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 是白鳥飛掠青空的前奏。
回溯只是一瞬間的事。
對於葉凜來說,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重新重新整理在了那條走廊裡。
他站在走廊上,開始仔細整理思路。
剛剛三次評級其實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
這個評級的分數應該是反過來理解的,因為指南針的作用是監測命運流向指數,所以指數越高的地方,其實是命運最可能被改變的地方。
自己的吉他舞臺評級指數最低,恰恰證明沒有必要做甚麼改動。或者說,即使改掉也對命運沒有影響。
而另外兩個被判定為A和S的時間節點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兩個節點裡,一定會有甚麼東西是需要自己去想辦法改變的。
葉凜捏住手裡印著公司logo的紙杯,仰頭喝了一口水。
按常規思路,S級的時間節點,問題一定會是最大的。
那個節點裡賀矜原唱了歌。
所以要想辦法在那個節點裡,阻止賀矜原唱歌嗎。
葉凜在腦海裡過了一下那個場景。
當時自己在負責計分,賀矜原是被評委老師點名讓他唱歌。
除非自己製造一些小插曲,讓評委不要關注賀矜原的歌聲,而是專注於琴技?
葉凜仔細地想著。
冷不防感覺肩膀被甚麼東西阻擋了一下,他抬頭看,面前的人端著一臺攝像機。
正在倒著向後退,所以沒有看到自己。
攝影師脖子上掛著AND公司的員工工牌。旁邊還有一個抱著筆記本的人。
是負責拍攝花絮的製作組吧。
葉凜瞬間反應過來。
AND的拍攝策略就是這樣的,在公司所有的活動裡你都能看到瘋狂拍攝花絮的攝像機。
而往往藝人出道幾週年之後,他們才會掏出當年的存貨,粉絲們也會驚歎啊原來當年自擔在這裡啊。
練習生這邊也會拍攝,至於將來會不會公開,就要看練習生們最後有沒有出道了。
攝影師那邊正在拍攝著,所以兩個人相撞的時候出於專業素養也沒有出聲,低了一下頭。
葉凜知道攝影機正在收音,所以也無聲地,歉意地揮了揮手。
兩邊的人就這樣擦肩而過。
可能是葉凜表現的很禮貌。
攝影師路過葉凜的時候還不忘給了他一個鏡頭,鏡頭裡的葉凜單手捏著公司的紙杯,正在走廊裡乖巧地站著。
對著突然出現的鏡頭乖巧地揮了揮手。
目送攝影師走掉。
等等……等等!
葉凜突然站住了。
攝像機?
走廊裡的攝像機!
剛剛有些停滯的思路,好像瞬間被這個插曲喚醒了。
對啊,AND有無數拍花絮的攝像機。
拍攝的細緻程度包括藝人出道之前的吃飯喝水。
而自己可是十年糰粉,V團所有的物料都補過。
雖然站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對於看過V團出道花絮的自己,相當於手握了一張絕好的底牌!
與其在這裡獨自摸索,不如先求助於自己當年作為糰粉的記憶。
葉凜凝神,開始下意識地回想。
當時V團出道前的花絮,是那一期來著?
V團團綜第三季第一集。
沒錯。
葉凜狂喜,開始仔細追憶細節。
那集開頭是溫正南作為隊長正在接受採訪。
“說起出道之前,呀,那個時候真的還是小孩子呢。還因為一些事情和沈霽清狠狠地吵了一架,當時池雋也在。”
鏡頭切給池雋,池雋接受採訪的位置是他自己家的那個房間。
背後的架子上是歷年出道的專輯,身旁放著那把他珍重的藍色的,有星月花紋的吉他。
“是啊,那個時候我也在。還有一些小插曲。”
池雋一向是清冷的風格,那個時候卻帶上了一些笑容,好像想起來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他的眼神下意識地看向了旁邊的吉他。
葉凜仔仔細細的在腦海裡過著那期團綜,每一個細節,只要他能回想起來的,都會反覆再盤上一遍。
池雋說的插曲是甚麼?
是自己去推開他,所以吉他沒有被摔到地上?
不對啊。
過去的時間線上沒有自己。
池雋接受完採訪後,下一個鏡頭切給了賀矜原。
拍第三季團綜的時候,賀矜原已經不是當初軟萌小狗的人設了,這個時候他清冷陰鬱的風格已經稍微成型。
賀矜原伸手,纖長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幾下,露出一個瞭然的微笑。
“出道之前那場吵架?那兩個哥哥以為我不知道的。”
“其實我在,而且那場吵架裡我見到了團裡的所有人。”
賀矜原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我本來以為自己只能solo出道,或者說不進入公司,直接在音樂學院和父母一樣繼續我的人生。但那次的經歷給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評委老師說我可以和人合作好,一起做一個團。”
!
