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8時間的玫瑰（四） *粉絲敘事，……
《航跡雲》嗎？
新歌嗎。
另一個穿著通勤裝扮的女生在地鐵上搖搖晃晃地被推擠著, 抽空瞄了一眼手機。
正是下班時間，地鐵車廂里人不少。
就在剛才，軟體給孟薇推送了一條訊息, 說V團本月發行了出道十年的紀念專輯。
主打歌《航跡雲》, 首發即空降音源榜第一，至今保持第一從未下降。
……成績這麼好啊？聽聽看。
孟薇的手指輕輕移動到播放鍵，還沒有按下來的時候，手機螢幕頂端猛然跳出一條訊息。
是工作群, 有人@她，讓她及時回覆工作訊息。
雖然是下班的地鐵上，但工作好像並沒有和她隔離開。
上班真的好難啊, 她撥出一口氣。
回完訊息之後, 她順手點進播放軟體，點了播放。
剛開始她是放空狀態的，甚至沒有仔細聽灌進耳朵的音樂是甚麼，因為地鐵行進到某幾個站的時候, 會有呼呼的風聲。
等徹底聽清楚剛剛那段歌詞的旋律的時候, 孟薇眼睛一亮。
倒回去開始重新聽。
好聽。孟薇單曲迴圈了好幾遍, 在列車快要到站的時候, 點選了分享。
·
天海市。
地鐵來了, 程冉冉抬腿上車。
車廂裡依舊擁擠。
她有些疲憊的看了一眼手機, 發現螢幕又亮了，是訊息提示。
還好……彈出來的不是藍色的工作訊息, 是微信的訊息。
點進去，對面的備註是熟悉的名字，孟薇。是自己在公司的吃飯搭子，看時間應該也是在下班的地鐵上。
孟薇：“冉冉你之前是不是追過V團？”
今天是甚麼很適合回憶的日子嗎？
程冉冉心裡這麼想著, 手裡打字回覆。
“是的。怎麼突然問這個？”
對方的頭像顯示了正在輸入中幾秒，然後分享了一個音樂軟體的連結過來。
《航跡雲》。
VoidVeil。
“好聽啊！”對面發來一個全肯定的表情包：“真的，我聽完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V團真的有點東西。”
孟薇：“歌詞我也很喜歡，記得聽！”
程冉冉一愣，她還沒來得及回覆，對方又發了個截圖給她。
“我看評論區說V團要開十週年演唱會了，就在天海市！”孟薇說：“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出道的啊，感覺時間過好快。”
程冉冉打字。
V團出道時間就那樣自然地跳進她的腦子。
“0603。”
六月三日。
像肌肉記憶一樣，甚至都沒有多用一秒鐘時間，就飛快地打出來傳送過去了。
“果然是真愛粉。”孟薇顯然很震驚。
程冉冉回了個點頭的表情包。
她自己其實也很驚訝，過了這麼久，那個時間居然還能這x樣清晰地浮現在腦子裡。
早就不追了，但有些東西還是順著習慣留在這裡。甚至依舊很多平臺的密碼還和他們有關，出道日或者是成員名字縮寫和生日。
孟薇：“總之他們這首新歌蠻好聽的，推給你聽聽。”
她們又聊了幾句，就結束了對話，留下程冉冉看著手機上那個連結愣神。
要聽嗎？
說實話，V團的歌自己真的好久沒聽過了。
總感覺成為社畜之後，很多過去的愛好好像都漸漸離自己遠去了。
就像落灰的CD機和成箱的專輯一樣，被自己放在了某個遙遠的角落。
天海市地鐵裡，程冉冉的手指順手移動到朋友圈的圖示，刷了兩下。
朋友圈裡資訊熱熱鬧鬧，像一張張臉孔擠在那裡，嘴唇開合著告訴她這個同事出去玩了，那個同學在發婚禮請柬了。
忽地，視線裡竄出個陌生頭像，備註不是常見的三個字真名，而是一個一看就知道是網名的備註。
這是誰啊？
備註是“藍莓卷yuri”的人發了張飲料的照片，好像在生咖的樣子。
杯套上的應援是意氣風發的少年的臉。看她配的文案，應援物上印的是AND新出的團。
以前加的追星同擔嗎？但照片上的團看樣子是個很新的團體啊。
車廂晃動，程冉冉熟練地調整重心，讓自己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她本人早就不再追星，朋友圈裡也很少再刷到任何關於線下或者應援的東西，但這次，她手指移動到這個叫做藍莓卷的女生的頭像上，鬼使神差地決定回憶一下自己甚麼時候加的她。
點進去聊天記錄。
程冉冉先是一怔。
上次聊天是五年前。
但她和對方說話的語氣很親密，最後一句甚至是“葉凜新專超帥啊！”
藍莓捲回復她“哈哈哈我也很期待凜子solo！”
所有對話就在這裡戛然而止掉了。
她們到底當時在甚麼場合認識的啊。
