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下)
比賽開始。
角色載入,微草全隊重新整理在一樓東側廂房,霸圖則據守二樓正廳。雙方相隔兩層樓板與數道迴廊。
“散。”王傑希在團隊頻道里道。
木恩率貼著牆根向西側樓梯摸過去。飛刀劍緊隨其後,重樓站在一層天井的正下方,仰頭望著上方三層挑空的穹頂。木質的樑柱結構在燭光裡投下交錯的陰影,二樓圍欄邊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們在樓梯口。”林溯深說。
“張新傑的常規起手。”王傑希道。王不留行沒有跟隨大部隊,他獨自站在東側廂房的門檻上,不斷微調視角。
百花繚亂在二樓東側樓梯的正上方,大漠孤煙卡在二樓西側樓梯和天井之間的位置,兩人形成鉗形夾擊的態勢。這個站位很刁鑽,不管微草的人從哪邊樓梯上來,都會同時暴露在兩個人的火力覆蓋範圍內。
微草四人向西側樓梯移動時,霸圖的絞殺網其實已經張開了。
冷暗雷沒有出現在二樓圍欄邊。他藏在一樓西側廂房的門後,這是張新傑佈置的一個逆向思維。常規防守會把人往二樓樓梯口堆,但張新傑偏偏把近戰最強點之一埋在一樓,等著微草的人從眼皮底下經過時突然截殺。
流氓的控制鏈從不會給反應時間。麻針從袖口甩出,幾乎零距離射向木恩後頸。
比賽開始一分鐘,觀眾已經屏住呼吸!
麻針穿過的是殘影!
重樓的戰矛從轉角刺向木質樓板。
霸碎!
戰矛砸穿樓板,木屑紛飛,冷暗雷腳下失去支撐,整個人往下一沉。
這短暫的失衡只持續了零點幾秒,但足夠木恩利用打製技能從殘影中脫身。
木恩轉身,掃把旋風升空,熔岩燒瓶出手。燒瓶並未砸向流氓,而是瞄準冷暗雷身後那扇廂房的門框上方,原來是霸圖來接應的冷刃正從那裡現身!
暗夜系在這種光線條件下的偷襲,命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但灼熱的岩漿濺射成一面扇形的火幕,恰好擋在冷刃的攻擊路徑上。
刺客不能硬吃技能。刺客的每一次出手都必須是必殺,否則死的就可能是自己。冷刃收招,再度潛入陰影裡尋找下一次機會。
既然第一層伏擊被折了,那張新傑要做的就是重新把棋盤擺好。
百花繚亂的槍口抬起,瞄準橫貫三層的主樑。
爆炎彈出手。
這一槍在觀眾眼裡顯得莫名其妙。子彈打在大梁上,炸開一團火光,木屑簌簌落下,但沒有造成任何實質傷害。直播彈幕都是問號。
然後是第二槍、第三槍。
張佳樂開始在二樓圍欄邊橫向移動,槍口不斷切換角度,每一槍都打在不同的樑柱節點上。爆炎彈的爆炸頻率越來越快,火光在木質樑架之間反覆彈跳折射。從一樓天井往上看,整個穹頂結構被閃爍的光斑切割成了無數碎片。
“他在製造視覺干擾。”林溯深最先反應過來。
正常的百花式打法是用光影轟炸直接糊臉,讓對手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和出手動作。但他這次打的是樑柱——榮耀引擎的光照系統會讓火焰的輝光在木質表面上產生漫反射,而當反射面足夠多、足夠複雜時,整個空間的光影關係就會徹底紊亂。
從微草的視角往上看,樑柱的影子在牆上不斷移動,圍欄的投影在地板上反覆拉伸收縮。二樓每一個人的位置都變得無法判斷——人影和光影完全混在一起,你不知道哪個輪廓是真人,哪個輪廓只是木柱被火光拉長的影子。
“張新傑在研究這張圖的時候,把光照引擎的演算法都吃透了?”劉小別吐槽道。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有影子的地方就有刺客。
冷刃穿過光影。
他這次直接從天井中間斜向掠過。桐木樓的天井從一樓到三樓有一個懸吊式的大型吊燈,冷刃踩在吊燈的鐵鏈上借力,再接一個空躍,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落在二樓西側的窗欞。
這個位置,在一樓西側的重樓的正上方。
弧光閃的寒光從重樓頭頂的窗欞落下。與此同時,宋奇英從二樓直接跳下。猛虎亂舞的最後一擊有一個向下的衝擊判定,他把這個衝擊判定也對準了重樓站的位置。
滿螢幕的火光讓兩道軌跡完全溶進了背景裡。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
但是有音效!
