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欣 vs 微草(下)
微草前方戰線吃緊,海無量那股子刁鑽勁全衝著高英傑的木恩去了。方銳專挑木恩讀條或變向的節點騷擾,氣功師的小控制像牛皮糖一樣粘人。
許斌想拆火,但騎士並不好應對氣功師的騷擾。騎士是典型的近戰職業,核心優勢在於貼身後的高防禦和持續輸出。氣功師是中距離攻擊職業,其核心戰術就是透過技能騷擾,保持安全距離。許斌剛想上前,方銳就如同泥鰍一般脫身了。
劉小別看在眼裡,飛刀劍身形一晃,劍光分影,搶在海無量又一次用“氣刃”拍向木恩側翼的瞬間,強行切入兩者之間。
就是這一步讓他的位置略微深了一點,脫離了許斌的盾牌保護範圍。
這一點點在唐柔的眼裡已經是致命的破綻。寒煙柔的身形陡然一變,天擊精準挑空。飛刀劍的身形瞬間離地。寒煙柔的落花掌緊跟著拍出,把剛要落地的劍客狠狠往地圖中央拍退了兩步。不等劉小別做出任何反應,圓舞棍已經抓住了飛刀劍的衣襟,再狠狠一掄!
飛刀劍的身體撞碎了廣場一堆搖搖欲墜的空木箱,木屑爆裂紛飛,碎石塵土四濺。這一擊讓他的血條瞬間蒸發一大截。
林溯深眼神一沉,第一時間去找一寸灰。
果然,喬一帆已經不聲不響地從側面補到了位。
下一秒,劉小別剛憑藉驚人的手速試圖利用三段斬的位移,想強行衝出興欣的圍剿,卻發現腳步陡然遲滯,動作被陣法之力大幅削減。
接著,巨龍的虛影帶著咆哮狠狠撞在了飛刀劍的身上。
螢幕上飛刀劍的頭像瞬間灰暗。
場館裡的歡呼再度換了風向。
興欣根本不想給微草任何喘息的機會。擊殺飛刀劍之後,寒煙柔沒有半分停頓,矛頭直接轉向了袁柏清的冬蟲夏草。又是一記豪龍破軍,直直地朝著牧師的位置衝了過來。
高英傑的處理非常冷靜。他迅速指揮許斌的獨活,藉著建築轉角和殘餘的貨堆,護住冬蟲夏草。同時,他立刻發了指令,把輪換上來的第六人,梁方的竹瀝,立刻調上來去衝一寸灰。
這個思路完全沒錯。林溯深在心裡點了點頭。賽前,她就和高英傑反覆強調過,對上興欣,只要喬一帆的鬼陣鋪開,正面第一優先順序一定是拆鬼陣。
現在的場上,喬一帆的一寸灰就是興欣的陣地核心。他的鬼陣把微草的走位死死地卡在地圖左上角。不拆掉他,微草的陣型會一直被鬼陣限制,正面也永遠抬不起頭。
梁方的竹瀝剛藉著巷弄的陰影切進去,還沒等貼到一寸灰的臉上,喬一帆腳下便連續亮起了陣紋。冰陣先行,減速效果瞬間觸發。暗陣緊跟著壓上,黑霧瞬間遮住了竹瀝的視野。梁方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衝,但下一秒,他原本準備好的爆發技能被從天而降的靜默效果硬生生卡在了手裡。
“還衝不?”梁方問。
高英傑此刻被方銳騷擾得應接不暇,想調整視角看一眼梁方位置,立馬就被海無量逼了回去。
“繼續。”從地圖東南方趕來的王傑希下判斷。
梁方硬頂著鬼陣的效果往裡衝。他有幾個法陣沒閃避掉,竹瀝的血條的消耗肉眼可見得大。可即使付出了不少代價,他也始終沒能真正貼到一寸灰的臉上。
此時,寒煙柔已經回援。豪龍破軍狠狠切斷了竹瀝的追擊。
“來得好!”頻道里跳出竹瀝的喊話,狂劍士已開啟狂暴,雙目赤紅,攻速暴增。他一記十字斬接崩山擊,血色劍氣縱橫交錯。
寒煙柔在這狂濤般的攻勢中逆流而上。連突、落花掌、圓舞棍……一套小連招行雲流水,炫紋在擊中處不斷生成。狂劍士的被動技能血氣喚醒已然觸發,低血量下的攻擊力更加恐怖。他硬吃下戰鬥法師的攻擊,又一記怒血狂濤,巨劍霎時幻化出滔天血浪。
千鈞一髮之際,寒煙柔身上鬥氣暴漲,鬥者意志疊加的移速讓她險之又險地以一個抖動避開了狂劍士的攻擊。緊接著,她側步調整位置,怒龍穿心的槍尖朝著竹瀝透胸而過。
梁方根本沒頂住,就被直接收掉。
場上瞬間變成了四打五。
喬一帆操控著一寸灰繼續往東北方撤退,企圖尋找一個可以騷擾微草正面的角度。這時候,王傑希只能再上。
王不留行如同夜梟般從廢棄鐘樓的頂端斜掠而下,寬大的魔道學者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還未落地,一個灼熱的熔岩燒瓶已被投擲而出,封死了一寸灰的路徑。然後,王不留行避開了鬼劍士倉促間揮出的斬擊,密不透風的魔法壓了過去。
喬一帆極限操作。一寸灰太刀連揮,磕飛了兩顆魔法彈,卻被第三顆結結實實擊中胸口。他的身形一晃。
王不留行順勢猛然貼近,掃把連拍幾下,星星射線接暗影斗篷爆發,所有技能狠狠砸在了一寸灰的身上。