程冉冉的手指乾脆直接向上翻，一路翻到最上面。
和這個id叫藍莓卷的女生加成好友的日子，竟然是九年前。
九年前是程冉冉申請加的藍莓卷。
透過之後自己給藍莓捲髮了一條訊息，問她運動場一樓的門開沒開。
甚麼運動場？
程冉冉一愣，又好像想起來了甚麼。
——是自己第一次追V團綜藝錄製的時候吧。
當時程冉冉是無憂無慮的在校生，全程追完了那檔叫做《少年無限計劃》的選秀綜藝。V團出道後的第一個公開綜藝是偶運會，她毫不遲疑地去了。
所以自己和藍莓卷的對話，應該起因於偶運會。
腦海裡依稀出現了一張少女的臉龐，短髮，沒有化妝，熱情地給自己遞自印的愛豆證件照物料，所以兩個人加了微信聊起來。
那一年的V團剛剛出道，少年們做甚麼都好奇新鮮稚拙。
天啊，太久遠了。
好像一張張面孔又在她面前鮮活起來。
程冉冉在下班的地鐵上，手指有些機械地划著手機螢幕，看著時隔很多年的聊天記錄。
[藍莓卷yuri]：女神你有沒有拍到小今的絕美射箭fo！
[冉冉心]：我拍到了一小段，但是不是單人fo哎，凜子也入鏡了，你不介意的話我發你！
[藍莓卷yuri]：沒問題！！凜哥入鏡那是買一送一我賺翻了好嗎！
[冉冉心]：你等我一會，我現在在機場準備回家，機場的網真的好差TT一直在傳送中。
程冉冉一邊看著，一邊盡力回憶。
小今是誰？賀矜原吧。
所以他那天去射箭了嗎？
塵封的記憶在一點點回來，翻閱的過程，像是在一點點開啟落滿灰塵的鐵盒。
實在是過了太久了。
之後的聊天記錄從九年前一下跳到了五年前。
藍莓卷那邊發了一條訊息。
【姐妹你好，由於我不太喜歡備註，前陣子又換了新手機，所以我不記得你是誰了，拜託給個備註，非常感謝！】
原來五年前還和藍莓卷有聊過天啊。
五年前的自己在怎麼回覆呢？
“給我備註冉冉就好！之前偶運會我們一起坐看臺來著！你還給我發過物料！”
對面馬上發來一串感嘆號。
“姐妹原來是你啊！我也記得你！我當時的物料印太多啦現在手頭都還有一堆！”
之後她們還聊了聊V團的近況。
說有人在拍戲有人錄綜藝，發展的都很不錯，當初是真沒想到他們能走這麼遠呢。
然後藍莓卷說她現在在實習所以先撤啦，自己也說要去準備需要考試的專業課。
接下來就是程冉冉最開始看到的那組聊天記錄。
她們彼此告別，沒有約定下次再相見。
·
地鐵到站的搖晃感再次讓程冉冉從手機螢幕裡驚醒。
竟然已經坐過站了嗎？
程冉冉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和她一樣的神情，正在一臉倦意地盯著手機。
她下意識地拎起包衝下地鐵車廂，看著對面返程的車廂車門徐徐關閉。
沒關係，就再等一站吧。
程冉冉站在地鐵遮蔽門前，盯著手機，真的感覺到有些恍如隔世。
本來打算清理掉訊息的。
但現在手指放到聊天記錄刪除上，怎麼都下不去手了。
手指好像自己有了獨立行動的能力一樣，她索性切換回那個聊天頁面，一路向上翻。
[藍莓卷yuri]：不是？？我一開啟首頁怎麼全在嘴偶運會沈霽清那個髮型啊？明明超帥的
[冉冉心]：我也刷到了，那些罵的是不是沒看過真人啊！我鏡頭拍出來跟他本人完全是兩個物種，線下真的帥爆了。
[冉冉心]：不懂劉海撩上去的有難了
[藍莓卷yuri]：點了，對了你有沒有錄到清南那個世紀牽手？我拍的好糊TT
[冉冉心]：等下我翻下預覽！
[冉冉心]：好像真的錄到了，我發你
[藍莓卷yuri]：我靠這也拍的太好了！！女神我會永遠追隨你！！
自己發了一段影片過去後，又抓緊問藍莓卷有沒有錄到半中間其他愛豆來發水那一段。
天吶。
真的不能再看了。
居然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好像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時間就走了快十年。
這些時間。
足夠當初高考完嬉笑怒罵滿身鮮活的少女，成為躲在都市格子間裡對著電腦不斷敲打不斷溝通的職場人。
足夠懂得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拋卻一片心的道理。
但曾經自己和藍莓卷的相遇並不是這樣的。
少女們在場館裡彼此交換物料後再問問你擔是誰我擔是誰。
這樣簡單地彼此交流之後，就好像已經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好的朋友。
