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另一塊拼圖(四) 陸逢夏線/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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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見過曾經的陸逢夏, 你會驚訝的。]
[小小的少年眼睛裡好像盛滿星星。]
[這是陸逢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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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逢夏曾經以為自己是天才,或者說,是被命運選中的那個孩子。
不過直到他進公司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AND所有的練習生其實都是這麼想的。
經過AND千里挑一的面試之後還能被選中, 意味著人人都有自己的驕傲在。
哪怕是在路上被星探偶然發掘的孩子,也絕對是學校裡有點知名度的“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同學”。也有因為照片在網上走紅然後被邀請簽約的孩子,這意味著對方是出道之前就可以靠著美貌在網上殺出一席之地的人。
而陸逢夏自己呢?
他的故事開端反而和那些人不太一樣,真的是靠自己報名然後參選成功的。
在被AND選中當練習生之前, 他唯一一次和娛樂圈有點交集的事情,是某天他揹著書包在街角看街頭藝人表演,自己興之所至也就跟著唱。後面有人叫住他遞名片, 他認為是騙子就沒有理睬。
直到AND公司開始新一輪的公開招募, 他大著膽子寫了郵件報名。
之後揹著家裡人偷偷從天海市郊區坐公交再轉地鐵,一路來到AND的選拔地點。
他記得常規甄選一直透過率不是很高,所以也只是忐忑地走進去候場,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就當是來體驗一下參選的過程。
其實進去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有些不一樣了, 候選場地的staff姐姐看了他很多眼, 終於在給他發候選編號的時候還是問了一句。
“你是來參加日常甄選的嗎?公司裡沒有人提前聯絡你?”
陸逢夏當時只是懵懵地搖搖頭, 於是staff也沒有多說, 在輪到陸逢夏的時候示意他可以進去。
甄選場地人頭攢動。
畢竟那是AND, 業內公認的頂級娛樂公司, 太多人都向往,所以基本上有練習生夢想的人都會先來這裡試一試。
所以日常甄選也是力圖最高效, 直接把參選者按編號分組,十個人一組。
這十個人進去會先集體跳舞,然後對於感興趣的人,評委們會現場再cue一下vocal。
很多攻略帖都提到過這一點, 說基本上很少有人能走到被現場測試vocal這一步。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十個人沉默地走進去,然後大家跳完舞,聽著評委宣佈測試結束感謝大家的參與。
如果那一組有人能被現場再多問一些問題,已經說明資質不錯。但就算被追問問題,也並不代表甚麼。因為日常選拔的透過率非常低,基本上都是走個過場。
但那一天,真正的例外出現了。
不同的攻略帖子裡,有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提到了同一件事。他們那一組有一個孩子,甚至在所有人還沒有跳完舞的時候就已經被評委們注意到了。
“有沒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開始的時候以為不容易判斷的。但等你真正遇到那種情況,其實特別明顯。”
帖子那樣說。
“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孩子。評委們問他公司裡有沒有人聯絡過他,他說沒有,然後就被直接帶走了,甚至沒有讓他加試vocal。”
陸逢夏就是那個孩子。
等他後來進入公司再回頭看,就懂了staff當時那句沒頭沒腦的話。
公司的意思其實很明顯。
——這種資質的練習生居然沒有提前被聯絡,算不算是公司藝人部門的失職。
所以當初真的是帶著驕傲進公司的才是。
AND裡常年有一百名左右的練習生在等待出道,而練習生們之間也都互相認識,對彼此的能力大概有個猜測。
