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 vs 霸圖(下)
“天吶!張新傑作為指揮,好像都算準了!”李藝博感慨,“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算到微草的開團路線的!”
重樓前衝的勢頭被當場截住,戰矛迴旋,盪開幾發子彈,腳下急退,這才勉強從最密的覆蓋區裡脫出去。血量沒掉太多,可機會已經擦著她的矛尖溜走了。
“張佳樂這一手太老到了。”李藝博又道,“他根本不用和你拼反應,他只要提前站住那條最彆扭的線路,你這一波切後就很難受。霸圖這是在上次雷霆的基礎上又進化了!”
霸圖的防守,層次分明,滴水不漏。微草這波先手無功而返,反而暴露了位置。
比賽繼續往霸圖更舒服的方向滑去。
宋奇英像根楔子,把王傑希牢牢釘在正面。張佳樂和白言飛的火力一層疊著一層,讓微草怎麼都鋪不開。冷刃則像總在餘光裡一閃而過的暗影,專挑冬蟲夏草和飛刀劍最煩的位置來回試探。
沒有哪一波足夠把人一擊拍死,可每一波都在啃。那種感覺最磨人——你知道自己在虧,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把局面整個翻過來的點。
王傑希硬是在這樣的局面裡挖出一個空檔。
宋奇英一次銜接略慢,被他用血量換出半個身位的擺脫空間。下一秒,王不留行生吃了一輪彈藥覆蓋,硬把路線掰向白言飛。
王傑希瞬間發出指令:“英傑,東北,酸雨覆蓋!溯深,跟我,三點鐘方向,集火!”
高英傑應聲而起,酸雨傾盆。王不留行與從另一側殺出的重樓,如同兩把終於出鞘的利劍,絞向白言飛!
霸圖的應對快如閃電。石不轉的小治癒術白光幾乎與酸雨同時落下,聖誡之光精準套上王不留行。張佳樂的彈藥和宋奇英回援的拳風同步覆蓋。
而就在這時,一道幽暗身影無聲從陰影裡抹出,直撲鼕蟲夏草!
“小心!”高英傑急聲提醒。
袁柏清的視角還停在王不留行身上。那記大治癒術他必須儘快送出去。可捨命一擊的寒光,讓袁柏清呼吸一窒。是讀完這個關鍵治療,還是自保?
那瞬間的猶豫,讓他操作慢了半拍。他補了個防禦動作。游標偏移,那道本該落在王不留行身上的治療白光,擦著目標身側滑了出去。
“這口奶斷得太傷了!”潘林一口氣提起來。
“壓力太大了……”李藝博聲音低沉,“在張新傑這種級別的戰術壓迫和霸圖全方位的騷擾下,袁柏清這個治療點承受的負荷是驚人的。這個失誤……可能要命。”
王不留行沒等到這口關鍵抬血,血線瞬間被霸圖炸下去一截,只得先行撤退,再找機會。剛剛才被微草撬開一點的口子,立刻又合上了。
袁柏清盯著螢幕,腦子裡有一瞬空得發白。
如果是師傅……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方士謙,會不會就不會斷?
會不會連刺客甚麼時候出現,都能提前半拍看見?
頻道里沒人責備他,大家都說“加油、加油”。可越沒人說,袁柏清越覺得手心發冷。
霸圖也不會給他緩過來的時間。他們只會順著這一下,繼續往前推,把一次失誤壓成下一次失誤。
比賽進行到二十分鐘,消耗戰對體力和精力的榨取愈發殘酷。林溯深前十分鐘還能靠意志壓下去的酸脹,此刻全被一陣陣往上頂的刺痛取代。每一次急停、回拉、變向,腱鞘深處都像有細小的鉤子來回刮擦,拖出一絲一絲髮麻的灼意。
林溯深盯著螢幕上那個在光影掩護下若隱若現的百花繚亂。張佳樂的走位很老辣,不往前貪,不往後漏,連半步都踩得極準。那些絢爛光影在他手裡鋪開,像一層一層被抖開的彩幕,明亮、混亂、耀眼,把霸圖後排遮得結結實實。
再拖下去,微草會被這樣一點點磨光。這場比賽,總得有人去拆最硬的那塊地方。
“這麼硬拖下去不是辦法。”林溯深道,“隊長,我找機會試試看能不能開到。”
王傑希也明白這場比賽越消耗下去越對微草不利,也明白林溯深手腕快逼近極限,想最後一試。他回道:“可以。”
緊接著,就聽潘林失聲喊道:“林溯深!她動了!直衝百花繚亂!”
百花繚亂的反應幾乎和她同步。爆炎彈、冰彈、閃光彈轟然開屏,絢爛得近乎刺目的彈藥傾瀉而下,瞬間把重樓前方炸成一片翻滾的火海。張佳樂本人則藉著連綿後座力往後一錯,直接收進石不轉的掩護圈裡。
就在即將闖入百花光影的前一剎,重樓前衝之勢猛然一頓,戰矛插地借力,整個人以矛為軸,向側後方匪夷所思地凌空倒翻。
這個動作極其耗費手腕操控,落地時,她清晰地感覺到尺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滑鼠幾乎脫手。
這個看似規避的、略帶狼狽的倒翻,落點卻精妙地踩在了一處微微凸起的土壟後。恰好是白言飛下一個烈焰衝擊預判的覆蓋盲區,也暫時脫離了張佳樂最舒服的直射角度。重樓剛剛站穩,甚至沒有完全抵消落地僵直,手中戰矛已然再次揚起,朝著百花繚亂與石不轉的站位,猛地刺出!
