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進四（下）
葉修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歪在興欣訓練室的椅子裡：“啊，原來如此，聲東擊西。”
方銳端著碗泡麵，面還沒泡軟，叉子已經叼在嘴裡了：“老王在天上飛得跟個活靶子似的，結果是給底下打掩護？”
“那個飛行路線太囂張了，你不看都不行。”
“看就看唄。”方銳道，“拖延了十多秒又如何？”
“十多秒足夠林溯深帶著柳非走地下通道，從塔底的維修電梯井直接摸到頂層。”
“真的假的？”方銳把叉子拿下來，回應，“空港塔臺這張圖的地下維修通道是吧。我知道。但還要爬一個廢棄電梯井，要一分鐘呢！她們怎麼爬得那麼快的？”
葉修瞥了他一眼：“哪能是爬的？”
“單一技能的後坐力也不夠啊。沐橙試了好幾次總是差一截。”
“你還記得維修通道里有不少殘骸不？”
“那能咋樣？”方銳疑惑。
“發揮你的想象力啊！”葉修道。
休賽期間，王傑希同樣在平板前沉思。
走地下，第五十秒，微草到達廢棄電梯井底部。
之後呢？
林溯深趴在他邊上，正用他的電容筆和筆帽搭了個蹺蹺板，手指在筆的尾端敲擊，另一端一上一下的筆尖打在平板上，持續“陪伴”認真工作的男友。
林溯深敲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有個想法。”
“甚麼？”
“噠——噠——噠——”筆尖敲擊。
兩人的目光隨著聲音匯聚在電容筆。
比賽場上，空港塔臺地下。
林溯深和柳非準時達到了塔臺地下。林溯深拖來一塊三米長的廢棄飛機機翼鐵板，架在一塊凸起的混凝土塊上。
一個簡易的蹺蹺板！
柳非站在蹺蹺板的短端，林溯深蓄力滿額的落花掌狠狠砸在蹺蹺板的長端，將柳非整個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射向電梯井頂部。柳非再在空中開啟連續飛槍，用射擊後坐力補上距離並修正方向，精準地從電梯井頂部那個半開的檢修口鑽了出去。
一個技能的後座力不夠，就疊加兩個技能！
就這樣，微草在所有人都預設右側廢棄電梯井只能從下往上爬，需要整整一分鐘的情況下，完成意想不到的登頂。
“這麼猥瑣？”方銳感慨。
“要加油啊。”葉修拍拍方銳的肩膀，“接下來再遇到微草，可不是打八個王傑希那麼簡單了！”
回到賽場，事發突然，在葉下紅突如其來的狙殺下，輪迴沒時間去細究，他們的閃避各憑本能，原本嚴謹的三角陣型出現了鬆動。這給了微草攪局、擴大優勢的機會。
戰場已然交火快兩分鐘，中央處處開花。
“吼——！”
一聲彷彿龍吟的怒嘯從熔岩魔法中炸響！一道包裹著熾烈鬥氣的黑影，以無可阻擋之勢轟然撞出！正是殺回正面的重樓！她斜刺裡殺入輪迴陣型的中心腹地，目標直指剛剛為躲避狙擊而移動的牧師笑歌自若！
“保護！”江波濤急呼，魔劍士的冰霜波動陣已然出手，試圖延緩重樓的衝勢。孫翔也怒吼著回身，卻邪帶著風雷之聲直刺重樓後心，圍魏救趙。
然而，微草的立體攻勢豈會只有地面？
怒射！葉下紅狀態開啟，射速暴增。
緊接著，亂射！子彈沿著王不留行和木恩的技能，如同一個不斷收緊的絞索，進一步逼迫輪迴眾人向更不利的位置移動，不然就得硬吃來自於魔道學者的持續傷害。
這正是輪迴在這張圖上最擅長、也最令人畏懼的立體火力覆蓋與節奏控制。只不過這一次，發動者變成了微草，而承受者變成了輪迴自己！
超標職業神槍手，微草也有一個！
潘林還在感慨柳非是怎麼上去的，微草的反將一軍又是如何精彩。李藝博突然喊了一聲：“輪迴要炸塔！”