陸逢夏從進公司就沒有怯場過,一直是陽光活潑到不得了的孩子。面對任何人都能大方坦率的笑起來,性格又陽光,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起來。
……
偶像是帶給人們愛的職業,是可以照亮人的職業。
陸逢夏曾經在送別前輩練習生的時候,聽對方這麼說過。
他認真地點點頭,前輩也就笑。說逢夏啊我是沒法在AND出道了,說不定將來去別的公司碰碰運氣,或者就不當偶像好了。
但你呢,逢夏。
你有足夠的資質,你的年齡也還小,你一定會出道的。
在前輩真誠的眼神裡,陸逢夏喝一口手裡的蘇打水,罕見地覺得喉嚨有些發苦。
那是他進公司後第一個認識的人,帶著他熟悉公司所有的佈局,讓他了解練習生們應該上甚麼課,分享公司樓下便利店甚麼東西好吃。
前輩的舞蹈實力強的不得了,但新男團出道x計劃據說是三年後。
所以陸逢夏等得起,而前輩等不起。
陸逢夏第一次感覺到一些真實世界的存在,就好像有些冷風撕開了包裹他的縫隙,他明白有些東西開始不一樣。
所以當真正站在出道舞臺上的時候,他好像也才明白這個角色的重量。
五年後的新男團,五人組。那已經不僅僅是十分之一的機率,因為能留在AND的練習生本來就是經過公司精挑細選的。
然後也確實經過了一段艱辛的時光。
新人新團,所有的時間都拿來跑行程,所謂的休息時間永遠在保姆車上。
但回想起來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很滿足。是很辛苦沒錯,但也像在玩一個視覺化的遊戲,一步步看到自己的資源積累的越來越多,一切辛苦都有收穫。
看著逐漸有專門為他們而來的粉絲,看著粉絲們越聚越多,形成一片森林綠的海洋,看著自己的成員們一步一步開得起更大的場館,從開一天到連開三天。
當然,也並不都光鮮。其實也聽過一些灰色的傳聞。名利場下面不缺暗流湧動,永遠有突破底線的事情存在。
是可以換取資源沒錯,但陸逢夏本人從來沒有動過心思。
偶像是給人們帶來力量的。
不可以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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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薄海銘是甚麼場合呢?
在某個頒獎活動的內部after party上,所有人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狀態。
陸逢夏起初沒有注意那個年青人。
那人穿黑色的外套,蒼白瘦削,靜靜坐在一角。而酒會外面就是花園,想暫時離開的人就會在那裡短暫休息。
是陸逢夏帶著笑意在花園外打完電話後,那個人主動搭訕的。
意外的,是有少年氣的人,笑起來眉眼彎彎。
陸逢夏以為是哪個資方家的少爺,來這裡玩票的。所以對方說如果有空會透過經紀人聯絡,試著叫陸逢夏出來做專案,他也就沒當回事,玩笑似的給出了聯絡方式說好。
眼前這人並不讓人討厭,況且他說他喜歡link這個團。然後自我介紹說他叫薄海銘,是寰宇文娛的人。
剛開始和薄海銘的相處也並不讓人反感,或者說,讓人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憐意。
薄海銘從來不避諱講他受傷的腿,也不避諱講當時的經過。
“滑雪摔的,那個時候膽子大,off piste也敢滑。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翻過去了。”
“其實那天天氣很好,透過雪鏡都能意識到地面有多亮。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吧……”對方笑著繼續,一副無奈的神情,“……總之輕敵了。還好瑞士那邊雪場救援來的快,用雪橇給我拖下去的。”
陸逢夏反而不捨得再聽。
命運如此不公,明明對方是很好的人,卻給他這樣的結局。
但薄海銘好像並不介意這些,在講過這些事情之後,兩個人的關係顯然更加接近了。
……
只是和薄海銘的相處好像越來越累。
每一次他問自己的舞臺,問自己的行程,都好像是有一些沉重的東西在背後潛藏。
陸逢夏看不懂,但無知無覺間,一點點接觸到一些讓人不舒服的事情,黏膩而陰暗的,像一張蓄謀已久的網。
直到那次薄海銘邀請陸逢夏一起出去旅行。
旅行嗎。
藝人應該給其他人帶來光亮吧。
況且薄海銘雖然性格有點古怪,但好像並不算是壞人。
於是陸逢夏答應下來。
……
那之後的事情是陸逢夏沒辦法回憶的。
關於潛規則,威脅和控制,沒辦法啟齒,沒辦法說的太分明。
其實那些事情過後他也會去看心理醫生,看著對方穿著白袍,嘴唇開合吐出一些專業的字句,試圖獲得一些治療。
是解離啊。
因為人腦遇到了超出認知的事情,所以解離了。就好像身體裡有另一個自己一樣,在遇到黑暗的事情的時候自動抽離。
解離是好事嗎?
