制檯。
“歡迎來到,灰燼搖籃。”那個熟悉的、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從高處某個生鏽的鋼鐵平臺上傳來,帶著空曠的迴音。許裴抬頭,看到一個戴著兜帽和口罩的身影,站在離地約七八米的維修平臺上,身形隱在陰影裡,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席徊,下來。”許裴聲音平穩,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
“席徊?那只是一個臨時代號。”聲音嘶啞地笑了笑,“在這裡,請稱呼我為‘清道夫’,或者……‘審判終端的執行者’。”
“你的審判到此為止了。”江敘上前一步,手按在槍柄上,眼神銳利如刀。
平臺上的身影似乎搖了搖頭,“不,才剛剛到達高潮。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不是想拯救那些潛在的‘汙染體’嗎?不是想保護那隻‘夜鶯’嗎?我把舞臺給你們搭好了,演員也快就位了。”
他話音未落,廠房深處,另一個方向的陰影裡,傳來一陣窸窣聲響和微弱的嗚咽聲。許裴和江敘立刻調轉槍口對準那個方向。
只見兩個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的人,被從一堆廢棄材料後面推了出來。一男一女,都很年輕,臉上滿是驚恐和淚水。許裴瞳孔一縮——那個男的,赫然穿著那雙在欺凌錄影中出現過的、帶有獨特反游標誌的限量版球鞋!而那個女人,許裴在調查朱芸蘭案時見過照片,是朱芸蘭班上另一個曾與她關係密切、後來突然轉學的女學生,據說也曾捲入一些流言。
“認出他們了嗎?”平臺上的聲音帶著一種展示成果般的愉悅,“‘汙染源’的關鍵節點之一——當年欺凌孔蒼的主要參與者,也是後來那個骯髒小圈子裡,毒品的最初引進者和擴散者之一。當然,他們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魚……”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尖銳,“還沒到呢!不過,用他們作為‘最終湮滅’儀式的序幕祭品,再合適不過了!”
那對男女聽到“祭品”二字,掙扎得更厲害,發出絕望的悶哼。
“放開他們!你的仇恨,你的扭曲,不該讓更多無辜者陪葬!”許裴厲聲喝道,同時透過隱藏的耳麥,向外圍的墨簡和秦嚴發出準備行動的指令。
“無辜?”席徊,或者說自稱“清道夫”的兇手,彷彿聽到了最可笑的話,“沾染了汙穢,縱容了罪惡,享受著墮落帶來的快感,事後又試圖用沉默和偽裝洗白自己……他們哪裡無辜?他們和孔蒼一樣,都是這個腐爛系統的一部分!區別只在於,孔蒼是受害者,而他們是……共犯!是滋養汙染的細菌!”
他的情緒似乎激動起來,聲音在空曠廠房裡產生嗡嗡的迴響。“你們警察,總是姍姍來遲,總是被表象迷惑,總是用那些可笑的條文去衡量不可饒恕的罪!你們根本不懂,有些東西,必須用血與火才能徹底洗淨!今天,就在這裡,我要完成孔蒼未竟的‘審判’,我要讓所有該被淨化的人,都在他們罪孽開始的地方,化為灰燼!”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廠房高處,幾個預先設定好的、裝著不明液體的玻璃瓶被繩索拉動,砸向下方那對男女周圍的地面!
“砰!嘩啦——!”
玻璃碎裂,刺鼻的汽油味瞬間瀰漫開來,那對男女周圍的地面被潑灑了大量汽油!
“住手!”許裴和江敘同時怒吼,舉槍瞄準平臺上的席徊。但席徊動作極快,在擲出□□的同時,身體向後一縮,躲進了平臺後方更復雜的管道陰影中。
“遊戲開始!”他瘋狂的聲音傳來,“救他們?還是抓我?或者,等著看你們想保護的‘夜鶯’,能不能及時趕到,參加這最後的盛宴?我給他也發了請柬,關於‘汙染源’真正核心的線索……他一定會來的,對吧?哈哈哈哈!”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不僅要殺人,還要逼迫警方在救援人質和追捕兇手之間做選擇,還要將陸夜明也引入這個死亡陷阱!
許裴沒有絲毫猶豫,對江敘快速下令:“你救人,滅火!我追他!” 同時對著耳麥低吼:“秦嚴蘇烈,目標在鍋爐房高層平臺,正在逃竄,可能設有陷阱!墨簡,通知消防和急救!陸隊那邊甚麼情況?”