導播鏡頭瞬間鎖定中央塔臺底部。畫面裡，江波濤的無浪已經脫離了正面戰場，拖著一捆從旁邊集裝箱廢墟里翻出的集束炸藥，全力向塔基衝去。
只能說，輪迴確實不是吃素的，對自己選的地圖當然備有後手計劃。如果他們被搶佔了制高點就只能老老實實捱打，那江波濤和賽訓組早該被輪迴粉絲掛在黃色海鮮市場上拍賣了。
周澤楷從掩體後斜身滑出，手中雙槍碎霜與荒火交替開火，硬是一個人牽制出數十秒的時間。孫翔卻邪橫掃，落花掌的掌風將地上燃燒的碎片轟出一道缺口，用身體給無浪隔出了一條安全的搬運通道。
這兩人可謂是職業超標，人也超標。硬生生地把快要一邊倒的局面扳回來一點。
在一槍穿雲和一葉之秋的不惜血量、竭力掩護下，中央塔臺的底層在轟鳴中被炸出個窟窿。鋼筋混凝土的碎塊從半空砸落，整座塔身開始傾斜。
柳非在塔頂再無法穩住狙擊姿勢，葉下紅被迫收槍，從塔臺邊緣縱身躍下。
神槍手靠空中射擊反衝調整落點，輪迴太熟悉這張圖，孫翔的一葉之秋已經提前等在落點。戰矛一挑，連突起手。
柳非再度一槍空點，補了段位移，堪堪避過第一刺。但戰矛第二刺緊跟著就到。她咬牙橫槍擋了一下，血條被震掉一截，人借力翻進了旁邊的集裝箱廢墟里。所幸高英傑策應極快，才沒讓葉下紅被孫翔直接帶走。
“輪迴這一手夠狠。”方銳的泡麵已經泡好了，但他顧不上吃，“自己不要制高點了，也不讓你要。”
葉修點頭：“微草為了完成奇襲，把許斌放在了第六人的位置，首發陣容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前排。他們的陣型本來就是靠走位和壓制撐起來的。輪迴炸掉塔臺，就等於把遮陽傘拆了。大家都站在太陽底下，誰正面強誰勝利。”
“不過，為了在微草的槍林彈雨中執行這個計劃，輪迴的狀態已經掉了太多了。”方銳分析。
“總比一直被微草壓著打強。”葉修道，“一葉之秋也不是吃素的嘛！”
“輪迴壓上了！”音響裡，潘林的聲音忽然拔高。
孫翔的一葉之秋一馬當，先豪龍破軍亮出，矛尖帶著破風聲直取冬蟲夏草。江波濤的無浪從左側策應，魔劍士的地裂斬在微草陣前劈開一道波動，逼得木恩不得不側移閃避。周澤楷的一槍穿雲和靜默殘忍則在場邊遊走，槍口與匕首始終鎖定著微草陣型最脆弱的位置，隨時準備補上致命一擊。
袁柏清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冬蟲夏草沒有硬吃傷害，他在孫翔出矛之前就提前半格側移。他從常規賽之後改了一個習慣：不再在高壓下站在原地讀條，而是先保證自己的生存空間，再用瞬發技能來維持治療節奏。
“英傑——”袁柏清喊了一聲。
木恩的掃把一個急轉，從左側繞到一葉之秋的側後方，熔岩燒瓶脫手而出。他砸在了孫翔往前衝的必經之路上。一葉之秋如果繼續追冬蟲夏草，就要硬吃這一片火海。孫翔因此選擇了變向。
正面壓力被卸掉了第一波。
但輪迴的攻擊不是隻有一波。吳啟的靜默殘忍已經蠢蠢欲動，周澤楷也逼得剛準備前壓的林溯深往後退了一步。
王傑希呢？
“微草想包圍我們，王傑希在繞後。”江波濤在頻道里分析，語調依然平穩。
他答對了。滅絕星辰的銀白尾跡在塔臺廢墟的濃煙中一閃而過，正沿著地圖的高空迴廊往輪迴後方迂迴。
江波濤繼續下令：“他會從右側進。我來擋他。孫翔、吳啟、隊長，抓緊時間突進正面！”
王不留行出現在他視野裡的那一刻，江波濤已經提前預判了，所以他有把握至少封住王傑希一分多鐘。
可下一秒，他餘光看到重樓也同時啟動。
她在幹嘛？
重樓舉起長矛挑飛了一塊碎石。碎石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砸在一槍穿雲正在移動的落點前方。周澤楷的走位因此多偏了個身位格。