王傑希在一樓用掃把旋風打在自己右側的牆壁上,藉助反彈力將自己以45度斜角彈射上樓梯間——
這個飛行軌跡恰好躲過張佳樂的爆縮式手雷。
然後在半空中用第二段旋風命中樓梯扶手的邊緣,軌道再次毫無邏輯地折向。
他整個人像一顆被擊出的檯球,在狹窄的樓梯間裡撞了兩次牆,最後落點恰恰是冷刃的正後方。
桐木樓對他最大的限制是高度,但他可以不依賴高度,而依賴遊戲物理引擎的碰撞規則。
方銳說他變成“籠中鳥”,但魔術師要做的,是把籠子本身變成他魔術的道具。
驅散粉、酸雨乾冰、星星射線!
李藝博在解說臺上足足愣了兩秒:“這個是——”
觀眾的山呼海嘯聲已經替他說完了:“魔術師!魔術師!魔術師!”
這種聽覺與手速的極限極其耗費心神,怪不得王傑希擂臺賽不上呢。擂臺賽也就拉開一兩個分差,這點分差完全可以在團隊賽彌補。
冷暗雷不甘示弱,從二樓東側樓梯口向下封堵,流氓的技能不要錢似地鋪滿了王傑希可能的退路。
魔術師的走位雖然不可預測,但他的戰術目的是可以預測的。他最終一定要對霸圖的關鍵角色造成傷害,或者救援自己的關鍵角色。他的所有詭異機動,最終都會指向一個“瞬間”。
大漠孤煙宋奇英直接扭步從正面壓過來,純粹用霸體和傷害硬趟,要把王傑希的騰挪空間壓縮到極限。
反包圍形成了。
王傑希沒有猶豫,掃把旋風打在自己腳下。
這個操作在榮耀論壇的魔道學者攻略帖裡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正常人不會用掃把旋風去打地面。旋風命中地面會產生一個極短的彈起判定,高度不過半個身位,不夠飛,不夠躲技能,在常規戰術裡毫無價值。
那如果一瞬間配上更多的微操掌控呢?
大漠孤煙的最後一拳從王傑希頭頂三寸擦過。同一幀內,冷暗雷毒針在他腳下觸發,判定範圍剛好沒有碰到他的腳底。
還有張佳樂!張佳樂的爆炎彈在樓梯口炸開,火焰和氣浪翻湧著吞沒了樓梯間——
但王傑希已經在爆炸的前一幀用掃把掌握橫移出去,撞開走廊的一扇木窗,整個人滾入走廊深處。
三個人的技能全部落空。
彈幕旋即是更密集的尖叫:
“這都行?!”
“王隊強,我投降!”
“恭喜王隊可以稱帝了!”
“皇帝駕到,跪~”
“您看看我手心這汗。”解說臺上,潘林把雙手攤在鏡頭前,掌心在演播室的燈光下泛著水光,“我解說了那麼多年榮耀,從來沒在一場團隊賽的前十分鐘裡見過這麼多需要逐幀回放的操作。”
李藝博情不自禁地也點了點頭,但他除了激情,顯然在多年解說經歷中,也積累了幾分冷靜:“確實,非常漂亮的比賽啊!張新傑用光影改造空間,王傑希就用碰撞重寫路徑。張新傑把刺客埋在火光裡,王傑希就在火光裡找到自己的魔術道具。但——”
“微草可以依靠王傑希的個人操作攔下暗夜系的攻擊,那借由地形展開的攻擊又如何應對呢?”