“陸隊已經出發,警衛沒能攔住!他說對方給的線索直接指向齊燼城的一個秘密聯絡點,他必須去!”墨簡焦急的聲音傳來。
“倔!”許裴咬牙,席徊這是調虎離山,同時開闢兩個戰場!但他此刻無法分心,因為席徊的身影正在高高的鋼鐵架間快速移動,試圖從廠房另一側的維修通道逃離。
許裴如同獵豹般竄出,攀上鏽蝕的樓梯,朝著席徊消失的方向追去。江敘則迅速撲向那對被困的男女,扯下他們嘴裡的布條,同時對著耳麥急呼:“秦嚴!需要滅火器和破拆工具!快!”
廠房外,接到訊號的秦嚴和蘇烈小組立刻行動。秦嚴帶著兩名特警,攜帶滅火器和消防斧,從預定的突擊路線衝向鍋爐房大門。蘇烈則在高點死死鎖定著廠房內許裴追擊方向和高層平臺區域,狙擊槍口隨著許裴的身影和可能出現的威脅源微微移動,手指虛扣在扳機護圈上,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提供致命一擊或火力掩護。
廠房內,許裴的追擊異常艱難。席徊顯然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在縱橫交錯的管道、懸空走道和廢棄裝置之間靈活穿梭,不時還製造障礙——推倒堆放的雜物,扳動生鏽的閥門釋放出積存的蒸汽或髒水,甚至預設了一些簡單的絆索和墜物陷阱。
許裴精神高度集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敏捷地避開一個個危險,速度卻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他聽到身後傳來江敘和秦嚴救援的聲音,以及滅火器噴射的嘶嘶聲,心中稍定,更加專注於前方那個如同幽靈般的身影。
追到廠房靠近煙囪底部的區域,這裡更加昏暗,堆積著大量廢棄的保溫材料和煤渣。席徊的身影一閃,消失在煙囪底部一個半人高的檢修入口。
許裴毫不猶豫,俯身鑽入。裡面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狹窄陡峭的鋼鐵爬梯,直通煙囪內部。光線幾乎為零,只有高處檢修平臺入口透下一點微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陳年煤煙味。
他開啟戰術手電,咬在嘴裡,單手舉槍,開始向上攀爬。爬梯鏽蝕嚴重,踩上去嘎吱作響,在封閉的煙囪內發出令人心悸的迴音。他知道這極其危險,席徊很可能在上面設定了陷阱,或者乾脆在上面等著他。但他不能退,必須抓住這個瘋子,問出陸夜明那邊的線索,阻止更大的悲劇。
向上攀爬了大約十米,接近第一個檢修平臺時,上方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許裴心頭警鈴大作,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向旁邊一閃,單手死死扣住爬梯!
“哐當——!”一大片鏽蝕的金屬網格板,夾雜著碎磚和灰塵,從他剛才的位置轟然砸落,擦著他的身體墜入下方的黑暗,發出沉悶的巨響。如果被砸中,不死也重傷。
冷汗瞬間浸溼了許裴的後背。但他沒有絲毫停頓,趁對方一擊不中可能遲疑的瞬間,加速向上攀爬,猛地翻上了第一層檢修平臺!
平臺狹窄,堆放著一些雜物。席徊就站在平臺另一端,背靠著煙囪內壁,手裡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類似消防斧但更短更鋒利的劈砍工具,兜帽已經摘下,露出了那張蒼白、陰鬱、此刻卻因為興奮和瘋狂而扭曲的臉。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嚇人。
“許警官,身手不錯。”席徊喘著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不再使用變聲器,“可惜,你救不了所有人。‘夜鶯’現在,應該已經踏入我為他精心準備的捕鳥籠了。那裡面的‘汙染源’核心,可是連齊燼城都要滅口的真正秘密哦……用他的命,來換這個秘密的曝光,很划算,不是嗎?”
許裴舉槍對準他,眼神冰冷如鐵:“放下武器,席徊。你逃不掉了。”
席徊咧嘴笑了,笑容猙獰,“我從沒想過要逃。我的程序,就要執行到最終指令了。在這裡解決你,或者被你解決,都是‘淨化’的一部分。至於‘夜鶯’和那個秘密……呵,讓火焰和子彈去決定吧!”
他話音未落,猛地將手中一個遙控器似的物體朝許裴擲來,同時揮動斧頭,嚎叫著撲了上來!那遙控器在空中閃爍起紅色的光點!
是炸彈遙控?還是訊號發射器?