陸逢夏想也許是吧。
不知道甚麼時候所有人已經預設他和薄海銘是那樣的關係。在那些人眼裡只是娛樂圈司空見慣的事,他們以為看見了金絲雀與金主。
但陸逢夏知道不是的。
他早就要離開,從這種詭異的關係開始之前他就想離開,痛苦的事情發生後他更加想離開。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想做好自己的舞臺,為臺下的粉絲們歌唱。所謂的資源不要也罷,他相信靠自己也可以獲得那些東西。
是薄海銘不允許。
撕開最開始見到時候那副孱弱蒼白的面具——不對,不需要撕開,他一直是蒼白的那樣一個人。
所以薄海銘他需要汲取生命力,同時也不願意見到別人有這樣的生命力。他只是一次次折磨陸逢夏,然後戲謔似的給他一些資源。
陸逢夏發現自己能做的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舞臺上盡力的去唱去跳,表演好舞臺,做好每一個綜藝。
藝人的本職工作對他來說好像成了救命稻草。
所以當AND新男團要籌備出道綜藝,公司的人聯絡他的時候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那段時間過得真的還算不錯。練習生們都很活潑真誠,有好幾個孩子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睛都亮晶晶的。那批練習生裡的全能ACE姓沈,資質非常不錯。還有一個姓葉的孩子說是自己的粉絲,是個不怯場的少年,在綜藝鏡頭下閃耀的不得了。
還有很多有趣的練習生。站在他們中間,難免讓陸逢夏想起自己還沒出道之前,同樣是那樣意氣風發的十七歲模樣,好像可以短暫地遺忘掉那些陰暗的東西。
所以在新男團最終的出道舞臺上他還是忍住了。對著這些孩子他完全不捨得說些甚麼娛樂圈的黑暗面,只說了這個圈子好的地方。
“……舞臺本身始終是值得的。不管怎麼說,也清站到那裡去看一看吧。”
練習生們向著他這個前輩報以熱烈掌聲,但陸逢夏清楚,他和這些孩子們的緣分也就到這了。
……
這樣割裂的生活又過了幾年。娛樂圈黑暗的事情多了,不差他這一樁,他有的時候會這樣用自嘲的方式去麻痺自己。
但怎麼會越來越累呢?短暫的走到亮麗的地方之後,跟過來的又是黑暗。
他飛躍幾千公里去到另一片大陸參加時裝週,或者應高奢珠寶的邀請去出席某個晚宴,或者更多光鮮的名利場。
但他越來越覺得那些東西像是牢籠。
名利金錢人性都裹在那張網裡,陰惻惻抽不開身。
薄海銘就在網的盡頭看著他笑。
陸逢夏越不快樂,他好像反而更快樂。
也不是沒有想過坦白一切,想過自救,想過逃離。但薄海銘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殘忍。
陸逢夏本人的一切社會關係都被攤開了放在薄海銘面前,他想離開的話,就意味著這一切會被暴露在輿論之下,而在薄海銘的引導下,大眾只會以為又是一場藝人資源分配不公產生的鬧劇。名聲掃地的只會是陸逢夏,連帶著link整個團都會受到負面影響。
陸逢夏當然捨不得犧牲他的團。
所以沒有人能救他。
那一年的他狀態越來越差,和那個人的爭執也越來越多。
他真的感覺自己好像變成兩個人了。
鏡頭前面還在盡力笑著,粉絲們還在看他。不管是線下的還是透過螢幕來凝視他的,都在看他。
所以他要給粉絲們帶來光亮。他在這個舞臺上是要把好的東西帶給大家看的。
直到他在那個冬天,坐到那座莊園的壁爐前。
真是很大的一座園林啊,主人手眼通天。
硬生生地在城郊造出這麼一座名義上永遠維修中的景區,實際上的私人園林。
太累了。