一寸灰退出戰鬥。
然而,林溯深胸口的那口氣卻沒有松出來,因為她也同時看見,寒煙柔已經趕到了。唐柔沒有半點停頓,操控著寒煙柔直接貼上了王不留行。戰矛一送,就是連突接圓舞棍的抓取起手。
王不留行技能空窗,血量殘危。他剛剛完成第二次強切,位置又仍舊處於興欣能夠迅速包夾的區域。對任何理性的判斷來說,這都已經是非常危險的局面。
螢幕裡,王不留行Z字抖動,隨之雙腳踏上右側在炮火下癱倒的陡坡,借勢起飛,躲過戰鬥法師的圓舞棍。緊接著,在半空中一個下沉,躲開了天擊,旋即又從一個所有人都完全沒想到的角度,陡然拔高翻身,滅絕星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銀色殘影。
這幾下變向,快得讓現場的導播鏡頭,都險些沒能咬住。
“魔術師!是魔術師!”解說的聲音,已經喊得沙啞了,“我們又看到了!那個讓全聯盟都頭疼的魔術師打法!”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陣倒抽冷氣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微草粉絲撕心裂肺的吶喊。
林溯深坐在椅子上,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往前傾,幾乎要站起來。
他能飛。
他還能這樣飛!
時隔這麼多年,在泥沼裡浸泡了這麼久,在所有人都認為“魔術師”早已為團隊徹底讓路、徹底成為微草團隊賽的傳說檔案裡一頁泛黃記錄的時候,他竟然還能這樣飛。
林溯深盯著螢幕,眼睛發酸。可她沒來得及細想自己此刻胸口翻湧的到底是甚麼,另一個場面先映入了她的腦海。
“隊長!”高英傑在隊伍頻道里急促地喊了一聲。木恩在空中一個急停,用掃把旋風逼退側翼的威脅,為治療創造空間,“靠過去!”
“我知道!”袁柏清咬著牙回應。冬蟲夏草揮動十字架,一道聖光術預判性地灑向王不留行即將掠過的一處殘垣。
此刻,王不留行還在加速,這導致了袁柏清預判的落點偏了。
“別急!”許斌趕忙鎮住場子。
前面連續幾波下來,袁柏清的壓力早就拉到了極限。他的注意力既要分給正面扛傷的許斌,又要盯著被寒煙柔貼身的王傑希,還要防著興欣牧師小手冰涼的控制技能,早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袁柏清想跟他在輸給霸圖後,練了上百場訓練賽。可訓練賽的強度和對上興欣的強度從來都不是一個量級。訓練賽裡,他能勉強接住王傑希的變向和節奏。然而,在這種每一秒都在生死邊緣的高壓對抗裡,神經繃到了極致,一點點的偏差,就是滿盤皆輸。
方銳似乎還要做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作為一個精通“猥瑣流”的大師,他的嗅覺比任何人都要靈敏。袁柏清現在的慌亂就是他最好的獵物。海無量翻滾而出,抬手就是一記氣波彈,精準地打在了冬蟲夏草正要踏足的一塊地磚上。
冬蟲夏草的節奏徹底亂了。他的視線被揚起的灰塵遮擋了足足三秒,當他再次捕捉到王不留行的身影時,看到的卻是寒煙柔那杆燃燒著鬥意的戰矛。
“糟了!”袁柏清不由失聲。
“英傑?”這是許斌在詢問高英傑下一步方案。
“……”高英傑沒有回應。
林溯深在這一刻看見了更讓她心口發緊的一幕。
就在王不留行即將完成本可再次驚世駭俗的魔術師式折返,從寒煙柔的矛影間尋到唯一生路時,那個騎著掃帚的身影在空中停頓了。
這個動作短暫,又被淹沒在技能的光效裡,現場數萬觀眾、直播鏡頭前數百萬觀眾,恐怕沒有幾個人能真正捕捉到。
可林溯深看見得清清楚楚。在那不到整秒的時間裡,王不留行在回望微草的另外三個人。
他看的是甚麼?是微草的後輩?是無人能接應的落點?是永遠回不去的歲月?還是三者兼有?
唐柔出手,天擊精準挑空,龍牙連刺狠狠紮在王不留行的身上。不等王傑希做出任何反應,圓舞棍已經抓住了掃帚的末端,再一扯!
原本還在空中調整身形的王不留行瞬間失衡。
鬥者意志的光效在寒煙柔的身上徹底亮起。伏龍翔天的巨龍虛影,帶著震耳欲聾的咆哮,在螢幕上轟然炸開。
“譁——”
一道殘影直直垂下。
場館內外譁然一片,林溯深只怔怔地看著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