許裴根本來不及細想,在席徊擲出遙控器的瞬間,他就做出了判斷——首要威脅是持斧撲來的席徊!他閃電般側身避開頭臉,左手格擋席徊持斧的手腕,右手手槍調轉,用槍柄狠狠砸向席徊的太陽xue!同時右腳悄無聲息地勾向席徊的下盤。
“砰!”槍柄砸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席徊悶哼一聲,前衝的勢頭被打偏,斧頭擦著許裴的肩膀劃過,帶起一道血痕。許裴勾腳同時發力,席徊下盤不穩,向前踉蹌。
但席徊極其兇悍,不顧頭暈,反手就用斧柄向後橫掃!許裴低頭避過,欺身近前,一記兇狠的肘擊撞在席徊肋下!席徊吃痛,動作一滯。許裴抓住機會,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扣住他持斧的手腕,用力反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斧頭脫手落下。
席徊發出痛苦的嚎叫,卻用頭猛地向後撞擊許裴的面門!許裴早有防備,偏頭躲過,膝蓋狠狠頂上席徊的後腰!席徊徹底失去平衡,被許裴順勢用關節技死死按倒在冰冷的鋼鐵平臺上,臉貼著鏽蝕的地面,再也動彈不得。
從席徊擲出遙控器到他被制服,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七八秒,快、準、狠,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許裴的格鬥技巧簡潔凌厲,完全是為實戰而生的警用擒拿格鬥術,配合冷靜的判斷和敏捷的反應,瞬間制服了雖然瘋狂但畢竟缺乏系統訓練的席徊。
許裴用膝蓋頂住席徊的後背,單手擰住他的雙臂,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手槍,重新對準席徊的後腦,然後才看向那個落在不遠處、依舊閃爍紅光的遙控器。
“那是甚麼?”許裴的聲音帶著搏鬥後的微喘,但依舊穩定。
席徊臉貼著地,卻發出嗬嗬的怪笑:“訊號……我死了,或者被捕,訊號就會發射……‘夜鶯’那邊的‘禮物’,就會提前引爆……哈哈哈哈!你抓了我,也救不了他!我們一起……見證淨化!”
許裴心頭一沉,立刻透過耳麥急呼:“墨簡!席徊身上有訊號發射器,可能關聯陸隊那邊的□□!立刻通知陸隊,全面排查,緊急避險!”
“收到!正在聯絡陸隊!”墨簡的聲音也帶著焦急。
許裴扯下席徊的腰帶,將他雙手反綁結實,又檢查了他身上是否還有其他危險品。然後才撿起那個遙控器,小心地觀察。上面只有一個紅色按鈕,指示燈規律閃爍。他不敢貿然關閉或破壞,誰知道會不會觸發。
“秦嚴!上來接手嫌疑人!小心,可能有□□或訊號裝置關聯!”許裴對著耳麥喊道。
很快,下方傳來攀爬聲,秦嚴帶著一名特警爬了上來,看到被制服的席徊和許裴肩頭的血跡,秦嚴咧嘴一笑:“裴裴牛逼!”隨即利落地給席徊戴上手銬腳鐐,進行更專業的搜身和危險品排查。
許裴鬆開席徊,站起身,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處理。他按住耳麥:“江敘,下面情況?”
“火已撲滅,兩人輕傷,受到驚嚇,已移交後續警員照料。現場初步排查,未發現其他□□,但席徊可能設定了延時或觸發裝置,需要排爆隊。”江敘的聲音傳來。
“蘇烈,外圍情況?”
“無異常動向。已鎖定你們所在煙囪區域,安全。”
許裴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陸夜明那邊……席徊口中的“捕鳥籠”和“禮物”,到底是甚麼?齊燼城要滅口的“汙染源”核心秘密,又是甚麼?為甚麼又會牽扯到陸夜明?
他看向被秦嚴押著、滿臉是血卻依然掛著瘋狂笑意的席徊。這個瘋子,究竟還埋了多少炸彈?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夜幕正式降臨。恆昌熱力廠區內,警燈閃爍,人聲漸起。但這場驚心動魄的抓捕,似乎只是揭開了更大陰謀的一角。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在城市的另一處,隨著陸夜明踏入未知的險境,而悄然掀起。許裴望著遠處被夜色吞沒的城市輪廓,眉頭緊鎖。他們抓住了執行殺戮的“判官”,但“汙染源”的真相,以及針對陸夜明的致命威脅,仍然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