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 vs 雷霆 (下)
肖時欽的指令冷靜:“執行三號預案。所有人,目標王不留行,限制走位,逼他到B區石林。”
三號預案——不惜代價,定點清除。
肖時欽的指令跳出時,雷霆陣型正被王不留行低空掠襲撕扯。魔道學者的軌跡在石林與河岸間折射,將雷霆的陣線拉得鬆散。
但所有雷霆隊員都知道,這散亂,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們在肖時欽的排程下,正將王不留行誘向那片被河水環繞、石墩林立的狹窄區域。
戴妍琦的鸞輅音塵此刻正站在河對岸的一片三角樹林邊緣。她目光鎖死在空中的身影上,心中默數著節奏:“三、二、一……”
“就是現在,冰線截退路!”肖時欽的聲音響起。
“漂亮的預判!戴妍琦這道冰線,像一道冰閘,關上了王不留行的一扇門!”解說驚呼。
王傑希的應對依舊頂尖,向河道水面俯衝而去,意圖利用低空貼河飛行,從下方突破。
“學才,水下。”
潛伏在渾濁河水之下,早已開啟“潛行”的方學才的刺客鬼魅才,在王不留行貼水飛掠而過的剎那,破水而出!黑光直刺!
“打!”
佈置在幾處石墩頂端和縫隙中的捕食者、巡遊者同時啟動,從四面八方撲向那瞬間停滯的目標。同時,機械空投的信標光柱,在王不留行頭頂驟然亮起。
“爆!”
真正的殺招,來自戴妍琦。在冰線出手、王傑希被迫變向俯衝、刺客破水而出的整個鏈條中,她已完成了第二個法術的吟唱。就在王不留行被捨身擊僵直、機械造物合圍的完美時間視窗,她法杖高舉,向前一指。
極寒的冰環以王不留行為中心,在狹窄的石墩區轟然爆發。時機、位置、完美無瑕。這份冷靜與精準,已遠非昔日那個只有激情的少女。
林溯深也反應極快,戰矛挑開雷霆第六人神槍手意圖補上的最後一擊。她手中的戰矛舞成一片光輪,叮叮噹噹的脆響聲中,竟將射向要害的子彈一一磕飛。
“不要等微草的支援來到!全力輸出王不留行!”肖時欽喝道。
戴妍琦會意。
雙重大招的疊唱。燃燒的火鳳與交織的雷網,幾乎覆蓋了王不留行所有可能的受身方向。這是她苦練的成果,對元素法師極限輸出的掌控,對時機孤注一擲的把握。
就在王不留行血線即將徹底消失的最後一瞬,那道身影竟在魔法風暴中,做出了最後一個、不可思議的抖動——星星折線的殘影,彷彿同時指向三個方向。其中一道,射向了戴妍琦!
噗!
元素法師的肩頭血花綻放,吟唱被強行打斷。
王不留行倒下了。
王傑希退出頻道。
榮耀聯盟規定,當選手的角色被擊殺後,該選手便不能繼續透過任何方式對場上隊友進行實時戰術指揮。
沒有泉水指揮官一說。
彈幕:“藥粉,我們先退出直播間吧!”
“走了走了走了。”
“回家吧,孩子們。回家吧。”
“辱追了開串了。”
“你藥就是這樣的,一看到王隊倒了就可以下線了。”
但——
如今微草的體系——
僅是如此嗎?
“生靈滅,技能CD預計還剩15秒。”
“鸞輅音塵,技能CD預計還剩20秒。”
微草頻道內高英傑冷靜地報著技能CD,“許斌前輩,拖住鬼魅才!溯深姐,我們準備開團反打!”
他的話音未落,重樓已如離弦之箭,從對岸樹林邊緣悍然衝出!戰矛直指機械陣地核心——生靈滅所在的位置。
這無疑是冒險的。機械師的陣地可以被稱為“移動的絞肉機”。
只有15秒的視窗期。只要15秒一過巡,遊者、捕食者就會傾巢而出。
但戰鬥法師,其存在的意義,便是刺穿最堅固的盾。
“柳非!準備接上我!”林溯深朝正在趕來的第六人柳非喊道。
她手中戰矛一抖,精準拆掉最左側預留的一臺巡遊者的核心,然後身形毫不停滯,天擊直撲生靈滅。不等雷霆反應,龍牙已如影隨形點中,造成短暫僵直。
“漂亮的開團反打!”