葉凜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問題在哪裡了。
V團所有人的羈絆其實來源的遠比他們粉絲想的要早。
所謂的宿命感,並不是從出道曲開始的。而是在出道之前的那次相見。
眼見著遠處再次匆匆走進來的一身黑衣的沈霽清。
這次葉凜的選擇是後退半步,不再衝在前面。
沈霽清站定,開始和一臉從容的溫正南吵起架來。
葉凜的目光在人群后面仔細逡巡著,直到看到了那個一臉稚氣的少年,正在遠處向父母揮手打招呼。
少年的賀矜原帶著一些茫然的神色走到人堆後面,圍觀著那場吵架。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
葉凜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了賀矜原後面,嘴裡唸唸有詞。
“不好意思啊,太x擠了!啊!別擠!”
一邊抬手,把賀矜原往圍觀吵架的前排推。
賀矜原猝不及防地衝到了前面。
電光石火之間,池雋待著的那個樂器練習室的門開了。
池雋的吉他先出來。
但這次沒有人攔住他,所以他一路踉蹌著。
手裡的吉他砸在地上。
正砸在賀矜原腳邊。
全場沉默,原來怒火萬丈的沈溫兩個人現在也一時間愣住了,看著地上的吉他不知道說些甚麼。
四個人,就這樣面面相覷。
·
葉凜站在人群外圍圍觀了這一切,但心裡沒底。
這不是偶然的結果。換句話說,這個場面是他一手促成的。
為甚麼?
因為剛剛在腦子裡覆盤團綜的時候,他想起了一個重要的資訊。
池雋的藍色吉他。
雖然池雋沒有解釋過,但如果是認真瞭解過他物料的V糰粉絲,應該會有觀察力比較仔細的人,能發現那個細節。
——那把吉他,是被摔過的。
而且摔的很慘烈,面板有點裂開。
只是後來池雋特意找人修復過,而且在面板上增添了新的花紋。所以大多數粉絲只會知道那把吉他是陪著池雋走過出道的吉他,而不會特別留意吉他的裂痕。
但這個資訊,在現在的葉凜來看,卻十分寶貴。
一個想法在他腦海裡成型。
V團所有人的初次相見,是不是有兩條線?
明線是他們在綜藝上接受採訪時說的話,把一些尖銳的衝突故事隱去了,包裝的更溫馨一些。
而暗線,是葉凜現在作為同行人實打實看到的,自家男團出道前的所有細節。
有哥line比採訪中描述的更加嚴重的衝突,也有池雋沒有提起的,被砸出重大傷痕的吉他。
暗線的所有資訊已經暴露在他面前。
想做好這個任務,想透過這次檢定的話。
有沒有一條路,可以把所有的資訊穿起來。
賀矜原那次接收採訪時說的話就這樣猛然在他腦海裡響起。
葉凜沉吟著,仔細分析賀矜原的話。
現在的場面有點像一個燒腦的解密遊戲,但他樂在其中。如果真的能解開的話,蝴蝶海這個結局就可以終結了。
所以要仔細想。
賀矜原在第三季團綜裡,談起當年的神情是甚麼樣的?
是帶著一些溫柔的,懷念的神情。
而且賀矜原提過團隊合作那個關鍵詞。
所有的拼圖都在眼前擺好了。
所以最後葉凜的選擇是,這次他不會再幹預池雋的行動路線。
讓故事回歸本來的樣子。
如果他是那隻誤入命運線的蝴蝶。
此刻,蝴蝶不扇動它的翅膀的話,會有甚麼樣的結局?
葉凜感覺自己的心提了起來,他站在人群外,仔細地看著場面的變化。
“對不起。”
讓葉凜有些意外的是,是外表看起來最高冷的沈霽清先道的歉。
而溫正南已經俯下身去觸碰吉他,仔細看著吉他的狀態。
“也不是因為你們。”
池雋平時話很少,但這個時候也知道事情其實和這兩個人關係不大。
而真正撞到他的始作俑者,應該是眼前這個頭髮微卷的少年。
池雋抬頭看。
驚訝的發現眼前的人已經面色通紅。
賀矜原有些惶恐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地抬眼看一眼他,又一秒移開眼神,去看那把吉他。
葉凜也是一愣。
他知道早期的賀矜原真的是沒甚麼氣場,加上年紀小,是很軟萌的一個少年。
但這個時候,他這個樣子顯然也太緊張了吧!