江波濤怔了半拍。他突然發現自己封王傑希的冰霜波動陣鋪得不夠寬，因為他預留的角度是基於周澤楷能在另一側提供火力掩護的判斷。
王不留行倏然從冰霜波動的邊緣切了進去。王傑希毫不吝惜自己的手速，滅絕星辰不斷拍挑，無浪的血條在這般連擊下迅速往下掉。
江波濤竭力保持鎮定，他得撐住，輪迴的正面能力一向足夠強。只要他拖住王傑希，他們就有翻盤的可能。
就像那場興欣打微草一樣！
正面戰場，一葉之秋長矛再度橫掃，這回落花掌的氣勁朝木恩轟過去。高英傑在他變向的瞬間已經往上方提了半個身位。落花掌的衝擊波擦著掃帚尾掠過，只打散了一片星塵碎屑。
“哦吼！”方銳感慨，“進步了啊！”孫翔今天打得可比他上次打高英傑打得要猛，但這回高英傑動作沒亂，心態也沒亂。如果方銳看得再仔細一點，就會發現木恩的武器特效這時候亮了——附近存在敵人時，加飛行移速、減技能CD。這正是重新設計的晨露，專門為高英傑拉扯設計的銀武打製技能。
方銳的讚歎還沒結束，重樓與一槍穿雲，葉下紅與靜默殘忍已經交上手了。
林溯深這邊，得益於微草開頭的壓制，一槍穿雲的藍量並不健康。藍量限制，榮耀第一人的周澤楷無法百分百使出全力。重樓因此無需試探，天擊、龍牙、連突、落花掌、圓舞棍！
只是出招、出招！
自從手傷下場，好久沒打得那麼爽了！林溯深越打越來勁，屏氣凝神間都能看到子彈緩慢擦過臉頰。
導播鏡頭給到他們，潘林和李藝博可看不到子彈時刻，只看到翠綠與金黃的光效在彼此碰撞間如穿花蝴蝶般飛舞。
“踏射、直刺、浮空彈……”李藝博拼勁全力，也只能報出幾個技能名，根本無法說出一貫連續的解說詞。
導播大發慈悲，把鏡頭切給戰場的另一側柳非與吳啟。殘忍靜默的身影在子彈封路的瞬間突然一矮，從兩個集裝箱的一條空隙中滑了進去。柳非立刻調轉槍口，聚精會神地尋找。
“在哪——”潘林剛喊出兩個字。
殘忍靜默從葉下紅身後的陰影裡倏地翻了出來。
弧光一閃。
匕首的冷光直削向葉下紅的頸側。這一下如果吃實了，不致命也得掉小半管血。
“後面！”高英傑及時報出了點位。柳非馬上左手按出膝撞的指令，右手滑鼠往左下方猛拉。葉下紅的右膝頂出去的同時，整個人向後仰倒，匕首擦著她的額頭划過去。
殘忍靜默的腳尖剛點地，腰身再度擰轉，這一刺要卡在柳非落地後搖還沒結束的瞬間。
快。太快。柳非知道躲不開。
她的槍口乾脆抵上了殘忍靜默的胸口。匕首扎進她左肩的同一幀，扳機同步扣響。
下一秒，治療術準時在葉下紅頭上亮起。
袁柏清的冬蟲夏草在他們身後。他在心裡數著雙方的技能CD，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上一次在這種壓力下，他灑空了，這次他不會再犯。
方士謙靠在備戰間的椅子上，邊拿著果啤，邊看著面前的大屏，道：“雖然離為師當年還差了點，但看來沒有辜負為師漂洋過海來看你的一片苦心啊！”
微草正面這回拖住了！
王不留行一手熔岩燒瓶扔出，一手揮舞滅絕星辰精準地拍在無浪的肩位，將其推向那片已經燒紅的地面。
無浪，下線！
江波濤的陣亡讓輪迴的節奏驟然斷檔。周澤楷思考之後在頻道里下達了後撤指令。一葉之秋且戰且退，一槍穿雲的曲射子彈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彈幕掩護輪迴收縮陣型。
微草穩紮穩打，逐步收緊包圍圈，一步一邁，去迎接季後賽勝利的第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