有甚麼東西鮮活著在胸腔裡衝撞跳躍起來。
其實真的，太多年了，記不清任何細節了。
但就在剛才，翻看聊天記錄的時候好像復甦了那一段回憶。或者說，在借那段回憶，重新經歷那段追星的人生吧。
那些少年真的彼此牽手了嗎。真的留過新發型嗎。
真的嗎。
因為那段青春和這些人相遇過，所以想起他們的時候也是在想起那一年的自己……對吧。
程冉冉輕輕地把手指移動到了那首歌的連結上，點選了播放。
就當在回家的路上回憶一下過去吧。
當音樂充滿耳機的時候，程冉冉的眼睛睜大了。
從第一段旋律開始……整個人就好像被裹挾進了一陣風裡。
非常輕盈，非常舒展。
像過去的少年們穿過時間站在你的面前，笑盈盈地向你伸出手。
乘坐著雲朵我們飛行。
……
就拋掉一切吧，把過去的事情甩在身後，我們還有千萬個明天。
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眼眶已經微微發紅。
就去吧……再去看看他們。
她這樣想著，開啟了購票軟體，點選了預約搶票。
·
捏著那張門票上了地鐵的時候，程冉冉心裡其實是有點忐忑的。
直到坐在場館裡看著應援棒亮起來的那一瞬間。
她手裡的應援棒發出的光芒，就這樣匯進了場館裡星星點點的銀藍色光芒裡。隨著距離開場時間越來越近，場館裡的光芒也越來越盛大。
是銀藍色的燈海。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程冉冉點開拍攝介面，然後隨手發了一條朋友圈。
【坐在場館裡的時候有點恍惚，好像獨自回到了那個追線下的夏天。】
她的配圖是V團的應援棒和那片銀藍海，沒有遮蔽任何人。
那年追線下她真的零零總總加過很多人，但後面不追之後也沒有再聯絡。
V團出道十年，離她最後一次追線下也過了五六年。
真的很像是臨時起意的路人，甚至感覺自己沒有周圍粉絲們的那x種熱情了。
所以她沒有指望著會有甚麼人回覆她，只是想著，就這樣發一條朋友圈紀念一下就好了。除了那張照片，也沒有帶任何關於V團的文字，所以看到這條朋友圈的人應該也只會看到並且滑走吧。
這樣就很好。
但過了一會微信亮了。
是藍莓捲回復她的訊息。
“不是獨自一人哦。”
然後是藍莓卷給她發來的訊息。
[藍莓卷yuri]：好久不見呀，你也來V團十週年了？真巧。
[冉冉心]：是啊，我現在在天海這邊上班呢，還挺方便的，想著還是要來看看。
[藍莓卷yuri]：真好啊，我是請假過來的。
[藍莓卷yuri]：公司那邊的假其實不太好請，但十週年嘛，總覺得不來會後悔。
[藍莓卷yuri]：看到你還在真是太好了！！！
最後連著的感嘆號發出來，好像一瞬間隔著螢幕，又看到當年那個短髮的少女眯著眼睛笑起來。
程冉冉看到更多的頭像在朋友圈下面亮起。
好多人以為再也不會有交集，這個時候卻好像有默契一樣，一個接一個的出現。頭像變了，但ID還是她當初追星的時候備註的那些ID，仙貝，夏天或者茶茶。
當初都是一起追過線下拼過房的，還有接機或者辦過各種生咖的朋友，隨著時間的推移，也都逐漸在朋友圈沉寂下來。
但居然現在都出現了。
評論區熱熱鬧鬧，每個朋友回覆的語句不一樣，但她就是知道，她們的意思是甚麼。
所有的話裡只有一個意思——
我還在這裡呢。
我們還在這裡呢。
真好。
就好像無數的聲音匯成一陣溫柔的風，輕輕地把她也託舉起來。
在這樣的情緒裡。
程冉冉深吸一口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攥住手裡的應援棒。
不知道為甚麼……喉嚨深處有點發緊。
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十週年。
回來的時候他們的一切都沒有變，只是她坐在場館裡的時候，也會情不自禁地在記憶裡確認曾經的相見。他們真的從當初那個普通的室內運動場，一路走到了這麼大的場館啊。
明明不想哭的，但開場音樂響起來的時候，還是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
就好像又回到那個暑假。
看到偶像在臺上閃光，自己也會幸福落淚的那個暑假。
長大太累了。
即使只有這一場演唱會的時間。
也請牽起記憶裡那個少女的手……一起回到他們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