賽場中,張新傑不慌不忙繼續指揮道:“加大壓制力度。”
一顆、兩顆、四顆、八顆。爆炎彈、冰彈、閃光彈、煙霧彈,全部彈種在極短時間內傾瀉進桐木樓。
百花在這座密閉的木質閣樓裡徹底綻放。
火光,冰晶,閃光,煙霧!
微草全隊的螢幕在同一幀變白。
這是張佳樂從霸圖上個賽季,在這張圖上打過一次團隊賽後,就開始潛心研究的用法——讓百花式打法在封閉的垂直空間裡形成一個“光獄”。
觀眾席上,霸圖粉絲的歡呼炸響。這種級別的光影壓制,這種密不透風的視覺封鎖,誰能破局?誰來破局?
李藝博的聲音陡然拔高:“微草沒有選擇正面接團!飛刀劍在往二樓東側樓梯衝!”
飛刀劍的身形在狹窄的木質樓梯上疾掠。劉小別把劍客最基礎的位移技連續揮灑。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最大半徑的爆炎彈都只能追著他的背脊三寸落地炸開。
百花繚亂的槍口幾乎沒有冷卻時間,子彈傾瀉在飛刀劍跑過的每一條走廊、每一段樓梯。光影的爆炸像一條瘋狂生長的毒藤,死死咬住那道銀白色劍光不放。
二樓東側走廊的承重柱在第十顆爆炎彈的衝擊下發出疑似不堪重負的碎裂音效。
冷暗雷從二樓躍下,左手勾在一樓天花板的橫樑上,麻針、毒針、汽油瓶往飛刀劍方向打去——流氓的控制鏈在狹窄空間裡永遠是最不講道理的壓制手段。
重樓前來接應,戰矛突進!她橫掃迴旋,擋住汽油瓶,再上步,落花掌!
落花掌的衝擊波砸在木質地板,以重樓為中心、半徑一個身位的木板全部炸裂,向下塌陷了一個臺階的高度。冷暗雷正站在塌陷的邊緣,角色模型一瞬間從站立姿態判定為失足前傾。
霎時間,兩個熔岩燒瓶同時飛出。
冷暗雷正要閃避,卻發現燒瓶的目標好像不是自己?
王傑希和高英傑的技能同時歪了?
潘林剛剛要圓話“高壓之下,操作難免失誤”,彈幕的“下飯”還沒來得及鋪滿螢幕,但見——
二樓到三樓的東側樓梯、中央天井的吊燈、走廊地板開始觸發崩塌判定!
場外終於有職業選手反應過來了:“微草故意誘導張佳樂炸核心承重結構,然後用自己的AOE技能補齊崩塌的臨界傷害!”
畫面劇烈震動。無數木質碎片在光影特效中漫天飛舞,張佳樂的爆炎彈仍在爆炸,但那些火光不再是壓制敵人的牢籠,而是坍塌過程中混亂至極的廢墟狂歡。
前有江波濤炸塔,後有微草炸樓!
這個戰術在榮耀聯盟歷史上出現過,但並非百分百成功。因為拆樓是一把雙刃劍——你炸掉的是雙方共有的地形,對方失去掩護的同時,你也失去掩護。
可微草和霸圖這兩支隊伍對地形的依賴程度是不對等的。霸圖的強點是的近身控制,依賴樓梯和走廊的線性空間做封堵;微草的強點是兩個魔道學者的立體機動,拆掉樓層面反而釋放了掃把飛行的縱向空間!
冷刃踩在一塊正在下落中的木板上想借空躍橫移,但飛刀劍迎風一刀斬,劉小別在成堆的木屑中完成了一次極其精準的攔截走位。
緊接著,兩個魔道學者在崩塌結束後的煙塵中以完全對稱的軌跡衝出,一左一右,掃把旋轉帶起的氣流捲開漫天木屑。
魔術師要做的,是把籠子本身變成他魔術的道具!
熔岩燒瓶、驅散粉、寒冰粉、星星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