但仔細一想。
當時的賀矜原也只是剛到公司的第一天,甚至連練習都沒有練過。進公司第一天就把練習生前輩的吉他砸了。
這種事情換到誰身上應該都會超級緊張?
“……你別害怕。”
最終池雋這樣說。
賀矜原嘴唇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說出話。
測試場的門又開了。
“樂器,樂器還有沒有?”
按上次的時間線,葉凜應該會率先進去。
但這次,他選擇待在場外,先看一下事情的發展走向。既然指南針給這個時間節點打了A,說明這裡一定有甚麼需要再仔細看的東西。
果然,當葉凜沉默了之後。
場中央的池雋環顧了一下週圍,動了。
“老師,我是吉他組……還沒有參加。”
“我是鍵盤組。”
“吉他組?進來。先把所有吉他排完。”
池雋停頓了一下。但他的吉他現在砸在地上,這種情況肯定沒法彈啊。
“老師我先去借一個吉他——”
“來不及了,你直接進。”工作人員環視了現場一週,又和場內的幾個人竊竊私語了一番,轉身出來吆喝道:“其他組,vocal,dance,樂器,總之剛剛錯過測評的都先進來候場。”
賀矜原一愣,抱著他的鍵盤也跟進來了。
葉凜跟著人流,最後走進測試場。
走進去的時候,第一個進去的池雋已經拿著話筒站在了舞臺正中央。
“老師我接下來要清唱的曲目是青州樂隊的《森月星》。”
池雋拿著話筒說。
森月星是一首溫柔的快節奏歌曲,歌詞密度很大,整個氛圍是特別漂亮的。
池雋在被AND簽約之前,就是因為在學校清唱森月星,在網上小火了一把,所以被公司看上。
“森月星?小池,這個我們都知道了,你的王牌曲目呀。”
讓人意外的事,這次聲樂老師開口了。
“換一首吧,青州樂隊他們應該還有別的歌?來一首《白鳥飛掠青空》呢?”
葉凜一怔。
白鳥飛掠青空他也是知道的,十年前特別火的歌曲。放到這個時間線裡就不是十年前的歌了,是青州樂隊最近推出的轉型之作。
為了突出鳥的輕盈感,開頭是鋼琴引入,定調非常的空靈縹緲。
池雋後來在V團出道的定位,正是清冷少年感主唱。
等於評委老師現在已經無意間預判出了最適合池雋的風格。
這首歌和他的確搭,AND的評委老師眼光確實很毒。
但定調,也確實難。
池雋他被評委臨時這樣講的話,真的能唱出來這首歌嗎?
葉凜的心提起來。
池雋在場上顯然也有些驚訝。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其實狀態已經有點不佳了,臨場換曲的話更是雪上加霜。
最開始的計劃是吉他彈唱森月星。
吉他部分他已經苦練了好幾天,而森月星這首歌完全在他的舒適區。
現在臨時被cue到唱白鳥飛掠青空。
池雋的心裡說實話沒有底。
但……面對面前的這幾個評委老師。還是新人練習生的池雋說不出拒絕的話。
真的拒絕的話,會顯得自己能力不足吧。
只有幾秒的思考時間來著。
總之他握著話筒,答了好。
“星夜裡,好像看到夢中的鳥群遷徙。”
這是那首歌的第一句。
但池雋只唱出星月這兩個字,就抱歉地抬手示意。
“……老師,調定的不太對,我再試一下。”
聲樂老師抬手,示意沒有問題。
“星夜裡——抱歉老師。”
這次又是以池雋抱歉的手勢結束。
幾個練習生已經在面面相覷了。這種重要的資格測評按理說都是一遍過的,畢竟出道之後的舞臺也不可能給你反覆修正的機會啊。
現在評審組給了池雋兩次機會,應該就是看在他確實之前實力一直線上的份上。
但老師們不會無休止給他機會的。
AND不缺練習生。就算池雋已經在網上走紅過又怎麼樣?
這種時候,誰有能力表現的好,就該誰上。
池雋那邊兩次定調失敗,心裡也真的著急了起來。
但越著急,白鳥飛掠青空這首歌的調子好像就越難定。
他深呼吸了一口,再次攥緊話筒。
攥得手指都微微發白。
這次要成功吧,這次可以成功嗎。
就在池雋已經要在懸崖邊孤注一擲的時候,場館裡響起來了鍵盤清澈的定音。
是《白鳥飛掠青空》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