陸逢夏抱臂蜷縮在那裡,這樣的姿勢會讓人感覺到溫暖,就好像有一雙手也在同時擁抱著自己。
我只是太累了。
如果可以的話,就不要做藝人好了。
像十五歲那年一樣,穿著白色襯衣,在街角自由自在的歌唱。
被星探邀約也好,看到AND公司的招募通告也好,全都當成一場夢吧。堅決不要再進入這個行業了,也不要遇到那些人,好不好。
對不起。
火焰燃燒,他闔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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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真的是前輩的故事麼。”
葉凜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艱澀。
他還沒有走出來剛才的故事。
太痛了,也太讓人沒辦法接受了。
所以陸逢夏他才會選擇離去,所以新聞報道才會用那些語焉不詳的詞語去描述。
因為背後有一種力量壓制住那一切,讓他即使想求救也沒法說出x口。
只有離開才可以解脫是嗎。
曾經自己作為AND家族粉苦尋不得的真相,從選秀時第一次親眼見到陸逢夏前輩時就想過要查證出來的真相。
真正攤開在眼前的時候,只會讓人感覺到胸口泛泛的疼。
真的辛苦了啊,陸逢夏前輩。
葉凜聽到一聲嘆息,是系統的。系統說是的,而且這裡還有一個碎片,需要確認播放嗎?
葉凜沒有說話,沉默著點頭示意。
系統靜靜地為他播放了下一個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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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雋的故事]
池雋最開始沒有注意到那些細節。
偏偏他那天在賀矜原旁邊,偏偏他意識到那個人好像有不好的意圖,偏偏賀矜原那個性格完全意識不到。
賀矜原一直是隊裡最小的。賀矜原從進公司就沒練習過幾天,就在選秀綜藝裡順利出道了。練習生時期的一些煎熬和論資排輩他沒有經歷過,出道後又有團裡的哥哥們護著。
團是經歷過一些低谷,可很快又上升了。
而且還有NEXUS的經歷作為對比。
池雋是親身經歷過的人,看到NEXUS和他們同期出道,也全程聽過他們因為個資爭吵,後來整個團面和心不和的故事。
再後來第一次續約,直接有人不續。
但VoidVeil剛好是反例。大家為了做好團總是會優先團活,當團體和個人行程衝突的時候,也會毫不猶豫地推掉個人行程。
團做好了才可以更好地反哺到每個人。
成員們都懂這個道理。
所以當池雋在那個宴會上,看到向賀矜原搭訕的陌生人的時候,心裡下意識地拉響了警報。
粉絲們總說池雋話少,他沒有表情的時候總是很冷的樣子,但實際上在節目裡又很會讀空氣,不會讓話掉到地上。
所以池雋其實有他自己非常適合的賽道,他在綜藝和音樂劇方面都有很多合作邀約,現在在綜藝領域發展的很不錯。
而賀矜原偏電視劇,在劇組裡他也一直是最活潑的一個,從導演到劇組外面等出妝的粉絲,都會誇一句賀矜原性格好長得帥。所以劇組對賀矜原一直都是寵著的。
況且池雋知道,賀矜原本身就是那樣一個人。他被保護的很好,雖然已經在認識到一些陰暗面,但說實話也都是小打小鬧。
所以這種時刻裡,一些真正潛藏在黑暗裡的東西,池雋好像注意到了,但賀矜原還沒有。
……有些黑暗的訊號,太過於澄澈的眼睛是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