無屬性炫紋在矛尖生成,攻速提升。緊接著,連突二段刺擊帶出殘影,光屬性炫紋生成,她的身影又快了一分。普攻、小技能、走位調整,讓生靈滅在空中無法掙脫。她周身的鬥者意志光暈,已從一層熾焰,層層疊加至三層、五層,氣勢不斷攀升。
當第七層鬥者意志的璀璨光焰在她周身轟然燃燒時,豪龍破軍隨之發動,人與矛化為一道撕裂空間的怒龍,將生靈滅重重轟入牆壁。
“英傑,補控制!不要讓生靈滅有機會擺脫!”
木恩應聲撒下寒冰粉,控住生靈滅,不讓他放出技能。
王傑希靜靜注視著螢幕。導播的鏡頭偶爾掠過他,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目光專注地鎖定著那個在敵陣中掀起風暴的身影。
她站起來了。
第二層感受隨之悄然漫上:微草成長了。
高英傑精準的報點與控場,柳非及時的馳援與策應,許斌穩如磐石的掩護,袁柏清在高壓下的治療選擇……他們不再是僅僅需要他指揮和託底的隊員。
他看得出,這套新體系仍有破綻,對時機的把握、技能的銜接、以及極端情況下的容錯率,都還需要更多的打磨。
但框架已成,風骨已立。
肖時欽看著自己飛速下降的血線,以及螢幕上對方行雲流水的配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絕對的冷靜。他快速在雷霆頻道內下達指令,聲音平穩,不見慌亂:
“執行最終預案。我吸引火力,學才,你之後的任務只有一個——拖住重樓。不計代價,利用地形和她周旋。她的手傷,二十五分鐘是第一個疲勞閾值。把微草第二個開團點拖掉,我們就還有機會。”
“明白。”方學才簡短回應。
此時,戴妍琦技能CD轉好,烈焰衝擊在重樓腳下燃起,試圖干擾她對生靈滅的最後一擊,同時為鬼魅才的切入創造機會。
但一直遊弋在側翼的柳非早已等候多時。
“你的對手是我!”葉下紅槍口焰光迸發,逼得鸞輅音塵不得不走位閃避,救援的意圖被生生掐斷。
肖時欽最後下令:“妍琦,不要管我,配合學才,限制重樓走位,優先保證自身存活。”
重樓戰矛迴轉,一記乾脆利落的怒龍穿心,穿透機械造物殘骸與魔法餘燼,精準命中生靈滅的核心。
生靈滅,倒下。
肖時欽退出比賽。
雷霆的戰術大腦,熄火。
“肖時欽出局!微草開啟了局面!但雷霆還沒有放棄!鬼魅才消失了!他的目標是……”解說緊張地搜尋著畫面。
方學才的鬼魅才在石林與河岸的陰影間穿梭,不再尋求正面擊殺。割喉、捨身擊、弧光閃……所有技能都用來製造麻煩,逼迫走位,打斷節奏。
他在嚴格執行肖時欽的遺命:拖,就硬拖。
林溯深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腕傳來的、逐漸清晰的酸脹與發熱,像一隻甦醒的怪獸,在持續的高強度操作下開始低吼。
她瞥了一眼比賽時間。對方算得很準。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起更盛的火焰。想拖垮我?
“柳非,壓鸞輅音塵走位,別讓她舒舒服服讀條!”
“英傑,掃清場上的機械單位,許斌前輩注意保護柏清!”
“所有人跟緊我,提速!準備結束戰鬥!”
解說高喊:“以傷換節奏!林溯深打得太兇了!”
戴妍琦被這不要命般的打法逼得節節後退。柳非的子彈如影隨形,讓她疲於應付。高英傑的木恩配合林溯深進行空中地面的立體壓制。許斌穩穩地護住袁柏清,讓治療環境無憂。
微草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節奏完全被林溯深帶了起來。
在鬼魅才又一次試圖切入時,被一直隱忍的許斌抓住機會,公正的英勇衝鋒接挑釁,強行控住!林溯深毫不猶豫,戰矛化作閃電——伏龍翔天!
巨龍吞噬了鬼魅才殘存的血量。
“方學才出局!雷霆只剩三人!”
雷霆在微草眾人的圍剿下,未能再創造奇蹟。
“榮耀!!”
金色的大字,終於為這場鏖戰畫上了句號。
螢幕上的“榮耀”大字尚未淡去,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已震耳欲聾。MVP的標誌,在資料面板重新整理後,穩穩落在“重樓”之上。
鏡頭迫不及待地切到選手特寫。
林溯深猛地向後靠進椅背,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額髮被汗水浸透,粘在額角,臉頰因為激動和缺氧泛著紅暈。
她看著螢幕上的MVP標誌,看著自己角色的定妝照,忽然,嘴角咧開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笑容。她舉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從自己眉梢向外利落一揮,做了個簡單卻帥氣的“致意”動作。
隨即,她彷彿覺得還不夠,又雙手抬起,在頭頂比了一個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愛心,然後自己先忍不住,對著鏡頭笑出了聲。
那笑容毫無陰霾,充滿了最純粹的喜悅和一點點“看,我做到了”的臭屁,生動得感染了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MVP!!!我女美炸了!!這個笑容由我來守護!”