怒龍穿心!!
暗紅鬥氣轟然貫入地表,碎石混著炸裂的光影一併衝起。霸圖那塊頂了二十分鐘都沒鬆動過的陣型,竟真被這一矛捅出了一道裂口!
“好快!!這一矛太兇了!!”李藝博直接從解說席上站了起來。
王傑希:“壓上!”
木恩的酸雨乾冰兜頭砸下,王不留行硬扛著大漠孤煙的拳風衝出正面,星星射線與魔法彈順著重樓撕開的那道口子一股腦灌了進去!
然而,張佳樂畢竟是張佳樂。百花繚亂在失衡中,強行扭身,朝著地面轟出爆縮式手雷,利用爆炸的氣浪將自己反向推離圓舞棍的後續判定範圍,同時,一串華麗的閃光彈在身前炸開,不僅掩護了自己,也一定程度上干擾了木恩和王不留行的後續視角。
“治療跟我!”林溯深想要再追,可袁柏清的治癒術游標顫抖著指向預判的落點。白光落下卻再次擦肩而過。
又是一次治療脫節。
與此同時,林溯深右手腕在剛才那番極限操作後,傳來一種失控前的震顫。
“手……”林溯深心裡一沉。
“柳非。”王傑希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他也發覺了重樓的走位開始不自然的變形。
林溯深沉默地鬆開滑鼠,靠在椅背上。
微草失去了一把破局的利刃。比賽繼續向霸圖傾斜。年輕的宋奇英和白言飛在張新傑的排程下,依然保持著旺盛的體力和專注度,不斷利用溝壑消耗微草的血線。壓力幾乎全部壓在了治療上。
又一道冷光閃出。
“刺客!小心!”高英傑急道。
袁柏清的螢幕視角還停留在正面焦灼的王不留行身上,正按向大治癒術的快捷鍵,準備銜接王傑希可能需要的強抬。
眼角餘光瞥見的紅色敵對輪廓,猝不及防地刺入。
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他看見匕首的寒光不斷放大,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裡擂鼓般狂跳。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炸開一幅畫面。第五賽季季後賽的殘局,同樣是對面的捨命一擊突襲治療,那個頂著“冬蟲夏草”ID的牧師在千鈞一髮之際,用一個翻滾接神聖之火,不僅避開了致命背刺,還把火焰糊了對面一臉。
行雲流水,舉重若輕。
如果是師傅……
這個念頭再度席捲而來,比匕首更快,更狠地刺中了他。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令人窒息的自卑與絕望。
就在這思維凝固、萬物皆寂的剎那——
“鏘——!!!”
一聲脆響猛地炸開。
飛刀劍橫切而入,硬生生將那記背刺架偏出去!
“劉小別!太關鍵了!”潘林喊出聲,“不止一兩個人,想帶著微草往前走!”
最基礎、最快的一記上挑,乾淨利落,直接把冷刃從冬蟲夏草身邊逼開。冷刃後跳,飛刀劍緊跟而上,劍光連成一片,死死咬住那道暗影,不給他第二次貼近的機會。
可關鍵是關鍵,一次關鍵救援不代表能把已經傾斜的局面重新拉回來。
霸圖的節奏還在,他們沒有因為任何一波強開而亂,也沒有因為刺客這一刀沒切成就急。只是繼續往前壓,繼續卡溝壑、卡視野,像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把微草往最難受的地方按。
百花式打法從高點壓下來,像一場不講道理的光雨,把微草最後一點還能看清、還能喘息、還能組織起反撲的空間一併淹沒。
“張佳樂搶到高點了!”潘林聲音都提了起來,“這下微草太難受了!”
木恩想升空,被羅塔的技能截了回來。王不留行剛想把隊伍陣型重新拉起來,宋奇英已經再一次貼了上來。袁柏清屏住呼吸,拼命在炸開的視野縫隙裡找隊友位置。可越急,視角越亂;越想把每一口奶都補準,戰場反而越像從手邊滑開。
潘林感嘆道:“這是治療之間的差距啊……”
血量的差距,體能的透支,如同緩緩落下的閘刀。
木恩最後一瓶熔岩燒瓶砸出去,火光沿土坡捲起,卻只照亮了百花彈幕更密的一層邊緣。
“結束吧。”張新傑道。
直播畫面,在那一瞬間只有光。
無窮無盡、絢爛到極致。赤、橙、黃、綠、青、藍、紫……彷彿將整個光譜暴力地揉碎,再潑灑在這片溝壑之上。
連綿不絕、震耳欲聾、彷彿要撕裂耳膜的轟鳴、爆炸聲,層層疊加,最終匯合成一股純粹的咆哮,席捲過一切!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