“這個wink!這個愛心!我死了我死了!深寶媽媽愛你!”
“之前唱衰的狗叫呢?怎麼不吠了?臉疼不疼?”
當然,確實幾條不和諧的聲音依然如同陰溝裡的泡沫,頑強地冒了一下頭:
“呵呵,運氣好罷了,不是其他人前期鋪墊,她能收割?”
“MVP給誰不是給,導播硬捧罷了。”
然而,這些零星惡意甚至沒能在螢幕上停留超過半秒,就被更龐大、更洶湧、更密集的彈幕狂潮以絕對的數量和氣勢徹底淹沒、覆蓋、沖刷得無影無蹤:
“區區微草,生於毫末!毫末之草,可以成原!”
“區區微草,生於毫末!毫末之草,可以成原!”
“區區微草,生於毫末!毫末之草,可以成原!”
彈幕徹底瘋狂,禮物特效也幾乎遮住了半邊螢幕。所有的質疑、嘲諷、惡意,在這鋪天蓋地的喜悅、認可與守護面前,不堪一擊,瞬間蒸發。
鏡頭裡,柳非第一個向林溯深撲過來,兩人大笑著用力擊掌,手掌相撞發出清脆響亮的“啪”聲,彷彿還不夠,又就勢用力擁抱了一下,互相拍打著後背。
“贏了贏了贏了!”袁柏清從另一邊蹦過來,高舉雙手。林溯深轉身,與他重重擊掌。
高英傑靦腆但眼睛亮晶晶地靠近,伸出手。林溯深用力握住他的手搖了搖,然後也擊掌慶祝。
許斌笑著走過來,沉穩地伸出拳頭。林溯深會意,用拳頭與他相抵,然後順勢也補上一個響亮的擊掌。
後臺的劉小別也上臺和她擊掌。
汗水、笑容、如釋重負的喘息、語無倫次的讚美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勝利最原始也最動人的底色。
林溯深的目光最後精準地錨定了王傑希。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然後,她像剛才對待每一位隊友那樣,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個準備擊掌的姿勢。
王傑希目光微動,從她明亮的眼睛落到她伸出的手上。他沒有遲疑,抬起手,準備完成這個隊友間最普遍的慶祝動作。
然而,就在兩人的手掌即將相觸的前一剎那——
林溯深忽然化擊掌為張開的臂膀,彷彿這只是勝利喜悅下一個順理成章的升級。
主動的邀請,臂膀張開,坦蕩,直接,帶著剛剛主宰賽場的餘威和不容置疑的篤定。
“來,老王。”
她的聲音穿透未散的嘈雜,清晰遞到他耳邊。
“抱一個。”
只有三個字,一個動作。
簡潔。強勢。不容置疑。
沒有羞澀,沒有試探,如同她在賽場上撕裂防線的那記怒龍穿心,乾脆利落,直取核心。我贏了,我是MVP,而此刻,我選擇與你——我的隊長,我最信任的搭檔,共享這份勝利最核心的重量與喜悅。
王傑希明顯頓住了。
記憶的碎片在瞬間閃回:他自己那番打破所有藩籬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告白。過往輿論的毒箭、沉甸甸的責任……
在此刻她坦蕩張開的雙臂前,彷彿被一道明亮的光束刺穿、蒸發。
他眼底掠過一絲恍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同樣用力地、結實地回應了她的擁抱。
她在他懷裡,得逞般飛快地眨了下眼,然後,伸出手,在他寬闊堅實的後背上,用力地、響亮地拍了兩下。
“啪。啪。”
那是戰友的擊節,是夥伴的肯定,是屬於勝利者之間無需言明的共鳴。
觀眾席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超越常規的互動,爆發出一陣小小的、善意的歡呼與口哨。
導播的鏡頭興奮地推近,試圖捕捉這難得的親密特寫。
然而——
“贏了——!林溯深牛逼——!MVP實至名歸!!” 袁柏清極具穿透力的吼聲炸響,他像一顆人形炮彈從斜刺裡猛衝過來,張開手臂,精準地橫亙在了林溯深、王傑希和逼近的鏡頭之間,用他興奮過頭的背影,築起一道熱情的“人牆”。
“好小子!”許斌笑著捶他肩膀,兩人頓時笑鬧著攪成一團。
林溯深只聽見,右邊看臺上,屬於微草粉絲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清晰無比、震耳欲聾的呼喊:
“林溯深——!!”
“林溯深——!!”
“林溯深——!!”